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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女大人并非倒戈,她只是为了你啊。”沈丞浅道。“神女大人她也只是怜惜你,她觉得你如今这样,不值得。”
“我所做的事值不值得,外人又有什么资格来言说?”白语双眸微眯道。“难不成,沈大人,事到如今,你觉得你是在解救我?你还自诩是我的恩人了?”
“我,我没有。”
“你信不信,我为了保守这个秘密,可以在这里杀了你?”白语狰狞地一挑眉眼,凛然道。“我会用三昧真火,将你化为焦灰,这世上再没人能发现你的踪迹。我还可以慢慢囚禁你死,也不会有人前来救你。”
沈丞浅望着眼前已经近乎失控的男人,目光却逐渐放得柔和下来。
“不,白语,你不会的。”
白语妖娆一笑:“何以见得?”
“因为,你一直以来都是好人,一直以来你行法事的牺牲品,除了那些孩子,便是你本身。”沈丞浅轻声道。“你这样做,并非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陛下,是不是?”
白语面上的笑蓦然凝固在脸上。
片刻后,他轻挑了挑眉,语音淡淡道:“沈丞浅,我敬你是个聪明人,但事到如今,你还是要死。我不会为了你一个,而践踏了我的大业。你……”
然而,白语的话却忽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隔过沈丞浅,带着几分震惊与绝望的望向远方。
“陛下……”他喃喃道。“你为什么会……”
神殿入口处,一袭龙袍加身的灵帝严酌凛着神色大步走了进来,他迈着坚毅的步子走到白语身边,用手一抬,轻轻扳过白语的脸。
“国师,这么些日子,你瞒我的事,是不是该告诉我?”严酌目光灼灼的望着白语,一字一句道。“你牺牲了自己,究竟是在做些什么?”
白语却只别过头,沉默了许久,一双唇被自己咬的几乎快要滴下血来。
此刻严酌也不再顾及旁人,只垂头深深吻上去,用唇舌将他牙关一点点化开。
在他身后,沈丞浅几乎羞红了脸。他艰难的挪着步子,一步步挪到刚刚赶到的龙辰羽身边。
然而,白语在叫严酌吻过后,语气虽缓,却仍是那样倔强的嘴硬。他抬头,望着严酌,轻声道:“下官此次,是牺牲那些孩童,来求自己长生的。只是为了一己之力谋私罢了,并不曾牺牲什么,还请陛下责罚。”
严酌凝视着他的脸,只淡淡道:“你没有说实话。”
“下官说的已句句属实。”白语轻声道。“白语深知此次已触及国法,又险些挑了两国战事,是身死大罪,还请陛下发落吧。”
严酌瞧他一脸坚毅的模样,无奈轻叹了口气,道:“国师即便真的犯罪,难道我还能真的发落你不成?若是国师甘愿,这皇位都可以是你的。如今国师这般,反倒让我怀疑,你真正保守的秘密,是什么。”
白语只回道:“白语没有其余秘密,陛下想多了。”
“是么。”严酌无奈瞧着他。“神女曾告诉我,我绝不会活过二十岁,这档子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白语深深的低下头。
然而此刻,他眸中适才凝着的那层浮冰,终是崩裂了。他好容易凝聚起的坚毅之势,也终被撼动了。
此刻,他似乎已走投无路,却也退无可退了。他只静静跪在地上,不知该去如何回答。
神女,终究,还是告诉他了?
这又是为何?那不是自己想要的。
有些真相,即便大白于天下,也没有人会真正开心的。
反正自己也要死了,为何不让自己把这秘密也带去,走的干干净净的。
白语跪在地上,一颗泪珠直直落在他手背上。月光下澈,那碎了的泪珠,就如同一颗裂了的冰玉一样。
严酌牵起他的手,将那颗残泪轻轻舔去了。
“白语,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告诉我,好不好。”严酌将白语搂在怀里,在他耳侧轻声道。“求求你,告诉我。”
“可是……”
“我再不想被蒙在鼓里了。”
严酌是昔日灵帝的第三子。
在他出生前,灵帝膝下是曾有两个儿子的,只可惜,两个皇子皆未活过三岁,便夭折了。
灵丘国中,灵帝是需遵守戒律的,为防止帝王沉迷美色不涉朝政,灵帝是不许纳妃的,只能与灵后共度一生。若有朝一日灵后死了,方可再娶。
在折了两个孩子后,灵后伤心过度,身子每况愈下,看上去,似乎再不可能有孕了。
然而,灵丘皇族总不能绝后。只是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那段日子,思子成魔的灵帝灵后简直要双双熬疯。
后来,还是当时还在神女之位的玉瓷为他们想了个法子。
如今灵后不孕,是因中气不足,因此没有多余精力凝成新生魂魄,若是能用他人婴灵托生,此事便能成了。
当时灵后问此法是否有凶险,玉瓷说没有,却也同时道,这法子是极其伤损人寿的,若灵后执意用此法,对于阳寿折损极大的。
然而灵后却仍是想都没想,立时答应了。
因此,灵帝三子严酌,来的是极其不易的。然而世事无常,也不知是否是因法事的原因,灵后在严酌不过一岁时便死了,在严酌十九岁时,灵帝也去了。
这浩然天地间,便只剩严酌与白语两人。
自玉瓷离了灵丘后,白语便继了祭司之位,与严酌共居于灵丘之巅,本以为会是一生安乐,享尽荣华。
然而,一次偶然时候,即兴归国的神女玉瓷,却轻飘飘的和白语说了这样一句话。
“严酌的魂魄,就要散了。他本就活不过二十岁的,若你不愿灵丘皇族绝后,便快催促他纳后,留下血脉吧。”
这句话,算是把白语原本安宁的日子,彻底打破了。
他不解的去问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玉瓷也难得耐心,将当时她亲手所做的那逆天之事,一五一十告诉他了。
“事情就是这样,你可懂了?”那时,玉瓷语音依旧没有任何情绪的。“我当初行法,能凝他魂魄二十载已是实属不易了。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了。”
作者有话要说: = =+我是亲妈
☆、第三十八章 灵国月色
第三十八章灵国月色
可白语哪里甘愿让严酌就这么去了,连忙问玉瓷有没有续命的方法。
然而玉瓷对于严酌,本就无一丝一毫感情的,只觉得多说一个字也是多余。却经不得白语执拗,只淡淡道:“续命之法谈何容易?这苍穹间,本就不曾有的。”
可白语却知,长生续命之法,是确实存在的。
昔日灵丘寿康帝便是铁证。
神阁中人人皆知,这灵丘国中是藏有一本可为人续命的禁术之书的,只是许久以来,从不有人寻到过罢了。
那本书,他一定要得。
即便是弃了所有,他也要得见严酌得偿所愿,君临天下。
那晚,白语在神阁中研习经书,看得累了,便靠在神阁正堂的玉像旁睡了一会儿。待等他迷迷糊糊的醒转过来时,天已微亮,他连忙起身欲回房梳洗,却起的匆忙,脚下一滑,无意中撞在了玉像的膝头上。
后来再想,那便是天意了罢。
谁能想到那无暇的玉像之上隐藏着机关?谁又能想到,那看似简朴破旧的蒲团之下尚藏着暗格,暗格中藏着的,便是多少人寻觅无果的禁术之书呢。
因缘凑巧,在白语得了那本书不久,玉瓷便离了灵丘,四海云游去了。这正对了白语的意,省得日后他研习术法,却让玉瓷起疑。
但很快,白语发现,这所谓长生之法,续命之术,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所谓法事,看似玄异,但实则也遵循万物规律,有失才有得,有因才有果。欲得诸事,皆要付出代价的。
若是要用此术为他人续命,首先要献上的,便是生命力旺盛的鲜活祭品。
就是所谓一命换一命。
然而,话也不能全然这样说。严酌是真龙天子,他的命,和旁人是不同的。旁人数十年的寿命,也不过能凝成严酌几月的光阴。更何况严酌本就是逆天而生,运用此法,便更是不易。
而且,这法事,本就需要施术者的精魂去运作的。
在为严酌续命的同时,白语的身子,也会一点一点被掏空的。
白语因此犹豫了很久。
他并不是惦念自己什么,而是他无法忍下心,去让那些无辜的生命,成为严酌脚下的基石。
严酌虽然面冷,却是个心善的人。
若他得知了真相,未必会感谢自己。
可自己却又何尝需要他的感谢。自己只是盼望着有朝一日,严酌能纵横中原,能得偿所愿,能让华夏之中只余灵丘一国,实现天下大统。
若世上只有一个国家,一个王,那便再也不会像现今这样狼烟四起,四处战乱。
即便是魂入地狱,万劫不复,他也认了。
做便做吧。
然而,白语依旧是心怀自私的。他不忍去害灵丘国内的子民,于是,便只能将手伸向距离灵丘最近的凰陵。
最初,是少女。
少女至阴之血,至纯至灵,极具魔性。
然而,在法事的逐渐运作中,少女之血的力量已稍显不足,白语又狠了心,开始觊觎大洋彼岸的、凰陵的孩童们。
为了防止北辰怀疑是灵丘所为,白语只得在夜间偷偷前往凰陵,携了孩童便走,并在海上用幻术布了许多漩涡,防止旁人靠近。
后来,凰陵的孩童几乎要被他耗光了。
他便只能将手伸向灵丘国内……
一来二去,直到如今……
沈丞浅默默抿了抿唇,却不知究竟该说些什么。
在他看来,白语太自私了,太疯狂了,却也,太可怜了。
此刻,白语跪坐在地上,面上犹挂泪痕,身侧严酌正静静的抱着他,目光沉重,一语不发。
半晌后,方听白语轻声道:“此次这桩事,都是我一人造的孽,与陛下、与灵丘无关。我知道北辰不可能放了我,沈大人自可提了我去向北辰国君交差的。”
沈丞浅眉头紧锁,脚下却没有动。片刻后,只听龙辰羽沉声道:“国师大人,即便你有不得已的苦衷,也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草菅人命。”
白语轻轻的点点头。
“这都是我的罪过。”
他轻声道。
不过片刻后,他又轻声说:“不过,那些被我掳来的孩童们,都还活着。”
沈丞浅一下睁大了眼,颇为震惊的望着他。
“怎么会,你不是说,那法术是一命换一命吗?”
白语轻轻点头道:“原本的法术的确是这样的,但我却在之上做了修改。只要每次行法术时我多耗些自己的精血去护住那些孩童的血脉,他们便不会身亡了。我对那些孩童,只是取了精血,并不曾要他们性命。”
“那现在那些孩子究竟在哪儿?”
白语垂着头,轻轻咳了几声,方道:“那些孩子,我将他们安置在神阁的神侍堂中了。我不能放他们回去,但他们出身穷苦,日后若能在宫中做了神侍一世安乐,也算是我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不过既然此事已被戳穿了,那些孩童,自可被送到他们爹娘身侧去了。”
沈丞浅轻叹了口气,心下稍松。
只是片刻后,他仍是蹙了双眉,看向白语道:“国师,如今那些孩童是都没事,那你呢?”
白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