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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_番尘-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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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鞭抽自己的马,留下发懵的林大侠独自无措。
  星辰罗布,竹林窸窣有声,像催人入眠的低语。
  赶一天路,哑巴却睡意浅淡。辗转几回,颈间的指骨漏了出来,在月光下十足的森怖寒腥。
  哑巴倏地坐起,将小物塞进衣领,静坐片刻后,空叹了口气。
  这家客馆不似客馆,像一户大户人家,景致不错,后院竹林成荫,一条极静谧的小溪绕过,细水绵绵流淌无声。
  他翻身踏进鞋子,披上外衣,走出房外,也许吹吹风,睡意来的快些。
  石方桌上杯盏俱全,壶中的茶水早已凉透,哑巴自倒一杯,从前他就没这么多讲究,大雪天时冰水不是没喝过,只这石凳,现下不坐为妙。
  刚抬手,杯口还未到嘴边,身后有人道,“水凉,喝这个。”
  林成风衣着齐整,递上一个酒葫芦。哑巴稍迟疑,又想不接似乎不大妥当,于是握住酒壶口,泼掉凉水倒了一杯,酒尚温。
  “多谢。”不管林成风能否看懂,道谢总是要的。
  转手一口饮下,哑巴立刻呆住,紧接弯腰猛咳。
  林成风一下慌了,忙放下酒壶和剑,手足无措地给哑巴拍背,“你,你不会喝酒…”
  他不是不会,是这酒比杏林春烈百倍,入口灼喉,腹中火燎一般。
  哑巴一边摆手一边捧腹,脚步踉跄着倚到石桌前。
  林成风不懂哑巴摆手何意,还不停地给他上下抚背,“对不住,我大意了。”
  好一会儿烈酒的辛辣散淡,哑巴止住了咳嗽,冲脸的红褪去后,看着像容光焕发,眼睛也湿淋淋,他指指酒葫芦,拿眼询问。
  林成风微微低了些头,眼皮乱眨,这一指浅显易懂,“干酒,我们惯喝这种酒,强身健体。”
  哑巴扶额,强身健体,呵呵,险些毒死他。
  一转身,看见石桌上横着一把长剑,三更半夜还剑不离身,稀奇。
  哑巴手指沾水,在桌上写字,“你们那是哪?”
  林成风挨到哑巴身边,看了一眼,回道,“西陲,风沙之地。”
  北方干冷,西陲除了天寒,更有风沙,也因荒无,至今常有小邦蛮人出没,伺机偷袭。
  这便是林成风剑不离身的原因吧,习惯。
  “你家主?”哑巴又写道。
  “他是驻守西陲的将军。”林成风几乎未经思量便作答。
  哑巴陡然一惊,果然青晏尽招麻烦,而且可是大麻烦。
  他沉默时,林成风觉得自己不说点什么,气氛不畅,于是侃侃说道,“将军命我独闯,一是为他寻故人,二是锻炼我,我行事太冲动。”
  行事冲动的人放出来,岂不更惹祸,哑巴心疑,但想林成风至今完好无缺,说明此法行之有效。
  “找到故人之后,回西陲做将军?”
  林成风看完石桌上的水字,朝他深望一眼,垂眉,眼神似飘忽,最后落在剑身,凝视着,拿起剑。
  轻拔剑身,寒光乍现,仿佛身在沙场,声如洪钟,“这把剑叫同州,九州同,我平生夙愿,誓必杀烬蛮夷,保我疆土。”
  月色忽变,这一幕哑巴看得震震,他拢了拢衣裳,不自觉退后一步。
  林成风瞥见,转而收回剑鞘,肃重的表情换了一番,微赧,“抱歉,吓到你了。”
  哑巴施笑,打起手势,“三尺青锋怀天下,长风万里守国僵。”
  “你说什么?”
  哑巴笑着摇头,凌云壮志在眼前,倒让他一时忘了林成风看不懂手语,也不想再写一次,干脆一屁股坐到石凳上,指尖伸进杯子,“你明天回去,暮都。”
  林成风迷蒙,方才哑巴比的不像这话,“为何?”心里有些失落。
  “青晏是看你好欺负,故意逗你玩,我们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方回。”


第30章 二十九
  二十九
  哑巴盈笑,笑得和善真诚,让自己的话看起来万分可信。
  林成风不知怎地,只觉得哑巴的笑脸不敢看,咫尺距离,那眼幽烁得似要把人吸进去。
  他低头思量半晌,也有了决定,一抬头,两人眼神相触。微风拂过,哑巴鬓间的一缕长发,随风飘起,落在唇边。
  这一瞬间,朦胧月下,一丝无言的暧昧。
  林成风情不自禁地伸手,将哑巴的乱发撩到耳后。
  哑巴僵住,笑意渐浅。
  须臾间哑巴很快并很自然得忽略这一动作,转过头,指尖浸水,方落一笔划,听见林成风说道,“我送你们到就回。”
  他已经站起,拿上酒壶和剑,“夜凉,早些睡。”说完,立在哑巴身旁,有种催促的架势。
  哑巴只好起身,要比手势,想了想还是算了。林成风一片好意,他再撵,未免太失礼。
  此后马不停蹄。
  林成风本就闷葫芦一个,那夜过后,更闷了,几次青晏主动找他说话,他只嗯哦作答,默默跟在两人身后,完全笔直的目光,不偏不斜端正有方。
  越走越北,景色越萧条,再往前几百里便是北疆地区与邻边诸国的国界。
  林成风心里起疑。
  不远处的城关有官兵把守,寥寥几个百姓出入。
  三人下马徒步入城。
  沿街寻找客馆落脚,过往的行人不时侧目,这三人看着便不是当地百姓。
  一布衣男子走到哑巴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可是京城来的客人?”
  哑巴和青晏相顾一眼,轻轻点头。
  林成风悄悄将此人上下打量了个遍,指节粗大,食指外侧可见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使用兵器的手,且观其身形,虽折腰三分,但从站姿看,绝对是军营出来的人。
  那人也看了一眼林成风,“这位是?”
  “我们的朋友。”青晏说道。
  那人不再多问,拱手后作请姿,“在下吕铎,三位请随我来。”
  哑巴看看青晏,打手势。
  青晏斜嘴不乐,正要翻译,一边吕铎应道,“我略懂一些手语,但不能全看懂。”
  入住客馆后,哑巴拉了吕铎去隔壁厢房,栓上门,青晏要跟跟不得,便贴在门外偷听。
  林成风光明磊落惯了,有心知道却做不出偷听的行为,独自安坐于房内,一双眼时刻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半盏茶的时间,青晏郁郁转回,压根听不见说话声。
  咕噜大灌几口茶,杯子放得啪啪响。
  林成风憋了一会儿还是打算问问。
  “你们到边城来,所为何事?”
  青晏看向林成风,眼睛一亮,重要的人不就在眼前,连忙殷勤地倒上一杯茶,挪到林成风身边,凑上脸低问,“林大侠,你武功怎么样?”
  林成风懵了一下,回道,“还成…”
  “会飞檐走壁吗?”
  “如何算飞檐走壁?”林成风讷讷问。
  青晏扭头绕看房梁,“比如飞到梁上。”
  林成风笑了笑,“这个可以,我大概能从此楼底跃到屋顶。”
  青晏瞪大眼,下巴脱了一节,这家客馆两层楼,没有三丈也有两丈,“厉害啊!”
  夸得林成风低了头,而后又问,“你们此来到底何为?我看那人不像寻常百姓,也不像商客。”
  青晏沉下脸来,叹道,“有个事非你不可,哑儿他……”
  那厢哑巴和吕铎谈妥,走出房见对门两人凑一块便知青晏又在乱使心思,忙拜别吕铎,拽着青晏遁入厢房。
  “你跟他说了什么?”哑巴眉间生纹,急切地打手势。
  青晏气没好气,压着嗓子道,“还没说。”
  哑巴叹叹,手势缓和,“我早有言在先,这事只此一法可行,节外生枝后患无穷。若让他去,一旦败露,你可试想过后果?”
  青晏不耐烦似的,扭身不愿听。
  哑巴只好上前哄道,“我明白你为我好,但是以命换命,不值得。”
  静默片晌,青晏想通了,语气依旧邦硬,“你何时去?”
  哑巴展眉一笑,“明日未时,此地离军营还有半百里,你得准备着,我一回来便走。”
  林成风憨实不是愚蠢,见二人出来,抢先说话,声音无波无澜,“两位既到,我就告辞了。”
  然后又撂下一句,“不必相送,后会有期。”
  身影走得果断决绝。
  哑巴暗暗苦笑,一边青晏戏谑道,“瞧你给人气走了。”
  手势赶着接上,“君子行方气正,他家主定更胜,希望有机会能亲眼见一见。”
  “不膈我你难受?”
  青晏飞出一白目,折身回房。
  送走哑巴,青晏开始打包裹,轻装出行,没几件东西可收拾。
  将包袱置于桌上,他便坐等哑巴归来。茶水灌下几壶,压不住一颗七上八下的心。
  忽然廊下传来脚步声,青晏连忙一个急冲,扶着门框探头。
  “林成风!”青晏惊道。
  “你…不是走了么…”
  目睹林成风闪身进门,青晏哑不成声。
  长剑往桌上一放,林成风双臂抱胸,气赫目凌,“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青晏震住,怯生生走过去,真要他说了却不知从何说起。
  林成风见他游移不定,遂发问 ,“你说非我不可的是何事?”
  青晏支支吾吾道,“潜入军营,送样东西。”
  林成风微蹙,疑问,“你是指暗地里潜行?你们是密探?敌国?”
  青晏忙摇手否认,“当然不是,我告诉过我们是庭兰苑出来的。”
  “那是为何?”
  少顷,青晏大力一掌在桌上拍下棱角明状的决心,壮士断腕般豪气冲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们为栽赃严霍而来!”
  金戈铁马,寒光铁衣,身上的盔甲冷气逼人。
  一眼望不到头的营寨,火把通明连绵不绝。
  有那么一刻,哑巴犹豫了。
  下野遍地哀歌吟,多少将士无名冢,才泣就这一朝壮哉河山。
  于他恩重的戾王爷,如今不也仍歃血疆场。
  “不必紧张。”
  耳边传来吕铎的低语。
  哑巴正正身子,盔甲重,河山重,也重不过他心底的恨。
  “吕将军。”
  这声音,刻骨。
  哑巴微垂首。
  严霍朝二人走来,甲胄铮铮作响。
  吕铎单膝跪地,“大帅。”
  严霍瞥了一眼站着不动的哑巴,吕铎连忙冲他低喝,“还不快见过大帅!”
  哑巴学样屈膝,抱拳,却不道礼。
  吕铎讪讪道,“大帅勿怪,新募的兵丁,还不习惯军营。”
  严霍已然察觉异样,“抬头来!”
  哑巴扭捏着,还是抬起头。
  “是你!”
  严霍惊诧之后,下令,“跟我进帐。”
  进帐前,照例搜身。
  “吕将军,你确定这是新募的兵?”
  严霍坐在帅椅上,神色威严。
  吕铎噤声,气弱三分,默不敢言。
  那边严霍又道,语中多有戳穿他谎言得意,“本帅记得,他是庭兰苑的娼妓,你让一个娼妓来当兵?而且最近本帅可不曾下过募兵的令。”
  “是……”吕铎声音微颤。
  “所以?”
  “大帅知道,军中寂寞…”
  “你好大的胆子!”
  吕铎像真犯了大罪一样,将头垂得更低。
  严霍踱到哑巴身边,居高临下,眼里已藏不住欲念,“你怎么到边城来了?”
  哑巴抬头看严霍,眼神可怜极了。
  比划一通,吕铎接道,“他好像说,缺钱…”
  “你还懂手语?”调高声厉。
  “末将略懂,略懂…”
  严霍鄙夷一眼,冷道,“你退下,本帅有话问他。”指指帅案,他对哑巴道,“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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