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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轮科医生都好像喝了一大碗心灵鸡汤,发奋图强,直到最后终于有人说:〃柳老师,不用活得那么有压力嘛,你可以改行当药代的。实在不行,还可以去医学杂志当编辑;再不行,考个研究生转做科研嘛,何苦一棵树上吊死呢?〃
☆、障目
第四篇障目
1、
刚进医院的轮科医生经常会对柳希言产生不恰当的崇拜,这不仅源于他服务患者时果敢的气势,还源于柳希言的诊断思路清晰,基本功扎实;最关键的一点是他话唠,对待下级医生时,像一只蚊子嗡嗡嗡教诲不断——别以为蚊子讨人嫌,轮科医生在哪个科室不是被当做苦力使用,又不是教学医院,只是个小二甲专科性质的医院,有谁有时间有心情带教学?但临床就是这样,如果没人肯点拨两句,可能看书几年还处于雾里看花状态。
于是就有轮科医生问:“柳老师有没有误诊漏诊过呀?”
柳老师自然严厉地批评了轮科医生这种幼稚到极点的问法:“当然有了,多得不得了!医生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不误诊漏诊?一个医生觉得自己不会误诊就永远不会知耻而后勇,一个医生觉得自己不会漏诊就永远不会进步——你的刚愎自用就是草菅人命!”
鉴于柳医生过于严肃,分分钟上升到政治觉悟的高度,轮科医生试图转移话题,谁知柳医生忽然低声说:〃小子,你记住了,最容易误诊的就是熟人。你跟他讲情讲义就是不好意思讲钱。不做这检查不做那治疗,药要用便宜的——哪有那么好的事!〃
〃西医诊断要证据,没证据难道凭感觉诊断?症状体征雷同的病多得很,证据不够怎么办?只能靠检验检查。我告诉你,你要是找我看病,我不跟你客气!〃
柳医生不知吃了什么药或是停用了什么药,焦躁至此,轮科医生泪汪汪地说:〃老师,你不要咒我。〃
原因不外如是:柳希言从多嘴多舌的柳溪蛇那里得知自己上上辈子是不世出的神医,金针银针一飞,死人也能救活;加之武力值高强,谁胆敢医闹,一巴掌先拍破天灵盖。以至于柳希言认为所谓的上上辈子应该是活在玄幻小说里——我一掌拍开宇宙,一脚踏破虚空,我手握三千世界无数生灵的命和运,我就是本方宇宙的神!
所以在每天对着自己诉说〃医生,我鼻塞〃〃医生,我咳嗽〃〃医生,我肚子痛〃的病人时,柳希言觉到了巨大的落差和无尽的空虚:说好的男主角金手指呢?说好的种马后宫呢?为什么我只是每天在一家二甲医院给病人急诊看感冒?更有甚者,那些明知皮肤科没有急诊,还在凌晨跑来急诊内科把鞋子脱了把脚丫举到他面前说:〃医生我脚痒得睡不着〃的足癣患者,你们又在思考什么人生问题以致于白天不懂足的痒呢?
至于去投胎的柳溪蛇为什么还能对他说三道四?因为柳溪蛇那天太愉快,导致报到得晚了,被别的中阴身竞争上岗PK下来了,目前只能暂居柳希言处等待下一次面试机会。
所以柳希言最近时不时地被迫接收付费频道,一边看四位灵体玩国粹,一边听夹杂在〃碰〃〃胡〃之间的自己上上辈子光辉往事。
都是国粹,你们都是古人,就不能对弈来风雅一下吗?好吧,就算围棋都不会下,象棋总会吧?
对柳希言慎重提出的建议,诸位灵体认真考虑了一秒钟,拒绝了,理由是:总觉得用象棋赌钱不太对劲。
正确地说,是用象棋赌冥币不太对劲。
柳希言每天下班去牙香街顺带点冥币回来的行为终于被长期出没在牙香街的吴廷方发现了。那天两个人在牙香街路口碰面,吴廷方看着柳希言手上抓的一大沓神似第五版土豪金RMB的冥币,问:〃柳主任缺钱得很吗?〃
柳希言道:〃他每天托梦告诉我,他因为赌钱欠了许多高利贷。〃
〃人死一次,性情也会变一次。柳主任在世时最痛恨赌博。〃
〃……〃生在红旗下,长在唯物主义教诲下的大好青年们到底是因为受了些什么不良影响才能有如此深刻的体会?
柳希声则对柳溪蛇用冥币付费点播的行为表示不满,但是他实在不想听见二大爷形态的中阴身一口一个爹撒娇,所有的不满都只能作罢。
自从貘先生和柳溪蛇加入灵体大军而导致众灵沉迷于弘扬国粹之后,小莲彻底忘记了世界上还存在着一个柳希声,于是兄弟俩又可以相安无事地在一个桌面上吃饭,在一个浴缸里泡澡,在一张床上抱紧了睡觉——后面二者是柳希言为了测试小莲的影响度强行做出的,当然该二项目是付费项目。于是柳希言非常非常愉悦地发现自己仍然是个□□障碍患者。
对着哥哥不能□□真是太好了。
柳希声极力阻止柳希言把上面一句话作为□□签名。得意忘形的弟弟只好把这句话宣泄在了微博上。
至于被除了僵尸粉外仅有的十个粉丝取关,那是后话了。
2、
很多城市都有博爱医院;需要关注的是,凡是带着〃博爱〃两个字的医院通常并不博爱,通常只服务于一或两种人群,即妇女和儿童。甚至部分博爱医院只服务儿童,等同于儿童医院。在带着〃博爱〃两个字的医院里,除了上述两种服务人群的科室妇产科及儿科,就是为了这两个科室服务的其他科室,包括其他医院传统的大科室内科和外科,都被划入弱势科室。
但是博爱医院的这两个科室又是必不可少的——难道妇女只得妇产科的病,难道儿童不得外科病?
偏偏过去的博爱医院是没有这两个科室的,叶文轩刚被招来时,他被赋予的使命就是建立一个集门诊、急诊以及病房为一体的内科,主要服务对象是在博爱医院看病的妇产科合并内科病症的病人。叶文轩提起刚入医院一年的经历,简直生不如死——他一个堂堂神经内科的硕士研究生毕业的主治医生,在妇产科打杂了一年,名义上是熟悉本院的患者特点,实际上就是人手不够尚未开科。而第二年,在广州某大医院完成了两年住院医师培训的柳希言受不了该大医院的钱少事多,随随便便跳槽到了这个医院,同样轮妇产科一年,接着二人一起去兄弟医院轮内科一年,最后回来和两位毕业了一年的没有什么内科工作经验的两位医生建立了该科室。
叶文轩和柳希言聊天起来,都表示当年的自己被猪油迷住了心窍,对自己的人生太不负责任,才到了这个医院选择了这个科室。
二人宣称自己是世界上对妇产科最熟悉的内科医生,然而并没有哪位内科的专家评审对这种事情感兴趣,从而导致了他们在升迁之路上的艰辛。
不过因为和妇产科医生熟悉,叶文轩倒是没少因为不孕不育找妇产科乃至生殖中心帮忙;柳希言一个大老爷们儿,却不得不经常帮亲戚朋友家的妇女们找这个熟人那个熟人看什么月经不调、不孕不育、流产堕胎之类,以致于柳希声偶尔会亲切地称呼他〃妇女之友〃。
和柳希言关系最好的妇产科医生除了吴廷方就是普通产科的主任胡玲。由于柳希言在妇产科轮科时跟着她,而她的儿子又和柳希言差不多岁数,胡玲对柳希言很是照顾,柳希言也时常麻烦她——因为凡是妇女均表示不情愿找吴廷方一个老爷们看妇科。
胡玲明年就满55周岁了,假如延迟退休的政策没出,到明年8月份她也就退休了,最近几个月见她,她都处于一种和往常不同的欢快状态,她曾经对柳希言表态,退休之后要含饴弄孙,坚决不返聘。
胡玲的儿子已经结婚5年了,孙女4岁,因为是独生子,他还能再要一个小孩,今年据说在计划着了。
接近冬至的时候,柳希言再度麻烦了一次胡玲,原因是他习惯性流产的表妹再次流产了——对,没错,就是那位他面目已经模糊的初恋表妹——在弄明白这位表哥在博爱医院工作后,就找上门求帮忙,希望能介绍一个好的妇科医生看病。
胡玲虽然是产科主任,但过去几十年博爱医院这种小破医院都没分科,妇科产科都是一样看的,柳希言一大早就把她带到了胡玲那儿。
胡玲那天却不像平日里欢快,在接诊了表妹的时候,胡玲对即将上住院部查房的柳希言说:〃我中午上去找你。〃
这天是柳希言的白班,他在十二点半时还没吃饭,在为中午的急诊患者服务。刚服务完一位发热的患者,胡玲就进办公室了。柳希言给了她一个口罩,并且打开窗,对她说:〃又是流感季,这里是重灾区。〃
胡玲摆摆手说:〃没事!平常病毒对我没用!我根本不感冒!〃
〃什么事啊玲姐?〃柳希言把口罩揣兜里,问。
〃还不是我儿子。〃胡玲犯愁,〃我都不知道我这么壮怎么生出这么个病歪歪的儿子,你说他还是警察呢,三天两头感冒。〃
〃这人体质有差别正常。你以前说他总是上夜班执勤嘛,是不是把身体搞坏了?〃柳希言想起胡玲儿子以前经常战斗在扫黄打非第一线,最近两年升了个小官,才调回到办公室。
〃我猜也是,他以前身体很好,还做过特警,也就是上夜班那几年开始不好。〃胡玲问,〃我就是说,他这个二胎批下来一年多了,我儿媳肚子一点动静也没有,我让他们查查,我儿子又死都不肯。他不听我话,你说有没有什么药给他调理一下身子?〃
〃……〃话说不孕不育不是找我吧?你不是兼看妇女不孕许多年吗?柳希言看着胡玲殷切期盼的眼神,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他以前是冒着非法行医的风险给某些熟人患者包括胡玲他儿子开了些中药治疗感冒,他的中医水平也就是个皮毛,治治感冒也就那几个方子变来变去,不孕不育要是能治好那就真是玄幻小说了。
而所谓圣人不自医,其实一家人反而不好看病,胡玲的儿子媳妇不给她看病也是有道理的的,就像柳希言的父母感冒都信牙香街卖凉茶的,不愿意信他。
〃要不我回去问问我哥?〃再说,摆明了胡玲儿子就是讳疾忌医,连来都不来就要看病。
〃你哥干嘛的,中医?〃胡玲倒是第一次听见柳希言提起他哥哥。
〃我哥他……〃柳希言斟酌了一下,说,〃是看风水的。〃
胡玲眼睛一亮,麻溜地把儿子的姓名和生辰八字抄给柳希言,虔诚地道:〃哪,那就麻烦大师看看今年怀不怀得上。〃
〃……〃所以究竟是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的思想政治课老师太浑水摸鱼了吗?为什么知识分子们都对柳希声那么崇拜?
这件事情直到柳希言准备换洗衣服时从口袋里掏出胡玲儿子的生辰八字才被记起来。他去敲柳希声的门,后者带着一头湿漉漉的水,披着一件浴袍来开门。
柳希言下意识地捂住心脏,半天却没有反应。柳希声朝他背后看了一眼,说:〃小莲刚好胡了。〃
〃赢了冥币究竟有什么好兴奋的?又不是硬通币。〃柳希言把纸张递给柳希声,〃我同事的儿子,说要算算今年有没有二胎。〃
柳希声接过来看了一眼,说:〃女方的生辰八字没有算不了,而且这事情应该问陈则才对,跟我专业不对口,我算不准。〃
〃我都忘了。〃
陈则是他们村牙香街的算命佬,那可是比他哥哥名声好一百倍的算命先生,人家铁口直断生儿育女,从无落空,不信他的人都到角落里哭死了。他哥哥不过帮人看下风水,除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