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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阙说道:「谁告诉我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告诉了我真相。」他又喃喃:「你是不是因为我撞坏脑子了,觉得我好欺负,又什么都听你的才对我这样?平常人家的父子也会同你一样对我做那种的事情吗?不会的对不对。父亲向来都会希望儿子好、希望儿子将来争气继承家业、希望儿子娶个好媳妇生一堆胖娃娃,这才是所谓的天伦,是不是?」
柳长月强加镇定地说:「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对你是真心的。」
「所以以真心为由,就可以骗我?」小阙声音大了起来。
「我……知道喜欢上你后,试着想杀了你,试着阻止这一切错误,但我没下手,因为你对我太好太珍惜,让我无法下手。」柳长月神情的冷漠和他说出来的那般灼热话语完全不一样。
「……你应该杀了我的。」小阙黯然地从床上下来,穿了靴子,慢慢地往外走去。
柳长月第一次在两人关系出现裂缝时不敢对小阙有所举动,这时他心里只有慌张。倘若这孩子不在自己身边,倘若这孩子真的离开了他,那过往的情感怎么算?莫非就如同镜花水月,从此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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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阙走到外头,碰上了端着食盘的苏笛。
苏笛瞧小阙魂不守舍,脸上又有个红巴掌,以为他惹恼了柳长月被打,才想说他几句,却见小阙凝视着他,用从来没有过的凄凉神情说:
「你是不是也知道?」
「知道什么?」苏笛跟了小阙这么久,天璧山庄那会儿他就算和天痴拼得差点力竭而亡也没有露出这样的表情,心里于是怦怦乱跳,感觉像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发生了。
小阙注视着苏笛,说道:「我一直以为……你是我朋友……」
苏笛嘴唇颤抖了一下。
「但你却没跟我说,我是他的儿子。」
听到小阙说出这话,苏笛惊恐得连手上捧着的食盘都掉了。食盘里的食物掉了出来,还有些柳长月喜欢的甜食糕点滚到了长廊外去。
小阙的眼眶更红了,他声音哽咽地道:「有人告诉我,父子相恋天地不容,他还要我别做人,应当去做畜生。小笛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不可以喜欢上柳大哥,他是我爹,我还和他做那种事,我会被天打雷劈、天打雷劈的!」
「不、不是那样!」苏笛急忙着要抓住小阙,但小阙却退了一步,闪开苏笛后,一下子从苏笛面前不见了。
「小公子!」苏笛颤抖着:「小阙、小阙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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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长月站在房门外的长廊上,脸上看不出一丁点表情。
苏笛看了柳长月一眼,对柳长月说:「主上……怎么办……他走了、他走了!」说到后头,苏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还说他把我当朋友,但是我却骗了他……」
柳长月没有说话,他只是在长廊上静静站了好一会儿,说了句:「先让他静一静,这几天别去找他。再发话下去,看谁今日进了他的院子,让墨虹依照规矩处置。」
「是……」苏笛哽咽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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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阙跑出清明阁后,眼神涣散地在街上呆呆晃着。
夜有些深,风有些冷,枫城的街上没有半个人,只有几处民宅的灯火还亮着,里头传来小孩子朗朗的读书声。
孩子念完书了,撒娇的声音从窗户传了出来。「娘,你看我念得好不好?今日夫子夸我聪明,说我将来绝对是个秀才。」
那孩子的母亲掩着嘴笑,末了还捏捏孩子的脸庞。「我的好江儿这么厉害,将来不仅是秀才,还会是举人大老爷,给咱们家光宗耀祖的!」
另一头正在刻着木雕娃娃的男子则笑着说道:「你少宠他了,如果让他因这点成绩就骄傲起来,心思不放在书上面,我看以后连秀才都中不了。」
小阙从窗外看进去,见着昏黄的油灯下那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情景,是啊,这才是爹、这才是娘、这才是有爹疼有娘爱的孩子。
他离开了那户人家,继续在外头晃。风吹响树叶的声音沙沙沙地,他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河堤旁。
今天没有月光、也没有星光,天地间仿佛只有黑暗,就像他的心一样。
首次喜欢上一个人,将那人的身影深深刻入自己的心里骨里。
刻骨铭心只有四个字,看来那么单纯,但当如此做了以后,想要再将对方从自己的心里骨里取出来,却早已不可能。
小阙在河堤边走着,熟悉的头疼又剧烈地让他痛了起来。他蹲到地上,抱着头,将脑袋埋进膝盖里。泪水滴进了土里,他发出呜呜的疼痛声。像只受伤的小狼崽子,心里痛苦痛苦只有痛苦,却说不得与别人听。
最后的疼,疼到了极致,疼到他眼前慢慢模糊起来,而后在黑暗无光的河堤上缓缓摔了下去。
天旋地转间,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想会不会就这么疼到死去。
如果死了,会不会有人替他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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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阙即将落入河里之前,一双手伸了出来,将他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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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间,小阙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放到床上,他睁开眼只见到一抹离去的影子,不知道那人究竟是谁。
头痛欲裂使得小阙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似乎陷在梦境中,许多片段在眼前闪过,而且怎么也醒不过来。
他梦里,有一个河堤,那河堤比这里的更高更大,大雨连日地下,山洪爆发,他被敲锣打鼓的声音惊醒,走出房门,见到一个身形比他还高的男子正急急赶着出去。
他揉着眼急急跑上去喊道:「师父捎上我啊!」
昏沉沉的脑袋里突然浮现了四个字「延陵一剑」。这个人便是后来教他武功的师父「延陵一剑」。
之后又一日,他在院子里练剑,巨阙剑原本耍得虎虎生风,却突然心跳加快,吐出一口血来。
有个穿着白衣,面容精致得如同女子的青年朝他走来,神情冷淡地将一把剑扣到他手腕上。那人说道:「三十岁之前不许用巨阙剑,这赤焰剑给你,省得你走火入魔吐血身亡让舅舅伤心!」
那人冰冷的容貌底下其实是有些温柔的,他看了周围没其他的人,笑嘻嘻地对那人喊了声:「谢谢师娘!」
那人脸稍微红了一下,哼了一声便走了。
陆莫秋,铁剑门门主,他师父心里所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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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一晃,竹林内,他驾车而行,不停回头看着车厢里美丽绝俗的女子。女子披着白色狐裘,倾国倾城的样貌世间少有。是他娘亲,浮华宫的宫主,宴浮华。
娘亲开口,声音婉转如同天籁,道:「让你跟着来是要你记得他的样貌,以后若碰见,给我离得远些。」
他问:「可是娘,那不是我爹吗?」
娘亲用着温柔婉约的声音说道:「你是我生的,姓宴不姓柳,将来是继承浮华宫的人,你的一切与他无关。」
午时,城郊碧竹林凉亭外,马车停了下来。他下了马,在凉亭外见着一个穿着紫色衣袍的男子,那人伟岸无俦,一双漆黑的双眼看着他、望着他,他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两步,而后一个飞身往那人怀里扑去,心里有些酸楚却又开心,大声地喊道:
「爹啊,你就是我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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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阙突然从梦中惊醒过来,他浑身汗淋淋,头发和衣衫都被冷汗浸湿了,而后他脑袋里那些锥人的钝痛持续着,叫他醒来也逃不过梦中的痛苦。
「柳长月……柳长月……」
小阙呆呆地坐在床边。他记起了自己与柳长月初相遇时的情境,那时他还高兴地抱着柳长月喊「爹」,万分开心地知道自己有个爹,而爹的名字,叫做柳长月……
醒了,仿佛又睡着,眼前视线一片模糊,原来是他的眼泪不停滴下,让他无法看清。
一个片段接着一个片段在头疼万分之下,被努力地想起来。
小阙记起当初初出江湖多么痛快。他爱帮人,帮了就走,没问对方姓名,觉得这才是侠义作为。
他不要人报恩,也不需任何报偿,他从来随心做事,随意而止。
谁知,娘亲的告诫还在耳边,他却摔了个坑,跌进一个叫做柳长月的深渊里,从此爬也爬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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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阙离开清明阁的第四天晚上,外头有人敲了门。
他没有理会,于是对方在敲了三次门后,推门进来。
那人来到床前,对着他行礼,弯着腰说道:「小公子,主上请你回去。」
说话的人是苏笛,他语气里没了一贯的跳脱与淘气,只有恭恭敬敬这四个字存在。
小阙没回答,仍是双眼茫然地看着远方。
苏笛继续说:「主上有令,一切等回去再说。」
小阙还是没开口。
苏笛叹了口气,对后头的人说:「带小公子回去。」
上前来了两人,他们架起小阙,可当小阙下床时脚沾到地却是直接软了下去,苏笛吓了一跳,立刻说:「小心点,倘若把人摔了,你们几个十颗脑袋也不够用!」
于是小阙就被人扶着,离开了这个待了四天的房间。
下了楼,小阙才发现这儿是间客栈。穿着红衣的苏笛走向前去要替小阙付房钱时掌柜的却说:「这位小哥的房钱已经付了,还有多的呢,老夫找碎银子给您。」
小阙疑惑地抬头看了一下,终于想到自己那晚昏迷后被送到了客栈来,而送他来的人定不是清明阁的人,否则苏笛不会不知道。
苏笛狐疑地看了小阙一眼,见了小阙的神情,便说:「不用了,那些银子不是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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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清明阁以后,小阙被带回之前住的那个院子,跟着苏笛让人把小阙放到床上时,小阙却挣扎了起来,四天里从没开口的嗓音沙哑撕扯地喊道:「我不要……我不要住在这里……」
小阙动作激烈,扶着他的人一不小心竟让小阙挣脱,跌到了地上。苏笛连忙把小阙扶起来,看着他额头上磕出的血迹,心里十分难受。
「不要住在这里……」小阙就像是突然惊醒过来一样,方才还乖顺地让人扶着走,现下却说什么也不肯躺到床上。
苏笛立刻说:「将小公子送到隔壁厢房去。」
当那些人将小阙带离了他与柳长月曾经恩爱缠绵的床榻后,小阙才慢慢静了下来。
额头上的伤口不深,但苏笛仍是让人拿药箱来,亲自替小阙上药包扎。
没多久柳长月也来了。柳长月来后苏笛立刻率人退下,留出地方让这两位好好谈谈。
第十二章
柳长月走到小阙面前,小阙还是发着呆,像没看到柳长月似的。
「离开我这些天,可开心吗?」柳长月道。
「……」好一会儿,柳长月几乎以为小阙不会回答的时候,小阙慢慢开口了。
「没什么开不开心的……都在头疼……」
小阙说话的声音明显的没力气,他以前可是个用喊就能把人耳朵喊聋的人。见到这样的小阙,柳长月无来由地心疼。
柳长月想去碰小阙的脸,他觉得小阙出去的这几天肯定没好好吃饭,脸都瘦得凹进去了,只是他伸出的手指还没碰到小阙,小阙就一闪,别过脸去。
柳长月有点发怒。他道:「我给了你时间,也不逼迫你,这四天你既然留在枫城,就是答应了留在我身边不是?」
「……」小阙摇头。「不是,我是因为头疼。」
听小阙喊了两次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