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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上莲叶处处,水雾氤氲,珍奇异卉盛放,奇香异草四处可见,当真是如同琼华之宫。
柳秋色给萧珩领着走过这木头栈道,背上的伤口仍然流血不止,失血过多的晕眩让他禁不住脚下一个踉跄。
「小心了。」
萧珩稳稳扶住,死人一样的脸色还是没什麽表情:「等会儿进到屋里,我拿教中的伤药给你敷上……连累你,我很是过意不去。」
「这是要谈内心话的意思吗……」柳秋色心下嘀咕,面上却不受控制一红,面皮子比纸还薄,粗着嗓音道:「我自管我的,干你何事?」
要说谁比这柳二公子更好看透,那是江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了。萧珩听出他的色厉内荏,也不在意那挑衅,只是继续向前走去。
「柳二公子这麽仗义出手,恐怕日後……江湖上风波不断。」
「哼,你早一日见阎王,江湖早一日平静。什麽仗义出手?我不过不想看见自己拼死拼活就回来的命这麽容易被三脚猫功夫的人给拣去。等我着落你身上拿回双花环,包管钉你十七八个窟窿。」
柳秋色愤愤道,却不知这样神情语气,看在萧珩眼里,实在是有趣得紧。
「我既然出手,後面风波自有办法料理,不必劳烦萧大教主费心。」
这个人,除了嘴狠心软、色厉内荏之外,到底还有甚麽呢……萧珩满想思索这个问题。
入得了屋内长廊,立刻便有服色较为高级的玄仙教中人出来拜上:「恭迎教主回坛。教主一切平安。」
一点也不平安。柳秋色肚子里哼了一声。
不但不平安,还拖累了我也不平安。
萧珩只是淡淡「嗯」一声,那人很快接下去说道:「素弦已经先一步回坛,知会我等,教主放心,杜若那厮若果真来此,必然教他讨不了好去。」
萧珩点点头,对於这个差点要了他一条命去的魔头,貌似没有十分放在心上。转身向柳秋色介绍:「柳二公子,这是我教左使襄阳。右使素弦上次在燕王府中你见过的。」
柳秋色微微蹙眉。
「邪魔歪道,我认识作甚。」话中甚是冷淡。
那玄仙教左使襄阳闻言也不生气,维持着谨慎的语气说道:「柳二公子好。教主,您请先行入琼华洞中预备复功,事不宜迟,柳二公子……」
说到此处,颇为踌躇,萧珩淡然道:「柳二公子随我同去。没听他说了,不想认识邪魔歪道。」
「是。教主请,柳二公子请。」
原来玄仙教总坛竟是依山傍湖而建,前半建筑是凌空架在湖面之上,多半是木头材质,後半建筑却是深入山壁,石雕凿刻,全然另外一番风景。
进入了总坛深处,伫立守卫的玄仙教徒便没有先前进来时多,但是光看各人的气势呼吸,便可知这些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强者中的强者,很是厉害。
萧珩带着柳秋色一迳往里面走去,渐渐的便连一个人也没瞧见,偌大的石廊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伴着墙上悬挂的风灯。
「总坛内部是教里的禁地,除了我以外,没有人知道该怎麽走。」
萧珩的声音平平板板,在狭长的石廊里回荡。
长廊继续向前延伸,还有许多条岔路,萧珩却在原地停了下来,伸手摸向左侧的石壁。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似乎只是漫无目的的摸索了一阵,那墙壁居然「喀啦」一声,发出了机关启动的声音,沉重的石壁缓缓地往旁边移动开来,露出一道向下的阶梯。
「跟我来。」
两个人都闪身进入阶梯的时候,後面墙壁又缓缓合上。本来以为应是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不料这甬道中竟有微弱而晶莹的光线,足以照见彼此。
「这是……」
「是嵌在墙壁中的夜明珠粉末。用它来照明,既省了烧炭烧油的麻烦,又不必担心何时会熄。」
一边说,已经向下走了许多阶梯。
「下面是我玄仙教的藏宝库,里头有药王阿修罗特制的伤药。」
绕过一个弯,眼前猛然大放光明。
柳秋色微微掀起嘴角嗤了一声:「你玄仙教掠夺民脂民膏颇彻底的嘛。」
眼前巨大的石室高约有三米,宽那是不必计算的了,柳秋色看了都有点晕眩。整个石室的周围都放有雕工精细的高台,台上放置巨大的完整的夜明珠,石室中央也从上面悬挂下来,照得整个石室漫着月白色的光芒,明亮如白昼。
至於存放的东西,真的让柳秋色怀疑玄仙教是什麽强盗集团了。
东海的并枝红珊瑚、南疆的蛊虫粉末、北方上京的水玉玉佩,要什麽有什麽,琳琅满目,眼花撩乱,还有一些分成数格有抽屉的柜子,看来应该是存放药材或毒粉之处。
而石室中央摆着一张半透明晶莹的寒玉床,更是稀世珍宝。
萧珩随手从这些珍宝堆中捞出一个木制的鼎庐,看来便是那神木玉鼎,光看外表颇为普通,没想却是众兵家必争之物。而後他走向那木柜,从中各个抽屉拿出了一些东西,放入神木玉鼎当中,走进了旁边的一间小室。
这里多半是湖底吧。
感觉到逼人的潮湿,柳秋色不禁猜想起来这里究竟是哪儿。
梅若兰和杜若多半跟着他们的踪迹就要追来了。柳秋色反正也算是个局外人了现在,就让萧珩把复功的药炼好,於他也无所谓。
甚至心里隐隐希望,梅若兰别那麽早到这儿,否则萧珩武功尽失,怎会是他对手?只要拿到了神木玉鼎,为免後患,梅若兰肯定一剑解决了萧珩。
说了这人的命是他的。
刚想到这儿,心里一个突登,萧珩已经从那小室中出来。
「柳二公子,你的内伤还没复原罢?寒玉床对内功有进益之效。」
言下之意是要柳秋色利用寒玉床调气了,寒玉床这东西,柳秋色只听师门里师父说过一次,说这东西普天下只有四张,是从东海极深的地下给挖出来的宝呗。对於普通练武之人或许还好,但柳秋色师承师门内的寒玉心经,内息至阴至寒,寒玉床通体冰凉,对於修炼这门寒玉心经颇有助益。
也不知道梅若兰什麽时候会到,这麽现成的好东西,现在不用,可能以後见上一眼都是难上加难。当下也不提异议,一撩衣袍坐了上去,盘腿运息。
「……你炼药不必看着?」
「不必。」萧珩的回答有点儿漫不经心,从那大药柜上开了一个抽屉,拿出一个小小的药罐:「药王阿修罗给我的治伤灵药,全部就这麽一点,都给你了罢。」
萧珩这家伙,还真的什麽都有。
柳秋色微微挑眉。
「你专心运气,我替你上药。」
萧珩说着绕到了柳秋色後面,也坐上了寒玉床,从後面环过双手去解柳秋色腰带,察觉到那人身子一僵,微微叹气:「上药。」
也不知道这人怎麽搞的,从第一次接触就慢慢地发现,这柳二公子实在那禁欲感是重得可以,整个是清心寡欲的活菩萨了。但那次地洞里发生关系以後,不但知道了这人身上被种了「荏苒又东风」这种飙悍的春药,还给刺了一对凤凰在那种私密的地方……多半是被迫的吧?
而在燕王府中又一见,关於燕王的传闻很多,萧珩略有耳闻,柳秋色莫名其妙出现在那种地方,想来这一切,都和燕王脱不了关系。
柳秋色是怎麽变成燕王那家伙的脔宠的?萧珩承认,难得的好奇。
以柳秋色那股拗性子,以柳秋色那种心高气傲的不屈,多半燕王是拿其他什麽来威胁柳秋色屈从的吧?
令人有气。
但是向来无喜无怒、无悲无欢的萧珩也不知道自己猛然涌上来的这股怒火所为何来,更不知到这股无名火到底怎麽回事。
修长而灵活的手指将柳秋色散乱的黑发拢至一边肩头,衣襟拉下,露出了那看过不只一次的梨花白色身躯,肩头光滑如玉,在夜明珠的光芒照耀下,更如月色下的梨花雪白。
而横过元来完美无瑕的背脊的,赫然是一道血红色的剑伤。
习武之人,什麽样的伤没有见过?什麽样的伤没有受过?但这一道尚未危及性命的剑伤,伤在柳秋色背上,就让萧珩怎麽看怎麽不愉快。
不只不愉快,还不是普通的不愉快。
而那片纤细却坚韧的背脊上,除了那道狰狞的剑伤,还有几日前萧珩受杜若春药影响,情动之时无法自制在柳秋色背上留下的斑点吻痕。
把伤药敷上去的时候,可以感觉到柳秋色克制着疼痛的轻微颤抖。
这间藏宝是里不是用来疗伤的,自然也不会放置着什麽绷带之类的东西。萧珩敷完了伤药,手指用力撕扯下自己的衣摆,就为柳秋色包扎。
「……你可别以为我救了你这一次,就不会再计较我奉剑门的双花环。」
柳秋色忍痛哼了一声。
萧珩淡淡侧头,鬼气森森的表情已经吓不着柳秋色了,因为那鬼气根本就跟这个人融为一体,那张脸没了森森鬼气就不叫萧珩了。
「双花环不是奉剑门柳家的。」
萧珩的语气非常淡,可是却是无庸置疑,任何人听见这句话,都会相信萧珩掌握了确实的证据来支持他的说法。
柳秋色面对萧珩无表情的直视没有退缩,优雅的凤眼盯回萧珩那双瞳孔异常大的无神眼睛,面色冷寒:「萧大教主,奉剑门的事情,还容不得你来置喙。」
「……天隽国的事情,可就容得我置喙了?」萧珩语气森森。
柳秋色心下喀登一跳。
第一次对战之时想到的事情又回到了脑中,萧珩什麽来历?凭什麽这麽关心天隽国还有双花环?凭什麽知道天隽国与双花环、与奉剑门柳家的关系?
要说这些是无所谓,反正他们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萧珩这人很明显又是个口风紧、不会乱嚼舌根的大冰山……但要他怎麽说燕王爷和他的关系?
说不出口。杀了他都说不出口!
但出乎柳秋色意料之外的是,萧珩既没有继续追究,也没有什麽咄咄逼人的意思。
「十多年前,燕王统领疆外重兵,挥军进侵天隽国,天隽国破,唯一的皇子不知去向,燕王由野返朝,回到江南当个闲散王爷,这事情,你是知道的。」
萧珩语气平常,仍是盯着柳秋色那双晶莹的瞳眸,慢慢地说。
「天隽国那位皇子……或者说是太子,听传闻说是万中选一的外貌,我想燕王爷的名声你也知道,宠脔好佞,淫乐无度,天隽国破之时,燕王挥军首都,夷平王宫,皇室上上下下数百男女,全都给他杀了。天隽皇宫,血流成河,那个时候,只有一个人的尸体没有在皇宫里,那就是太子秋如意。」
柳秋色自制力再怎麽好,听到萧珩这样的叙述,还是无法克制自己的颤抖。
偏於单薄的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惜之意,萧珩意识到自己做了什麽之前,手臂已经环住柳秋色赤裸的肩膀。
柳秋色没有反抗,事实上,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萧珩的动作。
他全部的精神都在克制自己不要再一次想起那些血淋淋的过去,他能看到的只有萧珩那一对空洞无神的眼眸,那麽深,那麽黑,好像要吸进所有的一切。
「柳二公子,我想我知道,太子秋如意,究竟到哪里去了。」
萧珩的语气还是没有语气。
但是他的话,也大约停在这里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