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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思-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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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肃帝伸手扶他坐起来,让宫人端来茶盏,亲自喂他喝了几口温热茶水。期思才感觉嗓子舒适些,意识还是有些迟缓。
  他看看周围,萧执在床榻不远处站着,静静看着期思。
  陪期思上八方台的小太监跪在榻旁,抬头满脸泪地看着期思,又低下头,不敢无礼。
  期思瞬间一激,意识迅速清醒起来,想起来八方台上的事——该怎么说?萧执告诉肃帝了吗?会怎么处理?
  但萧执要怎么说?
  他想到八方台上的场景,第一反应是如果肃帝知道了,会惩罚萧执吗?
  期思心跳一下子加快,带着隐隐的疼痛,最终还是赶在肃帝开口前,试探着问那小太监:“怎么回事?”
  小太监愣了一下,磕了个头,颤抖着答道:“不知道,奴才…奴才也想不起来,一下子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候看见萧世子抱着小殿下,便慌慌张张跟着把您送来静云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肃帝皱眉看着期思:“你呢?怎么会一起晕过去?”
  期思蹙眉,努力想了想,似乎是在回忆,犹豫片刻后说道:“我准备叫他一起回去,但是看见他倒在那,心里一下子紧张…想去叫醒他…也不知怎么就在这了……”
  肃帝又转头看看萧执:“你呢?没发现什么?”
  萧执听了期思的话,抬眼看了看他,眼底微凝,顺着期思的话平静道:“卑职未发现什么,小殿下应当是因朱颜瘦发作昏迷。”
  期思心里稍放松,把话圆过去,萧执不会受罚。
  但心里又觉得很冷。
  萧执今天的冷漠让他被戳到痛处,仿佛再一次被背叛抛弃,而且他不敢细想,想到萧执与那日山道刺杀虞珂一行的人有牵连,他就觉得胸口闷痛。
  会不会是自己误解他了?毕竟他最后跳下来救了自己,但那一刻萧执的反应又那么清晰……
  肃帝却又盯着萧执看了片刻,眼神如一潭深水,沉静得能穿透人心。


第23章 心墙
  萧执答了话便站在那里,不再看期思或肃帝,敛首静默,如同一株青松。
  肃帝又转过眼看了看期思,期思抬眼与肃帝对视,觉得他目光睿智,似乎一下子就能看透自己,却不敢移开眼神,努力让自己镇定。
  肃帝打量一圈,深吸一口气,伸手拍拍期思手背,道:“在宫里休养几日,这小太监你看着处置吧。”随后带着宫人起身离开。
  期思舒了一口气,萧执还在那里站着,看向期思。
  期思没和他对视,看着那地上跪的小太监,叹了口气:“不是你的错,回去吧”,又看向旁边的宫人,“别罚他。”
  随后宫人都撤了下去。
  期思这才看着萧执,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萧执向期思走过来,期思却下意识往榻里挪了挪,萧执见状便不再靠近他。
  殿内一时寂静。
  片刻后,期思问:“你怎么样?”
  萧执顿了片刻,开口:“我没事。”
  “那个人……”
  “他没拦我,但跑掉了……也没有证据。”
  期思低头,手指攥着被子,把锦被攥出了些褶皱。
  “你为什么……你是不是……”期思问不出口,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误会萧执了,因为最后萧执还是救了自己。
  萧执却说:“对不起。”
  期思一下子愣住,抬头看着萧执:“为什么道歉?”
  萧执不说话,静静看着他,眼睛清澈极了。
  萧执道歉,因为期思没有看错,他确实犹豫了。
  ——犹豫要不要看着他死。
  期思抬头看着萧执,仍旧固执地替他解释:“萧执,不是的,你没有那么做。”
  萧执身姿笔挺,面容俊美,眼睛清澈又平静,腰间沉水在鞘,他开口,依旧说道:“对不起。”
  期思紧紧抿着唇,深深呼吸,两人沉默地对视片刻。
  随后萧执转身便要离开。
  他到静云殿门口时,期思说:“我原谅你。”
  萧执挺拔修颀的的背影顿了片刻,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随即远去,消失在冬夜的静云殿外。
  大殿华丽锦绣,殿门隔开屋内的温暖如春和屋外的夜雪寒风,也隔开期思和萧执,如同一道深壑,中间是纷繁的经年往事和一道心墙,他们从此只能在两侧沉默地对望。
  期思眼睁睁看着萧执离开,却并不想流泪。
  他这一年里哭了太多次,而过去的几年里也没哭过一次,泪水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不想再哭了。
  他不知道萧执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是因为他的身份,但萧执到底救了自己,算是扯平了,说起来,自己其实还是欠他的。
  至于伤心,肯定是伤心的,但绝不能再消沉了。
  他已明白凡事都有理由,别人的关心和付出更是如此,但萧执所做一切事情的理由,他都不想再追究。
  他没有家人,陆应秋像他的家人,萧执是他在燕国最亲密的朋友,但最后都如此,期思只能归结为他们都有各自的理由。
  自己的身份特殊,情分遇上时势,自然是时势要胜一筹,不能因为自己对别人有所期待,就真的都如自己所愿。
  想清楚这些,期思觉得心里很平静,那是麻木带来的短暂平静。
  他开始思考独吉鹘补的事情。
  他先是认出独吉鹘补的眼睛,又回想起他的声音。
  雨夜的山道上,期思不止一次听见一个有些沙哑的男声发出指令,话语穿过黑暗的雨幕,混在兵刀血肉的混战中,其余黑衣刺客都是沉默、杀人。
  那个声音让他们抓紧时间围住马车,让他们一个活口也不许留……
  声音很特别,略嘶哑,语气带着些疯狂,与独吉的声音一样!
  这两处合在一起,加上独吉鹘补的举动,期思认定他就是带人刺杀虞珂的刺客!
  而独吉鹘补这夜的行为,似乎并不是要杀自己,而是挑拨他和萧执。
  真是个混蛋!疯子!
  期思想到山道上被割草一般夺取掉的百余人命,虞珂差点被杀死,自己也险些被废了武功,真是恨透了独吉。
  他猜测,独吉鹘补之前刺杀虞珂,是要破坏燕、晋两国议和盟约。
  这一次,大概是没能杀死虞珂,便心怀愤恨。
  期思又在想,该告诉谁。
  如果告诉肃帝,肃帝一定会相信他——期思直觉如此,但别人呢?
  若是让刑部或神影卫去查,闹得人人皆知,他要怎么说呢?说独吉鹘补疯了一样跟着自己险些杀了自己?
  没有证据,没有证人,总不能把萧执再拽下来说他跟自己一起说谎。他现在身为晋国皇子,指控大凉的使者,却没有证据,会怎么样?
  没有人会相信他,在别人眼里,便是他一个小孩子在胡闹!
  更何况,事关三国之间的关系,肃帝未必希望闹大,不知会不会牵一发动全身。
  期思脑子里转的很快,想象了一下自己喊人来的话会发生什么,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拳头紧紧攥了攥。
  他想来想去,这些事还不能告诉肃帝,肃帝或许对他好,但他不知道这份好能有什么程度。
  ——从前陆应秋和萧执对他也很好,可转眼间就都变了,虽然他们都有各自的理由。
  可见别人对自己的好是不大可靠的。
  那便只能找机会告诉晋国,晋国的人或许也不可尽信了,只好等时机告诉陆应秋或虞珂。
  胡思乱想着,他终于在疲惫中睡去。
  夜里昌煜城的焰火在宫外呼哨轰隆的,也没能吵醒他。
  这大概是过得最狼狈的除夕了。
  使者官驿内,独吉鹘补回来,大凉使臣在他屋内等着他。
  “你干什么去了?大王子跟你说过,来了燕国老实一点,不许惹事!”那外形粗犷的大凉使臣低声对独吉鹘补警告道,说的是女真语。
  “我能干什么?在燕国皇宫里杀人?我惹事了宫里怎么会没有动静?”独吉鹘补喝了杯酒,毫不理会使臣的提醒。
  使臣知道独吉鹘补一贯的行事,也不与他多讲,只道:“你记住,大王子留着你,不是因为你爱惹事!”
  独吉鹘补阴骘一笑,毫不在意。
  使臣不再多讲,独吉鹘补有时就是个残暴的疯子,他不愿激怒独吉。
  翌日,期思直到快中午才醒来,浑身酸痛,比跟着重逸习武还累。
  他起来坐在榻上,脑子里过了一遍昨天的事情,冷静清晰了些,结论还是不变——不告诉肃帝。
  这几天须得注意安全,独吉鹘补走后再想办法找个地方安身,毕竟萧执也捉摸不透,他相信萧执不会对自己不利,但也不想糊里糊涂被害死。
  真是一夜长大。有了仇人就有了动力。
  “什么乱七八糟的”,期思抬手揉揉脸,驱赶脑海里的纷乱。
  宫人发现他醒来,上前侍候着收拾更衣。
  期思去拜见肃帝,肃帝陈濬在书房内看折子,让他免礼,放下折子看着期思,招招手让他过去。
  期思走到他身边,他抬眼问道:“昨天身体不适?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这一关怀,期思又想狠狠控诉独吉,但他忍住了,摇摇头道:“没有,吹了冷风不太舒服,睡一夜就好了。”
  肃帝似笑非笑:“看你这表情,忍下了什么深仇大恨天大的委屈?”
  肃帝看看期思,又道:“也罢,不说便不说,有委屈尽可告诉孤,便是李岑、裴南贤,也给你打一顿。”
  期思想象了一下他们因自己告状被打板子的场景,忍不住笑了,觉得肃帝有趣得很。
  又摇摇头道:“他们没有欺负我。”
  肃帝看他不郁闷了,也笑了起来:“这便是了,没什么解决不了的。”
  期思心里一暖,知道肃帝是真的关怀自己,却想不出为什么,或许真是因为以前与虞珂的爹娘交好。
  期思在宫里住了几天,陪肃帝过年,白天里肃帝在书房看看折子,政务不能落下,期思就在外间遥遥相对,也坐在书案后,看看书写写字,有时在院子里练练功夫,和宫人打雪仗。
  肃帝有时看完了折子,还会去指点他练字,甚至与他对对招——
  “你这字写得,收笔要利落……”
  “脚下挺稳,胳膊太细了,没力气,晚上多吃两碗饭……”
  “困了就去睡,脸都扎到砚台里面了……”
  ……
  期思才发现他是个文武兼修的皇帝,还不摆架子——至少对自己是这样。
  两人很投缘,肃静的宫殿也变得热闹些。
  期思有时候会想,燕国把虞珂要来,是不是因为肃帝想养个儿子玩儿?随即又否定。
  荣王陈漓封地在青州,过年来与肃帝兄弟相聚一番,也住在宫里,天天研究宫中藏品,书画名器,不亦乐乎,肃帝送了他不少,荣王乐呵呵的。
  有时他过来看见期思,也跟期思聊聊天,肃帝和荣王相处很融洽,荣王性情倜傥恣意,与肃帝相似的长相,却完全是另一个人。
  年初五,宫里惬意住了几日的荣王陈漓坚持要回青州去。
  “再不回去,我夫人要放火烧府宅了”,荣王拈着家里送来的信笺,同肃帝讲。
  “回吧回吧,这些天雪也化了些,你这个性子,怎么就讨了这样一个夫人?”肃帝十分嫌弃。
  荣王笑笑:“乐在其中,皇兄你不懂。”
  “不想懂,回去乐你的吧。”肃帝对这个弟弟也是没办法。
  陈漓一走,宫里就期思和肃帝了,倒也其乐融融,不觉寂寞。
  在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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