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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詹事府的房间里,叶逸才敛了笑容,沉了脸。
玄风带回来的碎布是上等的缎子,虽然没细看,但若他没看错的话,那缎子上的纹路是只能出现在贡缎上的,而这世上能用贡缎做衣裳的人寥寥无几,男人的数量就更是少了。
除了太子,叶逸自认与几位皇子都没什么交情,那个三番两次出现在他面前的男人他更是连见都没见过,既然如此,那个人为什么总来找他?若说上一次是在行宫偶遇,这一次他可是直接出现在左春坊里他的面前,为什么?
叶逸坐在房间里,静坐沉思。
同一时间,逃脱追捕的男人却正坐在叶府叶承谦的房间里喝茶。
叶承谦冷着脸坐在男人对面,好不容易才忍住没往这男人的脸上揍一拳。
“我不是与你说过叫你谨慎行动吗?你是嫌日子不够刺激,才三番两次地去招惹阿逸吧?”
男人自知理亏,示弱道:“能不能先给我包扎伤口?你儿子养的那只豹子还真是厉害。”
“包什么包!”叶承谦恼怒道,“你就这样死了得了!”
男人撇撇嘴,道:“你儿子的狠心看样子就是像你啊。别生气了,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来找我?你来找我做什么?!我说的你从来不听,还来找我做什么?!”
见叶承谦是真的气极了,男人转了转眼珠子,便将手伸到了叶承谦的面前,道:“还是先帮我包扎一下吧,不然真的会血流而死的。我也只是想知道你引以为傲的儿子究竟有多优秀,只是没想到他比想象中还要果断,竟分毫都不动摇。”
见到那汩汩流血的伤口,叶承谦还是心软了,愤愤地瞪了男人一眼,便从房间里找出伤药,替男人包扎伤口,一撸起男人的衣袖,叶承谦突然瞪大了眼睛。
“这里是怎么回事?”
听叶承谦惊恐的语气,男人还以为自己是中毒了,结果却只是袖口被撕裂了,好像还被扯下去了一块。
“大概是被那豹子咬伤时撕破的吧。”男人不以为意道。
“你!”叶承谦气得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事到如今,叶承谦才觉得自己终于明白为何先皇没将皇位传给眼前这位,当今圣上虽给了这位荣华富贵,却也从不曾重用。
天真任性,粗枝大叶,得过且过,这人唯有心气比别人高。
“后悔了?”男人突然低声问道。
一听男人这样问,叶承谦的心头一颤。
“后悔什么?当初决定要帮你的时候,我便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想着自己还能为这个人做些什么就觉得开心,想着这个人还需要他就觉得高兴,想着哪怕不能实现这个人的愿望,能一起死也是好的,他便轻易地答应了,该舍弃的早就已经都舍弃了,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可后悔的?
男人不解地看着叶承谦,问道:“知我如此,为何还要帮我?”
确实,打从他们开始谋划篡位开始,中途的很多时候叶承谦给他的建议都是对的,然而因为他的不以为意,因为他的眼高手低,他给叶承谦带来了太多的麻烦,他也几度认为叶承谦会抛弃他,可叶承谦却似乎连离开他的想法都没有。为什么?他至今不懂。
“为何?”叶承谦看着男人,轻笑一声,“唯有这件事,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他知道,现如今不管他跟这个男人提什么要求,为了留下他,男人都会答应,可他不想说,不愿说,也不屑于说。
他袖口缺失的那块布料怕是已经到了太子手上,最迟明早,太子就会拿着那似乎没什么用的碎布面见陛下,可还有转圜之法?
叶承谦在一瞬间就想出许多种方法,然而每一种都欠缺说服力。
正想着,房门就突然被敲响,吓了叶承谦一大跳。
转头看着门上的剪影,叶承谦长舒一口气,语气温吞道:“什么事?”
“大人,大公子回来了。”
叶承谦和屋里的男人闻讯都是一怔,面面相觑之后,叶承谦才扬声道:“我这就出去。”
看着门外的人转身走开,估摸着对方已经走远,叶承谦才对房间里的男人嘱咐道:“你在这里呆着,千万不要离开这个房间。”
“好,听你的。”男人笑着点了点头。
叶承谦却并不相信男人口中的“好”和“听你的”,只能心怀忐忑地离开房间,快步向前院走去,结果半路上就撞见了叶逸。
“阿逸,怎么回来了?”
叶逸难得面容冷峻地看着叶承谦,凝重地开口问道:“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什么?”这话听得叶承谦心惊肉跳,强自镇定地答道,“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走,去堂屋说。”
叶承谦不知道叶逸猜到了多少,不敢多说暴露了自己,却也不敢让叶逸多说,万一叶逸都猜中了怎么了?他是放叶逸回去,还是留下他直到事情结束?叶承谦犹豫了。
去堂屋?为什么要去堂屋?叶逸微微侧身,躲开了叶承谦伸过来推他的手。
“爹,你是不是真的有事瞒着我?与娘的死有关?”
“说什么呢?你娘都去了这么久,还能有什么事情是与她有关的?”叶承谦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爹!”一看叶承谦这副样子,叶逸就知道他猜中了,“爹你以为我是在大理寺混日子过了四年吗?爹若再不说,我还自己去查!”
叶承谦看着叶逸,依旧不语。
“啧!”叶逸知道再问下去也没用,转身就走。
好歹见了这一面,他也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查了。
“阿逸,对不起。”
耳边突然传来叶承谦微弱的声音,不等叶逸回头去问这句话的意思,叶承谦就一个手刀打晕了叶逸。
“还以为需要我帮忙呢。”男人从一旁走出,手上还拎着一根木棍。
叶承谦恶狠狠地瞪着男人,道:“不是说了让你呆在房间里?!”
男人耸耸肩,道:“我从来都不听话,你知道的。”
第44章 一群猪队友
拿着手上的证物,太子以出离愤怒的惊人气势横冲直撞地去了御书房,跪倒在皇帝面前就是一顿哭天抢地的斥诉。
当然,太子其实并没有那么愤怒,也并没有那么冲动,更不可能会有多痛心,只是这样失常的状态却更具有说服力,那些并不像太子所谓的怒吼和眼泪却叫人充分了解到太子被亲人背叛所遭受的痛苦,尽管那仅有的证据并不足以确定幕后黑手的身份,然而就是这样看似并不稳妥的冲动却博得了所有人的同情,一直被认为是淡漠寡情的太子也摇身一变成了重情之人。
离开了御书房,太子的神情才凝重起来。
“东宫里藏着那么多的刺客,包括亲卫府在内的十卫率却没有一人发现?”睨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唐霄,太子冷声质问。
幸而今日那刺客不知为何是去左春坊找阿逸的,若是直奔东宫内院,他是不是早就身首异处了?东宫防卫一再加强,却只有这种程度?
“臣失职,请殿下降罪。”嘴上这样说着,唐霄的语气里却并没有多少认罪的惶恐。
太子冷瞪了唐霄一眼,转而问道:“他为何出现在左春坊?前次在行宫碰见,他就是跟阿姨在一起的。”
前次在行宫?
唐霄心里一紧,瞄着太子的侧脸问道:“殿下是在怀疑左詹事?”
“不,”太子摇了摇头,“东宫之内,本宫怀疑谁都不会怀疑阿姨,只是……本宫怕有人对阿姨不利……”
话说到这儿,太子猛然一惊,转头看向唐霄,却见唐霄也突然面露惊慌。
“糟了!”
两人懊恼不已,立刻赶回东宫。
可当两人匆忙赶到左春坊时,叶逸已经不在左春坊了。
“左詹事去哪儿了?”唐霄一把抓住卢宁的肩膀就猛摇两下,摇得卢宁头晕眼花。
“左、左詹事说有事要回家一趟。”
回家?这个时候回家?
唐霄急忙又问道:“他走的时候脸色什么样?”
“啊?”卢宁一怔,努力回想一番,才含糊地回答道,“好像跟平常一样是笑着的?又好像有点儿魂不守舍……我不知道啊!”
突然间是怎么了?太子和中郎将不是去面见陛下了吗?是陛下说了什么吗?怎么慌成这样?
魂不守舍……
唐霄放开卢宁,转身对脸色难看的太子说道:“臣这就去叶府看看,请殿下耐心等待。”
“本宫跟你一起去。”太子急道。
“不行!”唐霄立刻坚定地反对道,“请殿下留在东宫,臣会安排人保护殿下周全,请殿下万莫擅自行动!卢宁,你去通知左右卫率,在我带左詹事回来之前,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在殿下身边!”
“啊?啊……哦!”虽然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先答应就对了。
“玄风呢?跟在左詹事身边?”
“没有,”卢宁立刻摇摇头,“左詹事把玄风留在左春坊了,就在后院。”
“我知道了。”唐霄冲卢宁一点头,拔腿就往后院跑,而后抱上玄风就一阵风似的跑走。
出了东宫,唐霄就先回亲卫府牵了一匹马,而后扬鞭催马,一路疾奔到叶府。
翻身下马,唐霄抱着玄风就快步跑向叶府大门,然而抬脚刚要进门,却被门卫拦住了。
“唐二公子请留步。”
唐霄是进场出入叶府的,何况唐府与叶府就是对门,因此叶府的门卫都是认得唐霄的,习惯了唐云和唐霄在叶府随意进出,他们早就不会阻拦了,可今日守门的两个熟面孔却一脸尴尬地将唐霄拦下了。
唐霄顿住脚步,冷眼看了看两个人:“怎么?”
门卫赔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只是咱们家大人吩咐府内不能让人随意出入,还请唐二公子在此等候,小的这就进去跟大人通报一声。”
唐霄冷声质问道:“何时起我进叶府的门还需要通报了?你们家大人?是祭酒大人?”
门卫点了点头,一脸的为难道:“可不是嘛,最近大人回府里来住了,立了不少新规矩,您看咱们也不敢违背自家大人的命令,还请唐二公子莫要为难小的们。就一会儿,小的跑得快,马上就回来!”
说着,那人一扭头就扎进了叶府,还真是狂奔离去。
唐霄黑着脸站在叶府门口。
没等多长时间,唐霄就瞧见先前的门卫满头大汗地跑出来,笑呵呵地看着唐霄。
“唐二公子,里边请。”
唐霄突然觉得这人也是辛苦,方才是让他为难了,便抬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道:“辛苦了。”
话音未落,唐霄已然进门。
快步穿过前院,唐霄就在堂屋里迎上了叶承谦。
“伯父。”礼貌地向叶承谦行了礼,唐霄就开门见山地问道,“逸哥在吗?”
“你是来找阿逸的?”一听到唐霄的问题,叶承谦就一脸的诧异,“可阿逸不是在东宫里呢吗?他没回来啊。”
唐霄一愣,蹙眉看着叶承谦:“逸哥没回来?”
“没有啊。”叶承谦摇了摇头,“他跟你说他今日要回来?那不然你坐下等等?”
“那我去逸哥的房间里等吧。”唐霄抬脚就要往里走。
“等等!”叶承谦心里一惊,下意识地侧步挡住了唐霄,正面对上身材高大的唐霄时,叶承谦才发现他太心虚了。
“伯父?”唐霄狐疑地看着叶承谦。
叶承谦忙笑两声,解释道:“这几日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