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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武宗野史-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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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德皇帝撇了撇嘴,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终是妥协道:“找御用监说去!”
    御用监专司宫内造办用品,为十二监之一。除去掌印太监,下设里外监把总、典簿、掌司、写字、监工等。
    正德皇帝忽然杀到,着实让御用监的宦官们惊了一回,纷纷诚惶诚恐地出来迎接。正德皇帝令他们起身后,对御用监掌印太监谷大用指了指锦衣卫手中的盔甲道:“这翎羽摘了吧!”
    谷大用称是,立刻命监工内官小心接过两名锦衣卫手中的金甲,顺带抬头看了眼张永,张永冲他微微颔首。
    谷大用也曾为“八虎”之一。六、刘七起义爆发之时,谷大用曾征调辽东、宣府、大同、延绥四镇边军入操京师,而江彬也在那时作为大同游击镇压起义军而立功。谷大用于江彬,可谓有着无心栽柳的恩情,却对这位宠臣并不怎么上心。在他心里,江彬和钱宁不过一路货色,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江彬自然也从谷大用的眼神中察觉到些许不屑,扭头看身边的正德皇帝,不知他为何还杵着。
    “库房在何处?我选个里料。”
    谷大用愣了下,看了张永一眼,张永摇摇头,显然也不知正德皇帝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谷大用无法,唯有叫来管贮丝绵布匹的丙字仓库监督太监给正德皇帝引路,等到了丙字仓库,江彬可算是见识到了“御用”的铺张。大红、鸦青、明黄的贮丝罗纱,金绣的绫罗,极尽奢华,直教人看花了眼。
    “不知皇上中意那种?”这些都是地方进贡的,极品中的极品。
    然而正德皇帝的下一句,却让谷大用的笑容凝固了:“后头那间开了我瞧瞧。”
    正德皇帝所指的,是这丙字仓库后头的一间旧仓,上头并无标示,但也该是存着些布料的。正德皇帝背着手,兴致勃勃地等着,似乎不顾及谷大用的神色。
    “那些个粗布,怕皇上瞧不上。”
    正德皇帝没搭理他,带着江彬和两名锦衣卫径直走向那仓库,随后堵在门前,瞅着谷大用。
    谷大用无法,只得找来管这仓库的内官给正德皇帝开了门。
    正德皇帝也不怕脏了衣服,钻进一股子霉味的仓库就去捞布匹瞧。
    那棉布粗硬,布面不平,纱疵众多,一看便知是掺了不少杂的。正德皇帝没用多少力道便撕下一片下来,拈着递到谷大用跟前。
    谷大忙跪了磕头道:“皇上!这些个都是筛剩下的,专给不入流的宫人制衣。”
    正德皇帝没答话,之前溜了的锦衣卫已抓了个管库房内官回来。
    那内管哪见过这仗势,跪在地上抖得筛谷似的。
    “这库房的棉布流往何处?”正德皇帝俯视着那内官道。
    那内官头贴着地面,磕磕巴巴道:“回皇上……流亡往大同、宣府去的……”
    谷大用立刻惨白得纸人似的。
    “用以制何物?”正德皇帝继续逼问道。
    “战袍、战袄……”那内官的声音尖细,刺耳得很。
    正德皇帝扭过头,静静看着将头埋得极低的瑟瑟发抖的谷大用:“谷公公可要我寻得宣府战袄比对比对?”
    谷大险些瘫软在地上,勉强用肘支撑住身形,半晌都憋不出一句来。
    正德皇帝不再看他,只对着面无表情的张永边上的江彬道:“这事交由你查办,凡有牵连,绝不姑息。”
    江彬称是。
    他算明白了,正德皇帝之前那盔甲不过是个引子,张永和谷大用关系不一般,正德皇帝并不想留给张永知会谷大用的时间。
    这一切显是计划好的,而此事的由头,离不开“宣府”二字。
    或许正德皇帝比江彬更难释怀宣府那一场倾轧,故而借着今日之事撕了道口子。又或者,这本是打一棍再给些甜头的笼络人心的手段,好人尽其才?
    不管是何种理由,江彬在查办这事时,都未懈怠。
    顺藤摸瓜的,当日锦衣卫便提了两名管仓的内官到诏狱逼供,眼看着就要引到谷大用身上,一人却在这时候找上了门——东厂掌印太监张锐。
    张锐先前帮着江彬合演“虎口脱险”的戏码,两人多少有些交情。见了张锐,江彬方明白正德皇帝所说的“凡有牵连,绝不姑息”意有所指。
    张锐出的价码,是利用手上握着的某些文官贪污受贿的把柄逼他们将之前“威武大将军朱寿”提的关于宣府的边防意见引申至九边治理,再联名上书一封。
    江彬嘴上答应着,暗地里接着揪那些个蛛丝马迹,几日后便查明,此事原还牵扯着皇太后张氏的父亲——张卫
    张卫原是个木匠,未料到姿色平平的女儿竟能被选进宫并产下龙子,女儿成为后宫之首后,张卫也被封了爵位,自此衣食无忧。然而贫穷落下的病根,在张木匠的心上剜了个无底洞,多少金银细软都填不满,终日借着特权中饱私囊。劣质的物品经由这位皇亲国戚的手入了两名内官所管的仓库,再在所需之时被制成战袍战袄送往宣府大同等地。
    江彬查实了,便来询问正德皇帝,正德皇帝正琢磨图纸,随口道:“看你是想连根拔起,抑或是将功补过。”
    江彬只管跪着看身下的波斯毯:“全凭皇上做主。”
    说罢就被一把提了起来。
    “首辅和你说了什么?”
    江彬依旧低着头,不知这演的又是哪出。
    正德皇帝抓着江彬的力道愈加重了,江彬却依旧一声不吭,任他摆布。
    正德皇帝呼吸渐渐粗重,那眼神就像要把江彬生吞活剥了似的。
    然而对峙片刻,正德皇帝终是一松手,坐回到榻上。
    “无论他说的什么,都并非我意……你倒宁可信他……”
    江彬依旧跪着,低眉顺目。
    正德皇帝疲惫地挥了挥手,让他出去。
    

☆、第三十章 野凤凰

吴瓶儿在吴十三病愈后回了宁王府,见王府戒备森严,便每日长吁短叹:“哎……要是吴太医在,这蘑菇也不会无人种了。”
    翌日,吴瓶儿便见了挂着黑眼圈的朱宸濠蹲在棚里种蘑菇。
    “哎……要是吴太医在,这猪也不至于如此瘦了。”
    翌日,吴瓶儿便见了挂着黑眼圈的朱宸濠在猪圈里喂猪。
    “哎……要是吴太医在,我调理身子的药也不至于没处寻了。”
    翌日,吴瓶儿便见了挂着黑眼圈的朱宸濠在良医所捣药。
    吴瓶儿走近瞥了眼朱宸濠手指上一溜烧伤的痕迹,朱宸濠注意到她的视线,猛地缩回手,石舂翻了,药汁洒了一桌。
    “王爷这是与谁怄气?”
    朱宸濠只望着自己被溅了药汁的衣缘沉默不语。
    “若真放得下,又何必多此一举?”吴瓶儿走前说了这么一句。
    带上门,一室的黯然。
    那提着蛋壳灯来寻他的人,是如何也不会来了。
    王继未过门的媳妇被正德皇帝安置在一处独立的宅院,一是为妇人的耳根清净,二是为正德皇帝的耳根清净,三是为江彬的耳根清净。这虽不至于堵了言官的口,但至少让他们太平不少,尤其是几位阁老,手也不抖了,血也不吐了,腰带也不总往房梁上悬了。
    这日,风和日丽,二月的山茶羞哒哒地开,江彬提着些山珍去探望他这位尚无名分的嫂子。
    妇人姓仇名瑛,比江彬大了四岁,鹅蛋脸上两弯柳眉,笑起来温婉端庄。
    江彬见了仇瑛坐在院中背着太阳缝小袄,忽就泛起一股酸涩……
    “江大人?”仇瑛听了动静过头来,放下手中的活儿就要起身行礼,江彬忙上前道:“嫂嫂不必多礼!”,却又以为男女授受不亲而不便扶她,仇瑛终是屈膝行了个端正的礼。一旁察言观色的小丫鬟立时进屋搬了张霸王枨方凳出来。
    江彬在仇瑛的招呼下坐了,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皇上常提起江大人。”仇瑛靠在圈椅上道,“江大人为无功之事多有费心……”
    王继,字无功。
    那日王继还曾自嘲说,注定这辈子要碌碌无为了。
    亲手火化他的那日,熊熊火焰在冬日里暖了身子,却寒了心。
    江彬料定王勋能体谅,能寄托哀思的,一件都未留下。如今,面对这身怀六甲的妇人,江彬顿时生出强烈的愧疚来。
    仇瑛似知江彬在想什么,只道:“人各有命……江大人可否为这孩子取个名?”
    江彬愣了愣,他虽通文,却不通八字卦象。常道“赐子千金,不如教子一艺;教子一艺,不如赐子好名。”江彬终究不敢答应。
    妇人见他推脱,便道:“此事也不急于一时。”
    聊至天色渐暗,江彬起身告辞。
    妇人送他至门外,江彬道,待过些时日王勋有了消息,定提前通报一声。
    妇人颔首,令灶房小厮捧一食盒出来,说是她亲手做的吃食。
    江彬道谢接了,再三嘱咐她安心养胎,提着食盒离开了。
    回到豹房,正德皇帝正在书房焚香的云雾缭绕中作画。见江彬手里提着个食盒,搁下笔道瞅他。
    江彬将食盒搁案上:“嫂嫂给的。”
    打开瞧瞧,是洒了芝麻的夹糖饼。这饼拳头大小,整齐地围了一圈。江彬想起那日去王继府上做客,书房角落里也搁着这么一盘夹糖饼,显是放了些时日的,芝麻掉得所剩无几,饼酥也都裂了口。当时江彬还疑惑为何王继不将这盘不适合下肚的点心撤了,如今,才算明白……
    看着,念着,想着。
    却连最后一面都未见上。
    正德皇帝见江彬这模样,便吩咐道:“豆饼、椒盐饼、澄沙饼、芝麻烧饼、奶皮烧饼……都上一盘来!”
    江彬被正德皇帝逗得哭笑不得,唯有盖了食盒,在正德皇帝打发了左右后道:“那几位大人已答应厂公联名上书,皇上打算何时……?”
    正德皇帝这时倒不急了,望着那五足内卷香几上不断制造着雾气的铜雕骏马香炉道:“再过些时日吧……”
    江彬也不多问,一时间又静了下来。
    正德皇帝瞅着江彬,似有话要说,最终,却只是指着跟前翘头案上一幅画卷道:“瞧瞧!”
    江彬走上前,见是一副绘得精致的地图,右上角画了九重天,左下角画了天地仪,中央两个半球,半球上描绘着边界,并注国名。这图上,除了“朙”与周边的一些属国外,还绘许多数不尽的陌生国度。
    当年明成祖时,郑和下西洋,最远到达东海岸,造访了南洋、天竺等三十多国。只宫里头最精准的地图也未像正德皇帝跟前的这幅般,包罗万象。
    江彬忍不住端详了许久,直到正德皇帝道:“这是我令御用按我意思监绘制的。”
    江彬看这图上细致入微的山川河流,知这多是正德皇帝对谷大用等人的惩罚。
    “皇上是如何直到这些夷国的?”
    正德皇帝见江彬似不怎么信这图,唯有苦笑了一下道:“日后你随我出海,便知这图是否精准了。”
    正在此时,门外一人道:
    “禀皇上,御医吴杰求见。”
    事隔一月后再见吴杰,他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眉清目秀地好似江彬初见时的那只绣花枕头。
    正德皇帝亲迎,端详了好一阵颇为失望道:“也未缺胳膊少腿的……”
    吴杰脸上一对酒窝。
    进了书房,正德皇帝命太监吴经速速传令下去备宴,等坐定了,上了茶,正德皇帝正巧见了吴杰右手腕上少了拳眼大的一块。
    吴杰忙用袖子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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