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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给我!那是我的!不许碰……不许碰!”
叶逸苦笑一声,退后两步,依着牢房潮湿的石墙滑坐在铺着干草的地上。
“他是为了保护你才被抓走的?”叶逸低声问道。
“杀了我!是我杀了唐云,你想要给他报仇就杀了我!”
叶逸举起手上的玉坠,道:“你背叛了他,害他丢了性命,你以为我会那么轻易地让你随他而去好与他团聚?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就捏碎这枚玉坠,反正我现在觉得这第三枚玉坠多余得很!”
男人一怔,突然抬起头一脸惊愕地看着叶逸,问道:“你是叶逸?”
叶逸答非所问道:“他是为了保护你才被抓走的?”
男人又垂下头,沉默半晌后哽咽道:“是……我原本就是龟兹王室余党派到唐云身边做奸细的,最后那群畜生却连我都要杀了,他……他是为了回来救我,才被抓走的……我求求你们……杀了我吧……”
果然是这样。叶逸就猜到唐云会是为了保护谁而死,只是没想到竟是个在唐云心里能与他和唐霄一样重要的人。
“不会杀你的,”叶逸叹一口气,闭上眼,便有泪水从眼角滑落,“唐云希望你活着,你就必须得活着。他抛弃了家人,抛弃了弟弟,只为让你活着,你就必须代替他活着,哪怕每日饱受煎熬也要活着,哪怕没了活下去的动力和原因也要活着,哪怕活得生不如死也要活着,你的身上,背着唐云的命!”
男人愣了愣,继而嚎啕大哭。
被囚两年,从来没有人与他说这样的话,就算是唐云的那个弟弟,也只是在他求死之时请名医来给他续命,他就这样活了死死后活地过了两年,如今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他的身上背着唐云的命,那么重、那么沉的东西,他要怎么背?他配吗?
“阿霄,替他解开。”
“好。”唐霄从狱卒手上拿过钥匙,亲自替那男人解开枷锁。
叶逸扬手将那枚玉坠丢回给男人,眼中泛泪道:“西域平定之后,我会带你回长安,想好你该怎么恕罪吧!”
说完,叶逸就站了起来,与唐霄一起离开了地牢。
走出地牢,重见西域辽阔的星空,叶逸长叹一声,道:“还特地给这人弄了个保命符,真的是要恨死阿云了。”
“他就只会给人添麻烦。”嘴上这样说着,唐霄却是立刻安排了人照顾地牢里那个已经颓废了两年的男人。
“是啊,”叶逸淡淡微笑,“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到最后依旧如此,真是叫人想要忘了他都忘不掉啊。”
唐霄撇撇嘴,道:“你尽管忘了他吧,记着他的人多了去了,你只管记着我就好。”
叶逸闻言斜了唐霄一眼。
重获自由的男人在牢房里思索许久,才慢腾腾地走出来,然而一走出地牢,却见唐霄和叶逸还站在门口。
男人茫然地左右看看,不解地问道:“你们……在等我?”
叶逸转头睨了男人一眼,道:“没有。”
男人眨眨眼。
倒也是,这两个人虽然不杀他,但也是对他恨之入骨了吧,怎么可能想见着他。
唐霄看了看男人,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都末。”男人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唐霄又看了男人一眼,就直接把俟利塞进了都末怀里:“看着他。”
话音未落,唐霄就已经扯着叶逸大步离开。
“诶?阿霄你做什么?”叶逸扭头就见那一大一小茫然地站在地牢门口。
唐霄冷哼一声,道:“你难不成还想把俟利带回房吗?”
天色又黑了,该睡了。
叶逸嘴角一抽,道:“你都护府还腾不出一个房间单独给我吗?”
这人的脑子里还能想点儿别的吗?
“腾不出,”唐霄理直气壮道,“原本该给你的房间现在给都末了,你只能睡我床上。”
叶逸摇头失笑,道:“到底是谁把你养得这么色的?”
唐霄果断答道:“你。”
叶逸竟无言反驳,只能无力地冲天翻了个白眼。
合着他这是自作孽不可活吗?
第59章 被程开堵了
就这样将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房间里的床上,叶逸在都护府里已经住了一个月了,尉迟恒已经依照计划,在不惊动目前叫嚣最凶的叛党的前提下奔波于各部族之间,拿着有都护府印信的谢意四处游说,已小有所成。
见尉迟恒当真进行得顺利,唐霄才将都护府里有些能力的将领派遣出去给尉迟恒帮忙,有都护府的人亲口作保,那协议就更加有说服力了。
这一日唐霄领兵外出,吃过午饭之后,叶逸便走出了房间,想要到院子里晒晒太阳,一脚踏出门槛,叶逸就瞧见了都末和俟利。
展颜微笑,叶逸像俟利招了招手,道:“俟利来看我了?”
一听到叶逸的召唤,俟利立刻甩开都末的手,扑进叶逸怀里。
摸摸俟利软软的头发,叶逸笑着问道:“俟利在这里住得还开心吗?有人陪俟利一起玩儿吗?”
叶逸听唐霄说过,程开那几个人似乎还都挺喜欢俟利的,有空的时候都会陪俟利玩儿,还把程开教俟利使枪的趣事说给他听。
听到问题,俟利仰起脸,笑着猛点头。
捏了捏俟利的脸颊,叶逸又抬头看向都末:“这一个月都麻烦你照顾俟利,辛苦了。”
都末有些窘迫,抬手蹭蹭鼻子,摇了摇头道:“俟利……很听话。”
叶逸轻笑一声,道:“既然留下你了,就不必这么客气。俟利是我捡回来的孩子,听不听话我还是知道的。”
听出叶逸这话的言外之意,俟利抱紧叶逸的腰,用脑袋在叶逸的肚子上蹭了蹭。
“对了,玄风呢?”来这一个月,也不太能见着玄风了,感觉唐霄似乎是把能往他身边凑的生物全都隔离开了。
都末闻言答道:“那只豹子跟着都护去战场了。”
叶逸一怔,摇头失笑:“他走之前要你带着俟利来看我?”
都末点点头。
叶逸笑得更加温润,那温润里却带着一抹幸福和惊艳,看得都末揉了揉眼,又盯着叶逸的胸口仔细看了看。
果然是个男人啊……虽然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可这一个月来仅有的几次见面都让都末觉得叶逸看起来似乎与寻常的男人有些许不同,有一种能让男人心动的魅力,尤其是方才的那种表情……
都末突然想起来这都护府里的人都说唐霄和叶逸是睡在一起的,因为听唐云说起过他们三个人之间的羁绊,所以都末一直都以为那只是弟弟对哥哥的照顾,毕竟这都护府里最舒适的房间就数大都护唐霄的那间了,可看看叶逸现在的表情,再回想起他曾经看见过的谁的表情,都末突然意识到他对唐霄和叶逸之间的关系有严重的认知错误。
“怎么了?怎么一直看着我?”见都末盯着自己发呆,叶逸不解地问道。
都末回神,一个劲儿地猛摇头,而后突然想起唐霄的交代,又道:“大都护说你要是想离开都护府四处走走也可以。”
叶逸略微感到诧异,随即了然:“他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是吗?”
“这……大都护没说。”都末想不通叶逸是如何得出这一结论的。
“那就去走走吧。”叶逸牵起俟利的手就往外走,而后问都末,“你要一起来吗?”
都末一怔,而后点点头。
走到大都护府前院的时候,叶逸碰见了程开。
“监军。”虽然对叶逸并没有什么敬畏感,但叶逸毕竟是揣着圣旨来给他们做监军的,程开在西域呆了那么多年,还是很清楚这些表面功夫有多重要。
“程将军。”然而叶逸来西域的主要目的便是要得到那一份协议,至于南荣青夏给的这个监军的头衔,叶逸是从一开始就没当回事儿,因此这会儿受了程开一礼,叶逸还愣住了。
程开看了看叶逸,又看了看都末,冷声道:“虽然大都护也说不会杀了这个人,并且会给他自由,但他是杀死唐将军的凶手,监军就这样带着他四处闲晃,不会觉得对不起唐将军吗?”
叶逸还以为这事儿唐霄已经跟程开等西域兵将说清楚了,因此突然被程开责难,叶逸又是一愣,转念一想又想到唐霄那对别人寡言的性格,便忍俊不禁。
看了看愤然的程开,叶逸指着都末问道:“他是唐云的什么人?”
似是没想到叶逸会问这个,甚至惊讶叶逸为什么会知道这个,程开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整张脸都绿了。
“就因为他与唐将军私交甚笃,所以他才更加该死!”
叶逸不冷不热道:“所以你要杀了唐云用命保下来的人,叫唐云白白送一条命?”
程开登时哑口无言。
叶逸又道:“我是不知道你们心里的公道是什么,你们心里的情谊是什么,我只知道唐云是我弟弟,但凡他想要的东西我都一定会帮他弄到手,但凡是他所珍惜的东西我都会一并珍惜,不管对我来说那意味着什么。这是我欠他的。”
程开咬牙道:“这个人单凭监军与唐都护能保得下吗?他可算得上是犯了叛国罪!”
叶逸胸有成竹道:“若保不下,我又怎会让你们大都护涉险?这个人我若想保,自然有法子保下来便是。”
程开蹙眉道:“你是什么身份?”
叶逸眉梢一挑,笑道:“区区监军。”
区区监军?程开的眉皱得更紧。
新帝是名正言顺地继承先帝皇位,按理说朝中百官的变动应该不大,就算是新帝从东宫里带出来的心腹,想要得到监军这样有权利又能捞油水的职位那也是要过五关斩六将,赢过朝中经验丰富的老臣才可以,而这个从来没担任过监军的人竟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来了,拖延两年才带着公文来上任却没有被任何人责备。
虽然没有跟唐霄说,但是程开可是已经嘱咐大都护府的长史在例行送往朝廷的日常汇报文书上写明了叶逸正式上任的时间,然而皇帝的回复都已经送来了,关于这件事情却没有提及只言片语,反倒是嘱咐他们要全力配合监军行动。这位年纪不大的监军在朝中混得也太好了些吧?
“程将军若是没有其他疑问了,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都护府了?”早知道走前门会碰上程开,他就走后门了。
程开的脸色青了红红了青的,半晌才憋出一句:“不行!”
叶逸挑眉。
程开有理有据道:“唐都护走时嘱咐末将好生保护监军大人,那个人是害死唐将军的人,末将怀疑他居心叵测,将对监军大人不利,因此监军大人可以离开都护府,但是他不行!而且请监军大人带上护卫随行。”
叶逸点点头,道:“也就是说,我今儿只能在你们的监视下一个人出去,对吗?”
“正是!”程开梗着脖子道。
不就是皇帝派来的监军嘛,比他官儿大又怎样?这里是西北,是都护府里,唐都护不在,就是他说得算!
“若我不依呢?”叶逸笑着问道。
左右他也只是在都护府里呆得闷了,可这西北也没什么可看的地方,就逗逗这将军也不错。
“不依?”程开牛眼一瞪,手一抬,便有都护府的守卫们将叶逸三人围了起来,“监军大人若是能出去,便出去吧!”
叶逸扬起了嘴角。
他果然就是喜欢这些个从军多年的将士,一言不合就开打,可比朝堂上那些阴险狡诈的老头子好摆平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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