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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丞浅的惊诧自是理所应当的。他不曾料想,那西楼惊魂一夜过后,再次相见,龙辰羽竟会不认得他了。
不过是三日朝夕罢了,两人之间,却复又陌生了,似乎从许久以来便毫无交集似的。往昔的回忆皆被漂成了一张纸,煞白的叫人心疼。
是么,如此一来,他们昔日的同生共死,喜怒纠葛,又算什么。
然而,此时此刻,沈丞浅仍是淡然一笑,道:“见过将军。下官乃是北辰国中翰林院学士,沈丞浅。此次与将军一样,同为来访鬼疆之使臣。”
龙辰羽微一挑眉,来未来得及作答。在他身后,召奴却连连向后退了几步,面上骇的煞白,似是听见了什么极可怕的事情。
不,不可能,不可能的。
召奴只觉得浑身森寒,那剧烈的震惊和恐惧甚至让她觉得胸口闷痛。
为了防止日后再出端倪,那日西楼夜变后,她便解了龙辰羽身上的伤情咒蛊。那蛊解了之后,记忆再如往昔,按常理来讲,龙辰羽再遇沈丞浅时,他对沈丞浅的记忆应仍是至交好友,而不是像如今这般,忘却前尘。
除非……
是因为那情蛊?
鬼疆的情蛊有一特性,那便是忘旧爱,存新欢。除去让中蛊的人爱上睁眼瞧见的第一个姑娘之外,情蛊还有一个效用,那便是让中蛊者忘却之前心中挚爱之人。这也是此蛊的阴毒之处,也是为了防止旧爱前来纠缠。
龙辰羽即便曾经有挚爱之人,中了情蛊后,也该是忘却个此刻身在北辰的姑娘。为何,会偏偏忘却身为他至交好友的沈丞浅呢?
难不成……
这头,召奴还未将前因后果思考清楚。那边,龙辰羽听了沈丞浅所言,也是惊奇,只道:“沈大人是北辰翰林院学士?这倒是奇了,沈大人与龙某同朝为官,又同为使臣,在下,为何与沈大人不曾相识?”
沈丞浅垂着头,只觉得那一字一句烙在自己心上,疼的都要滴出血来。他沉默了一会儿,方道:“许是在下与将军有文武之隔,平日也不曾来往,所以不曾……不曾见过。”
龙辰羽听闻此言,微一皱眉,似是并不如何信服。
他微垂着头,仔细打量着沈丞浅,只觉得那姿容熟悉的很,似是在哪里见过。然而那份记忆却并不明晰,努力回忆,却仍是如同隔着云雾似的。
下一刻,他忽然觉得胸口一阵悸动。似是有什么莫名的情绪被勾挑上来,和着心跳,别样迷乱炽热。
这又是为何……
这种心动的感觉,为何会比自己面对召奴时更加强烈呢。
眼前的,明明只是个看着熟识,却不曾见过的男人啊。却反倒那样剧烈的勾着他的心弦,挑着他的魂思。
为什么。
下一瞬,忽然有一幕光景闪过龙辰羽脑海。他似是隔着云雾看见个画面——在一处莫名的城墙之上,一男子雪衣黑发,在城墙上站着。亭然孑立望着城门外蓄势待发的数万大军,用那清丽嗓音静静说着什么。
画面忽然定格,龙辰羽忽看到那城门上挂着三个字。
夜陵城。
怎会,这幕光景,不该是昔日自己率军大败轩夷的时候么。
当时,自己率军疾行去夜陵救援,紧接着,又……
为什么,这太奇怪了。为什么忽然间,自己对于昔日一幕幕的记忆,忽然残缺不全了?似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剪掉了,记忆变得破碎了,碎成一片片,几乎拼凑不起。
莫不成,都是因眼前那个男人?
自己不过只瞧了他几眼,却忽然从心灵迷乱到了魂魄,几乎魔怔了似的。
然而,龙辰羽还未接着细想,身后瞧着二人面对沉默的召奴却已沉不住气了。龙辰羽忘却了沈丞浅已成事实,不管是何原因,都不能再让他想起了。她连忙快步走到龙辰羽身边,挽了他的手道:“将军,我们快进去吧,皇兄还在那里等着呢。”
龙辰羽怔怔入神了许久,才侧过头望她,喃喃应了声。
两人对面的沈丞浅,早已看不过他们二人如此亲密了。此刻,他已知自己留在这是多余,便一礼告辞道:“既然公主与将军还有要事,沈某便也不打扰,先回到住处去了。”
召奴巴不得他快些走,如今瞧他如此识相也是欣慰,便道:“沈大人快回去歇着吧,这里风口凉,不要冻了。”
沈丞浅点点头,又是一礼,便走过二人,顺着廊子回到住处去了。
好容易送走了沈丞浅,召奴忽然发现自己冷汗都已出了一身了。她瞧着龙辰羽此刻沉默,唯恐他静心细想会想起什么,便拉着他连忙往巫灵王房中走去了。
那晚,虽是三人之宴,但一直是召奴与巫灵王你言我语的说着话,龙辰羽只在一旁沉默着,似在沉思。
然而最终,结果却是不曾改变的。巫灵王为二人赐了婚,三日后要办一个订婚小礼,随后,便将联姻书信送到北辰去。
召奴知晓自己心愿将圆,却仍是不安。
那日遇见龙辰羽后,沈丞浅便将自己锁在了房内。任巫灵王如何邀请,却也只是称病推拒着。巫灵王总不能来抢他,只能派了个名作允儿的精明伶俐的侍女来照看着,负责照拂沈丞浅起居。
翌日午后,沈丞浅在房中练着蝇头小楷。他本不是古人,不常写什么毛笔字的。小时候虽然练过一阵,可和人家专业的相比,自是不够漂亮,似是乌龟爬似的。
龙辰羽还就此时嘲笑过他,说他计谋计策都出神入化了,偏偏这字,像个没读过书的人胡乱抹的。
自那之后,沈丞浅便每日发奋地练字了。
然而,直到如今,他的字是愈来愈漂亮,朝中少有人能够比拟其娟秀了。只是,那曾经督促他练字的人,却已不是他的了。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这形容物是人非的诗句,如今用来嘲讽他,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沈丞浅练好了字,便丢了笔倒一旁歇息去了。允儿贴心的替他清洗着毛笔和砚台,她瞧着沈丞浅写的那一张字,不由赞道:“大人的字写的真是漂亮,跟花儿似的。”
沈丞浅躺在藤椅上,头也未抬,只淡淡道:“是么。”
“当然了。”允儿仍是眉飞色舞的。“奴婢虽然不识字,但也觉得大人的字极美的。这字中,都有画了。”
沈丞浅仍是心不在焉:“那你也不过是打趣我、奉承我罢了。”
“奴婢怎敢。”允儿道。“这字,大人可否赐给奴婢呢?”
“你若喜欢,拿去就是了。”沈丞浅道。“左右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允儿谢了恩,小心翼翼的将那张字揣起来,等着晚上给巫灵王送去。巫灵王定会极是欢欣,不知要如何赏她。
允儿是个伶俐的丫头,然而,她却也看不懂沈丞浅的心的。她瞧沈丞浅整日恹恹的,闷闷不乐的,只当他是觉得无趣烦闷,便想说些喜事来让他高兴高兴。
她倒了杯茶给沈丞浅,眉飞色舞道:“大人,我家公主马上就要与龙将军成婚了,这可是天赐的姻缘呢。据说陛下已经允了,剩下,便只看贵国北辰帝的意思了。”
她本想说些好事儿让沈丞浅高兴,却不知误打误撞哪壶不开提哪壶。沈丞浅听了这话,心中更是烦闷,淡淡道:“这是好事,我已得知了。”
允儿接着道:“我家公主也算是人间绝色了,许给龙将军,对他们二人,都是极其相宜相配的。更何况,这也是促进两国情谊的好事,我想,贵国的陛下,应是不会拒绝的。”
沈丞浅淡淡一笑。那是自然的,北辰元凰怎会拒绝呢?有了这桩姻缘,北辰便和鬼疆走的更近了。鬼疆虽不涉战事,兵力却也极强的,日后出了什么事,鬼疆是自家亲人,左右也没有不帮的理。
人也得了,盟友也得了,一举两得的事。
该是,皆大欢喜的。
是,该是……皆大欢喜……
“大人可知道?三日后,龙将军便要和我家公主于花兰宫举行订婚大典了。陛下已吩咐下来,说要办的极其隆重富贵呢。”云儿笑道。“我们陛下,自小便是极其宠爱公主殿下的,凡事,都要给她最好的呢。”
沈丞浅闷闷不语,仍是沉默。
还有三天么?
三天后,龙辰羽和召奴订了亲。这段姻缘,便再无反悔的机会了。
这也意味着,三日过后,龙辰羽便是另外一个女人的人了,再也不属于他沈丞浅了。
无人知晓,那日下午,龙辰羽独自一人策马出了皇城了。
他自皇城南门出去后,直接便到了北辰军驻扎的军营处。
在他翻身下马的同时,他此次所带的副将吕淳便迎面迎上来了。龙辰羽见了他,半句废话也不曾有,只问道:“沈丞浅那人到底是谁,与我有什么过往,全部一五一十的与我细说!”
作者有话要说: 那天看了爸爸去哪儿以后去补了蓝宇,现在觉的三观有点儿不好……嗯,这期的爸爸去哪很有看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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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若知今日
第四十九章若知今日
时至晌午,日头正好。召奴披着件孔雀羽织成的褂子,独自一人来到位于东宫角落的蛊阁。
鬼疆玄女国,是极其重蛊的。国内手艺好的炼蛊人,都被集中在这蛊阁中好生伺候着,为皇室所用。
昔日召奴手中的伤情咒蛊和情蛊,也都是托蛊阁中的一名炼蛊女制得的。那炼蛊女名为珞婵,似是自小便极有天赋,早年便被人接入蛊阁之中了。
如今,珞婵已在蛊阁中身居高位,即便是皇亲贵族也无人敢惹,甚至还在蛊阁中有自己的一间雅室,闲来无事的时候,便独自在雅室中弹琴静心。
召奴进了蛊阁,左右瞧着珞婵不在阁中,便穿过廊子,直走到她位于后院的那间雅室去了。
进了雅室,瞧着珞婵果然在那儿,一手捧着本筝谱,另一手伏在筝琴上断续弹着。秀眉微拧,别有番清丽风韵。
珞婵如今虽已身处高位,却不恃宠而骄的。见召奴来了,连忙将谱子放了起身行礼,并让召奴坐到上座。她为召奴倒了茶,明眼便瞧着召奴面色不善,便淡笑问道:“公主似是有所忧思的,怎么,可是前些日子从我这里取走的那两味蛊,不如何好用吗?”
召奴回道:“那伤情咒蛊的效力是极好的,可是那情蛊的效力,却未曾发挥到我预料的那般。”
“情蛊效力不好?”珞婵似是也一怔。“可我听闻,公主和龙将军的姻亲已成了。难道如今情形,仍不是大好?”
召奴轻叹一声,淡淡道:“不瞒你说,我和龙将军虽然有了姻亲,但我总是觉得,他心里不曾有我。用了那情蛊后,除了我和他之间感情似是亲近些,便再无别的什么了。这些日子,任凭我……任凭我如何,如何挑逗。他也是神色淡淡,不曾动心的……”
珞婵听着情形似是不妙,秀眉也微拧起来,她抚了抚召奴的肩头算是安慰,又道:“这种情形,按理说,是不该的。不过,凡是也总有个意料之外的。不知这龙将军,是否心中有所爱之人呢?”
召奴似是嘲讽一笑,淡淡道:“我想,是有的。”
“这或许也可解释了。”珞婵道。“那情蛊的效用,除了存新欢,还有忘旧爱。但如果心中与原有恋人的情谊太过深厚,那份深情,便易与药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