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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奴-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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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爷撇撇嘴,“你倒是先把我解开啊!”
  周望舒不答,背对着他望向远方。
  二爷无奈道:“昨夜第二顿酒是在外头吃的,请了国子学的老臣七八个,后来老冯又带来八、九个饭桶,二十几人喝得稀糊烂醉,跑到赵王府门口撒尿,说是‘尿谏’。只有你爷爷我……”
  “行了!”周望舒懒得再与他啰嗦,也不解穴,只道:“回头你若得空,替我跑一趟江南,找我大哥,两月未收到他的音讯。顺道看看四弟那边,听他说又遭齐王找了麻烦。”
  周望舒说罢,闪身便消失无踪。
  二爷随意一运功,便将穴道冲开,挠了把刺猬似的头发,坚持对着周望舒离开的方向把话说完,“你爷爷我尿得最远!嗨呀,剃个头去。”
  然而话虽如此,他抬脚临走,远望偏院中又起了新的舞蹈,一条腿滞在空中也忘了。直看到日头偏西阳光刺眼,白马仰头擦汗发现了他,这才脚下打滑,噼里啪啦地滑了下去。


第22章 隐秘
  白马见二爷从房顶摔下去,实在莫名其妙,喃喃道:“他到底喝了多少酒?晌午已过竟还晕着。”
  然而,除了莫名其妙以外,他见到二爷时,心中不由地生出一些别的想法。
  白马心里有恨,背上背着血仇,时常幻想自己如那些话本故事里的英雄人物,随便几个谋划就翻云覆雨。可他大字不识,空有一身真气无处使,根本没办法玩弄什么阴谋诡计。
  原本要报仇,他只寻得了一条无比艰难的路。
  在楼中多结识一些达官显贵,攀上贵人,最好能接触到赵王,即使做个下人也好,只要能埋伏在他身边伺机而动,不说翻案,就是不翻案,也能有亲手杀了他的一日。
  若是不能接触到赵王,那就混进宫去,凭自己看人脸色的本事,只要过上那么三五七年,一定能混到个好位置。为此,他早在年初就已经认了大黄门董晗作义父,这也许是上天对他别样的“眷顾”罢。
  故而檀青让他出逃的时候,他十分的犹豫。他不是不愿想办法出逃,而是心有挂碍,一直留在京中等待时机。他辜负了舅舅的嘱托,也辜负了老麻葛的期望,白马心中是矛盾的,可是复仇的欲往驱使着他,忍辱负重,一路向前。
  这是后话,眼下不提也罢。
  现在周望舒出现,一切便不同了。
  按照白马与檀青谈话时的推测,周望舒找不到自己,就想要以檀青为胚子亲手捏造一个“赵桢遗孤”。
  白马不确定周望舒的此举有何目的——他是单纯只想挖出真相、对付赵王梁伦?或是与父亲有旧,或是想要为国除奸?更有甚者,只是崇敬赵家军,不愿见忠魂蒙冤而倾尽全力去翻案?
  他只知道,只要周望舒撕开一道口子,勾结匈奴乌珠流构陷忠良的赵王必定脱不了干系,这就够了,只要赵王能为他所犯下的过错偿命,白马别无所求。
  他要亲手为父报仇,一定要搭上周望舒。
  然而,眼下见不上周望舒,直路不通,他只好绕行曲径,先以跟周望舒走得极近的二爷为突破口。
  白马刚刚练完舞,与临江仙配合的极为默契,回头向她打听道:“姐姐,你知道二爷么?”
  花魁临江仙自幼长在青山楼,虽才二十出头,资历却很老,她知道得隐秘事情很多,为人也极重义气,白马很喜欢她。
  今年初,虎头虎脑的檀青曾得罪大黄门董晗,亏得白马从中转圜才得无事。临江仙自此对白马另眼相看,白马也就打蛇随棍上,时常向她打听事情,两人的交情愈发好了。
  美人朱唇轻启,笑道:“此人姓曹,是楼主的义子。他武功高强,知音识律,不光家财万贯,出手还很阔绰。只一点,此人好酒贪杯。”
  临江仙果然知道!
  白马继续追问:“他三年前也来这儿住过吧?大言不惭,说他把此处的……那啥,都……那啥光了。你知道,他说话粗俗得很,我不想说。”
  临江仙捂嘴笑了起来,道:“你怎如此可爱?还去避讳这几个词儿!”
  “你是女子啊。”白马红着脸咕哝道。
  临江仙伸手在白马脑袋上薅了一把,道:“三年前,他确实曾来住了几月。我记得这事儿,我还陪过他,以为他有隐疾呢。你不知道,这人点人陪酒,往往事还未办自己却先喝趴下了,跟个酒桶似的,竟也没喝死过去,多半是武功太好的缘故。”
  临江仙说着,眼珠子一转,附在白马耳边低声说道:“兄弟姐妹们都说,即使把事办了也不亏。昨夜,为青玉案出钱的就是他,你打探他做什么?”
  “男的也喜欢他!”此问几乎是脱口而出,白马十分不解那人能有什么魅力?
  临江仙叹了口气,道:“情爱发乎于心,原不必分男女。你长大便懂了。”
  白马反应过来,脸一红,立即调转话头,道:“我就是随口问问,担心檀青愣头愣脑,可别吃亏上当。可昨天晚上明明是周……明明是别人喊的价,跟二爷又有什么关系?怎会是他出的钱?”
  临江仙瞟了白马一眼,似乎想到什么,却是欲言又止,只说:“二爷这人很仗义,为朋友一掷千金也不是没有过,你管他呢?贵人们的事情,咱们还是不要多问的好。”
  虽然这春楼可能是周望舒家的产业,然而展艺当晚必须先拿出真金白银才行。未想这邋里邋遢的疯乞丐,竟能随手一挥豪掷百两黄金?
  白马心中惊叹,自己的月钱才几两银子,刨去吃穿用度、接济同行做人情,剩下的都用来托人寻找阿姊,幼小的内心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周望舒随口乱喊一句,二爷就能为他出那么多钱,可见这两人关系极好,必定是共同谋划大事。白马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不错,若真能接近二爷,得了他的信任,也许就能问出他们的密谋。走一步看一步,接近了周望舒,说不得自己还有机会参与进去。
  临江仙见白马神思凝重,出言打断了他,调笑道:“青玉案不是二爷喜欢的类型,我陪他喝过酒,知道他大约哈哈,大约是喜欢你这样的,你想去把二爷抢过来么?”
  白马心不在焉,摇头道:“我哪敢呢。”
  他见临江仙裙袍过长走动不便,连忙过去帮她把长裙挽好,“吃饭去么?实是饿狠了。”
  “还在找你那对姐姐?银子若不够花,只管向我要。”
  “攒点钱不容易,若非万不得已,我不会花你的。可姐姐,你不打算出去了?”临江仙是个有钱的,可白马不是轻易向别人乞讨的人,次次都是回绝。
  临江仙莫名其妙,反问:“出哪去?咱们就在院子里吃罢,瞧你瘦得。”
  “多谢姐姐。”她既避而不答,白马亦不好再问。
  临江仙自半年前檀青那事之后,一直都很照顾白马——给他加餐、置办冬衣,甚至时不时问他需不需要银钱。那种好并非施舍,且与对别人不同,白马真心感谢她。
  风起花落,晨光甚好,莺莺燕燕聚在中庭大树下纳凉。
  临江仙牵着白马来到树下,杂役把地方打扫后呈上饭食。
  白马饿死鬼投胎似的埋头猛吃,他自懂事以来便甚少吃过饱饭,唯有吃饭时无法矜持。稍稍填饱肚子,他心里便又开始计较。
  他想,我看周望舒年纪也不大,左不过二十七八,他对父亲的事应当不会太熟悉,所以我一直觉得他不会是父亲的旧识,更没有什么理由为父亲他们翻案。周望舒所知道的旧事,多半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不是他自家的长辈,那便是他的朋友兄弟。
  三年前周望舒出塞遇险,乔姐让二爷独自前去寻人,可见此人不仅与周望舒是结义的好兄弟、与他家里关系匪浅,更是一个同样知道周望舒的密谋、知道父亲的旧案的重要人物。
  而且单看二爷那模样,瞧着其实不算太老,略有些像是个历经风霜当过兵的人——白马前后一联想,禁不住要猜:二爷会否曾是并州赵家军?他会否是父亲的旧识?会否从自己身上看出蛛丝马迹?
  唉,我这模样,就是他看出来,多半也不会往父亲身上想。毕竟,谁能想到大周戍边的将军会生下一个半胡半汉的儿子?说出去不仅令人疑其忠心,更会惹来笑话。
  白马想着,自嘲似的摇头苦笑。
  临江仙给白马布菜,“慢些,没人跟你抢。”
  “唔——”白马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使劲一口吞下,“我、我又让你见笑了,你也吃。”他惯常安静待着,不敢引人注意,此时被如此照料,反倒受宠若惊。
  白皙的小脸泛起红晕,让人觉得窝心。
  檀青时来运转羡煞旁人,白马与他关系好,楼里人都看在眼里——檀青虽读书识字且精通音律,但不会讨好客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时常和白马同吃一碗饭。
  有些无聊之人此时刺挠不到檀青,便来白马处嚼舌根。
  “别看青玉案平日不声不响,竟也有苦尽甘来的时候。枉你处处照应,也不晓得提携你。”妓子心小嘴碎,妒火无处烧。
  白马自视与他们不同,从来不愿理会,只轻笑摇头道:“人各有命,大家都不容易。”
  临江仙则嘱咐白马,道:“听姐姐的,富贵都是水中月、镜中花,世间没有白来的好运气。你可莫再与楼中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牵连不清,乱嚼舌根,不知何时便会让人割了舌头。”
  “嗯。”白马低头称是,不敢插手女人间的唇枪舌战。
  然而他听了临江仙的话,却是心中一动。
  他心道,临江仙自幼长在青山楼,虽才二十出头但资历却很老,她这话说得很奇怪,除了指桑骂槐,怕是话里有话地在暗示什么。
  白马知道青山楼与周望舒的联系,故而不禁会往深处去想,临江仙知道二爷的背景、暗示檀青被接走并不是“白来的好事”,而且还劝自己不要多问,她必定知道更多秘密,只是不一定会全都告诉自己。
  白马正想得入神,却有一名年轻貌美的妓子听了临江仙的“酸话”,不高兴了,当即回嘴道:“仙儿姐说得是极,怕是自己深有体会,我以后当小心仔细莫要被人抽了嘴巴哈哈哈。”
  此话引得旁人捂嘴偷笑——从前,临江仙总被花魁一寸金压过半头,两人虽是好姐妹,但也时常相互使绊子。
  泰熙元年,一寸金被惠帝长子、广陵王梁遹看中,接入府做侍妾,回复原名许韶华。许韶华临行那日,临江仙拦住她的轿辇指着对方的鼻子骂,最终被狠狠抽了十个耳光,成了当年楼里最大的笑话。
  啪——!
  出言讥讽的妓子正笑着,突然被临江仙扇了一耳光,听她慢条斯理地说道:“谁说不是?妹妹可莫要步姐姐的后尘,长个记性。”
  那妓子面上表情还未变,泪珠已汩汩落下,登时捂着脸跑了。
  众人又是一通哄笑,吃过饭后相继回去休息。
  临江仙没什么胃口,望着埋头苦吃的白马,捏了捏他白玉似的耳朵,笑道:“咱们这出身入宫的,几人能有好下场?更莫说广陵王……唉,韶华易逝,她就是不明白。”
  广陵王为惠帝庶长子,其母只是个宫女且被皇后毒杀,他的身后没有什么势力,常年郁郁寡欢,直到娶了一寸金,为心爱之人彻底改变。
  周朝立嫡、立长、立贤,惠帝的皇后萧氏多年没有生育,眼下广陵王作太子实至名归,被册封是早晚的事情,一寸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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