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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言?”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眯成一道缝隙,薛鹤如狐狸般狡黠地打量进门来的人,“你来做什么?”
薛言放了伞,看到薛鹤非常惊讶,“小主子,大事不好了!”
“柳月城来了?”薛鹤问道。
此时的薛言更加瞠目结舌,“你……”
“我回去看过了。”薛鹤摇摇头,让他进来后自己到门口张望了两眼,“你没让他跟过来吧?”
薛言拍拍胸脯保证,“那自然是没有的,我对小主子可是忠心耿耿!”
关好大门,薛鹤将薛言当成小鸡仔似得拎了过来,正色问道:“他当真还不知道?”
知晓小主子的顾虑,薛言也没有不耐烦,再三保证,“柳公子当真不知道,方小公子正缠着他,我也是偷偷溜出来的。”
薛鹤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那你不回去了?”
薛言点头如捣蒜,“小主子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薛鹤想了想,正想赶他回去,一旁小郎君却道:“那就留下先,若是他现在回去,反倒容易留出破绽。”
这边薛鹤还没吭声,那薛言的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想着留下薛言身旁好歹也有一个人照应,薛鹤倒是没赶他走,便默认让他留下。
可被小郎君带入后院之后,薛鹤却后悔了。
后院不大,小径竹林,再往里三个方向,只有四间房。小郎君说,左侧是伙房,右边杨青枫正住着,如今江儿也随他睡在一起,那只剩下主卧和边上的房间。
睡在小郎君隔壁的房里本是件其乐无穷的事,可眼下薛言也得住进来。
薛鹤瞪了一眼边上的薛言,只见他瞄了自己一下,然后缩着脖子进屋去了。
“我回头让青枫将被褥拿过来,舍小简陋,二位将就一下。”雀榕站在屋内,里头干干净净,没多少东西在。
“不必了。”薛鹤阻拦道,“回头让薛言去取就是。”
薛言见他“怀恨在心”,自然不敢多嘴了,便应着先住下,随着雀榕搬东西去了。
天色沉沉,难辨时辰。薛言抱着一堆被褥回来,进去铺着。薛鹤觉得屋子里太过闷热,便到门口去,想到屋外坐会儿。屋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小主子……”薛言在屋子里收拾着。
“嗯?”扇子在手心有节奏地敲打,薛鹤望着隔壁的屋子,烛火摇曳,倒映在窗前的人影摇摇晃晃。他心不在焉地应道,“怎么了?”
薛言低着脑袋,仔仔细细地铺床,“方小公子来了,柳公子也来了,咱们真的不回去吗?”
“要回的。”薛鹤优哉游哉,若有所思,“可不是现在。”
薛言收拾完了被褥,还一边擦拭边上的桌椅,他一直低着头,似乎情绪有些低落,“可是我不想回去。”
薛鹤微微一怔,“为何?”
“小主子答应过,许我自由身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薛言苦笑,“若是回去,可就再也不能下凡来了。”
“嗯……”薛鹤沉思了。
若是回去,他倒是不会被如何处罚,可薛言不一样。这些日子他倒是真忘了,他可是戴罪之身,放走了衍鹿,天界不会就此作罢的。
片刻之后,薛鹤只是道:“我会尽快找到衍鹿的。”
薛言没有多说什么,却言辞凿凿的模样道:“我相信小主子,小主子一定行的。”
薛鹤没有再说话,望着隔壁的小屋子,屋内的烛火似乎变得不再是烛火,而成了烧人的烈火,烧得他心烦气躁。
他撇过头去,不再窥视小郎君的屋子。刚扭过头来,他瞧见杨青枫那屋子的门并未关上,门缝敞开着,大雨在门前绽开了水花。一直觉得杨青枫古怪,此时观察,他的屋子似乎也隐隐透着一股阴气。
薛鹤扬起袖子站起,屋子半掩,风吹进屋子,里头忽明忽暗,却不见人影。他叹了口气,扫去心中烦躁后沿着走廊往那屋子走去。
“杨公子?”薛鹤走近了门,试探问道。
屋内没有半点声响,他举起手中的金扇,轻轻抵开屋门,只见里头倒是没什么特别,却在桌上放着一个斗笠。
这斗笠黑色帘子,隐约看着眼熟。
“黑衣服黑斗笠?”薛鹤喃喃自语,这个人,他定是见过的。
“薛公子在我屋门口做什么?”身后杨青枫的声音响起。
第28章
薛鹤做贼心虚,可不知道就偏偏这么凑巧,被抓个正着。他回过头来,只见杨青枫抱着江儿,手上拿着衣物而来,离他还有几步之遥。
“哦,没什么。”薛鹤笑笑道,转过身依旧还是那翩翩公子的模样,没有半点胆怯,“我瞧着你屋子的大门还敞着,在门口唤了两句也不见你们踪影,便想来关上。夜里进了水,会着凉的。”
“谢过薛公子关心,这种事还是我们自己来好了。”杨青枫铁青着脸,就连他抱着的小家伙也是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薛鹤尴尬地笑笑,打量着小家伙,对杨青枫说道:“这是刚带他去洗漱了?身上的伤可有无大碍?”
“江儿只是皮外伤,只需日日按时敷药便会好转。”杨青枫回答道。
江儿噘着嘴,什么也不说,搂着杨青枫的脖子,任由抱着,只是那小鹿似得眼睛一直瞪着他。那凶狠的眼神,就连薛鹤看了也竟莫名胆寒。
他竟然被一个小孩子的眼神被吓到了?薛鹤摇摇头,许是烦心事太多了,这怎么可能?
杨青枫见他摇头晃脑的模样,依旧冷着个脸,问道:“薛公子还有其他事?”
“没有。”薛鹤摇摇扇,弯着嘴角一脸善意,“夜里凉,你们也早些歇息吧。”
说罢,他不再看那两人,转身回屋去了。
薛言还在那儿收拾,可见薛鹤仓皇回来,脸色似乎不太好的样子,连忙问:“小主子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薛鹤关了门,关了窗,坐在椅子上想了又想。
薛言也不多问,正准备去打水,却被薛鹤拦住。薛鹤抬起头来,问道:“你说,杨青枫会不会就是那日在流舍遇到的那个人?那个,小郎君说的‘问路的人’?”
薛言不明所以,“杨青枫是那雀榕公子的表亲?小的进门来还未见过杨公子,不敢胡言。”
“是吗……”薛鹤低头沉思,还在那儿想那黑斗笠之事。
薛言见状,又道:“可我信小主子,小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小主子天生阴眼,识人判物从未出错过。”
这下子薛鹤自己也叹了一口气,“可,阴眼只能看到新魂和将死之人的寿命。”
薛言不解,问道:“小主子这是何意?”
经他这般问话,薛鹤忽然自己就想明白了,“他是已死之身,却不是新魂。这个人,是冥府的人。”
薛言诧异,“可是,小主子,那杨公子不是雀榕公子的表亲吗?”
翌日。
薛鹤根本一夜未睡,思前想后不知如何下手。
一大清早小郎君便开了窗,窗外的雨还是半点没停歇的样子,院子里不少处地方已经积水,他捆起袖子,在那边拾掇,一边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排水。
薛鹤趴在窗头,一副望穿秋水的模样叫薛言看了都忍不住调侃,“小主子这是惹上了哪门子邪祟?还是哪时偷偷去求月老绑了红线?”
薛鹤没有斥责他,反倒问起:“那月老的红线可真管用?若是真能绑个红线就能了事,我定马上去求一个。”
收拾好屋子的薛言在一旁看得直直叹气,这可真是病入膏肓了,“我去打点水让小主子洗漱一下?”
“嗯,你去吧。”薛鹤头也不回。
也不知是否真中了邪似得,怎么看着他便觉得世间竟会如此美好,再阴雨的天气,再糟糕的心情,好似都能一扫而光。
“我的小郎君,倘若以后日日如此,我便不想回天界去了。”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薛鹤站起身来,走出屋子。
屋外的雀榕认认真真地照顾那些花花草草,真心实意地将这些当成宝贝命根子,每一朵花,每一片叶,都格外小心翼翼,悉心照料。
见他在那儿挪动盆栽,薛鹤连忙上去帮忙。
薛鹤一手搭了一把手,一起将盆栽移位之后,雀榕主动打招呼,“薛公子起得好早,可是睡不惯没休息好?”
薛鹤摇摇头,“小郎君莫要多心,我这人本就不爱睡。”
雀榕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薛鹤想来想去,便找起了话题来,“这大雨天,路又滑,怎么搬来搬去的?”
“在日里,这头更容易晒到太阳。”雀榕给他解释道,“虽说是下雨天,可夜更晨替的时辰是不变的。这么多年养成了习惯,不搬动一下,心里头总觉得不舒坦。”
“是这样?”薛鹤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地上的花花草草。这些东西是何德何能,让小郎君如此惦念照顾。
“嗯。”雀榕轻轻应道,却似乎看起来心情不错。
薛鹤见状,嘴角上扬,“这劳累的活儿,小郎君唤我便是。”
雀榕也不反驳,扬眉问道:“我这儿还有一劳累的活儿,薛公子愿不愿意干?”
薛鹤二话不说,连忙答应下来,“自然是愿意的,小郎君只管吩咐就是。”
弯下腰,雀榕拾起柱子边上的小铲子,递给他,“雨下多了,底下的泥土不松动,容易压住这些花花草草脉络,薛公子帮我一起松松土可好?”
此番与小郎君接触的机会,薛鹤是断然不想放过的,可他接过手来,看着手上的小铲子,发出了质疑声:“这,如何松土?”
雀榕没取笑他,走到一旁蹲下身来,唤来薛鹤,“薛公子看我,我同你讲解。”
“好。”薛鹤应下。
两人蹲在一旁,薛鹤不负所托地看着雀榕,却也是真真地只看着他。美色在前,他哪里有心思学什么给花花草草松土。也便如此,两人来来回回了许久,这大多数的盆栽还是靠雀榕自力更生。
薛鹤没帮上什么忙,心中歉意。
雀榕却宽慰道:“没什么,薛公子头一回,不惹乱子便不错了。想来日后还有机会,定会精进不少。”
“日后当真还有机会?”薛鹤喜上眉梢,那糟心情一下子便拨开云雾了。
“嗯,有机会的。”雀榕笑着收起了薛鹤手中的小铲子。
随后,二人一同用了早点,薛言在一旁打点,也跟着吃了些。
在桌上,薛鹤问道:“小郎君今日有何安排?”
雀榕舀起碗中的白米粥,愣道:“到余江去看看,来苏的家就住在那边。”
“那我随你一同去。”薛鹤连忙自荐,“若是有事,也好有个帮衬。”
“好。”雀榕低头喝了一口白粥。
薛言在一旁连忙说:“小主子,小主子,我也要去!小主子去哪里,我便跟哪里去!”
“你凑什么热闹?”薛鹤瞪了他一眼,只觉得他这两天越来越古怪。
雀榕吃完了一碗白粥,道:“一起罢。”
既然小郎君同意了,薛鹤便不再阻拦,就是觉得薛言这两天黏得有些紧了。
薛言听闻,兴高采烈地又给雀榕打了一碗白粥递了过去,聊表谢意。
三人坐在一起,又谈了几句,后院的杨青枫带着江儿也出来了。江儿脚上有伤,似乎还是不便行走,就一直让杨青枫抱着。
雀榕招呼两人一起用早点。
杨青枫抱着江儿久久没有坐下,他忽然开口道:“江儿说他也想去余江。”
“嗯?”雀榕看着他,这屋外大风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