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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爱卿又叫温尚书打了个寒颤——皇帝平日里都唤他“温卿”,只在要睡他的时候唤他“爱卿”,眼角余光下意识地又想往屏风后头瞟,克制住了,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却还是跪着。
聂铉弯下腰,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端详了一会儿,说:“爱卿这户部尚书也做了许久,就没有想过要再向上一步么?”
吏部尚书称冢宰天官,为六部之首,执掌封爵封勋,升迁考课,选授除拜,是极显赫的位置,文官班中仅次于二相。
温子然被捏着下巴,越发不敢去看皇帝,垂着眼道:“陛下容禀,臣自知才疏学浅,执掌户部已是极限,虽有心为君分忧,却力所难及,不敢怠坏国事……”
“好了。”聂铉松开了手。
温子然把不准他是不是真的能斗过周曦和周曦背后那一伙世家大族。
这老兔子胆子小,又圆滑精明至极,之前敢顶着周曦支持容涵之也不过是以为他命不久矣,做给继任的皇帝看的。
聂铉摆了摆手让他平身,说:“朕明白了——爱卿这是不信朕呢。”
温子然忙道岂敢,聂铉站直了身子,摆了摆手:“朕知道温卿素性谨慎,丞相势大,清河温氏又到底是士族,是朕为难你了,你起来吧。”
温子然不知该说什么,仍旧是跪着。
皇帝自从好像变了个人之后,见人见事总是能一眼看到骨头里去。
清河温氏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族,但到底是士族,如今出了一个户部尚书,至少也算得二流世家了,不可能真的为了皇帝鞍前马后而把世家大族都得罪了遍,否则梁子结的太深,他日族中就算要联姻嫁娶都是一桩麻烦。
皇帝要他做吏部尚书,虽说是抬举他,却是要他去冲锋陷阵的,偏他还不想往死里得罪丞相。
先前顶着周曦给容涵之支持也并没有真的撕破脸。
丞相周曦性子高傲至极,一向不屑把事情做得太脏,温子然按照规矩给容涵之拨给钱粮,无可指摘,而且毕竟事关边事,周曦也不愿意在这种地方被人戳脊梁骨。
否则以周曦对朝政的掌控,哪怕那些钱粮真的从仓库里运出来了,他也能叫一粒米一钱银都到不了容涵之手上。
这根本就不是他温子然的多有骨气的事,只是周曦不想计较也不想跟他撕破脸罢了。
倘若此刻应下了为王先驱,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聂铉见他还跪着,倒是笑了:“怎么,还要朕扶你不成?”
温子然怔了怔,就看见皇帝真的又俯下身来,说是要扶,却是一把抱住了他,浓重的御香扑面而来,皇帝低下头,在他嘴角轻吻了一下。
“今天算你走运,朕还有别的事要忙,且先退下吧。”
第三十一章
眼看着温子然如蒙大赦跑得比兔子还快,聂铉笑着摇了摇头,却是叹了口气。
但随即也就将此事放下了,折身回到锦屏后的龙床边上,挑开了帐幔来。
床上跪着的男人被绑着双手,眼睛被一条宽宽的黑色锦带蒙住了,唇齿间也被一样的一条锦带勒住,说是跪着,上半身却软软地趴在床上,隐约能听到似乎在哭,只是声音含糊着。
聂铉眯了眯眼,笑着说:“昨日才共温鸳梦,今日皇叔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要走呢?龙虎山有什么好,还是说龙虎山上的道士,比皇侄儿我更能叫你快活?”
笑意里压着一股子狠戾。
说着解开了勒在他唇齿间已经被濡湿了的那条宽锦带,露出一张俊秀的面孔来。
正是郕王聂琪!
唇舌间束缚一去,聂琪呛咳了两声,吐出一颗文玩核桃来。那核桃已经被透明的津唾厚厚裹了一层,落在锦衾绣褥间,闪着淫靡的水光。
聂铉拈起那核桃看了看,有些遗憾,原想将这核桃塞进聂琪后穴里去,却是无处可以系上丝绳,倘若取不出又是一桩麻烦。
却忽然听聂琪呜咽着道:“你、你到底是谁?”
聂铉隔着锦缎抚上他仍旧被遮着的眉眼,笑道:“小皇叔道是谁?自然是朕了。”
聂琪沉默了片刻,喘息着道:“我不知你是谁,但你、你绝不是聂铉。”
皇帝心下一惊,却不动声色。
“聂铉,聂铉……”聂琪却哽咽得厉害,喃喃地道:“聂铉是不会这样待我的——聂铉他、他是喜欢我的!”
皇帝挑了挑眉,轻啧了一声。
说:“原来你知道啊。”
刚刚接管这个身体的时候他花了很长时间细细地梳理了原主所有的见识和记忆,饶有兴趣地发现原主虽然只爱待在后宫采花,却竟暗自恋慕着他这个小皇叔。
然后黑着脸从藏遗诏的地方翻出一封传位郕王聂琪的诏书,一把火烧了。
叹了一声想,倘若自己没有机缘巧合落在这具躯壳上,真不知周曦和聂琪翻出这遗诏的时候会是怎样精彩的表情。
也骂过原主真是顶顶没用的窝囊废,做到九五之尊了,竟连喜欢的人都不敢上。
居然还想把皇位拱手送人?以为能博得美人一笑不成?!
却是忽略了原主和聂琪是嫡亲叔侄,心境与他自有分别这一桩缘故。
即便如此,原主已经魂飞魄散,却还有一些残存的习惯刻印在这个躯壳里,叫他看到聂琪的时候,总是觉得心头一股温存漫上来。
只是很多时候,又会被他自己恨意压下去。
此时听到聂琪这一句,却是越发觉得饶有兴味了起来,沉声笑道:“原来小皇叔,竟是都知道的呢。”
心里那股子邪火又烧了起来,明知一人的苦心爱慕却置之不理装作未觉甚至视为羁绊,真是何其忍心,又何其寡薄。
聂琪只是蜷着身子,抽抽噎噎地控诉:“我那皇侄儿绝不会、不会这样待我……你到底是谁……聂铉呢?!”
“小皇叔冤枉死朕啦。”皇帝凑在他耳边吹着气,笑里含了一丝阴狠:“若是不喜欢你,朕何必放着后宫那么多千娇百媚的美人儿不要,倒来幸你,把你插得汁水淋漓,哭着求饶?”
“只是那个默默孺慕,总是含情看你、温柔待你的聂铉已经死了,如此而已。”
第三十二章
聂琪把脸埋在被子里,不再说话。
被人从马车里拖出来的时候他还只是惊恐,看清了动手之人的服色后心就凉了。
皇帝手底下最精锐的一支暗卫都派出来了,可还真是抬举他。
昨日被过分摧折的腰背还疼得不行,被车马颠簸了一路,现在皇帝又压着他叫他在这里跪了许久——居然还抽空召见了个臣子——昨日在交椅上磨青了的双膝酸麻得没了知觉,只是觉得疼。
全身上下都在疼。
心里更疼,那种疼在被皇帝凌辱后都还没有那么激烈,他是惜命的人,哪怕再屈辱再不堪,只要留得性命在,总还是能够忍受的。
但是听皇帝说“那个默默孺慕,总是含情看你、温柔待你的聂铉已经死了”的时候,心里极突兀地疼了一下。
不知怎的又想起自己少年时调皮,玩弹弓的时候打死了裕妃的鹦鹉,又怕被皇兄责怪,就把过错都推给太子。
那时候的聂铉还是小小白白软软的一团,玉雪可爱的孩子,黑亮的眼仁干净得明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细声细气地说:“确实是儿臣做的,与小皇叔没有关系。”
连声音都甜甜的,会让人想起宫里御厨蒸的水晶糖糕。
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记不起来了,只是那样的眼神,那样热烈孺慕又努力压抑着的样子,他聂琪就算是个瞎子都看得出来。
聂铉好像也是想让他看出来,看他看出来之后会怎么选择。
能怎么选择?叔侄相奸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不成?
以后都还要进太庙的,就不怕牌位被雷劈了么。
当然是视而不见的。
后来,聂铉也就不那么愿意再见他了。
再然后呢?英明神武的皇兄死了,这个自幼单薄的侄儿登基,一年总要病个大半年,剩下那小半年也窝在后宫里,妃子选了一批又一批,孩子生了一个又一个,军政琐碎,一概不理。
最后病的要死了,却又忽然好了,整个人都变了。
聂琪眼眶忽然就湿了,心里像是有什么被掏空了,他觉得后悔了。
后悔自己没有珍惜那个默默孺慕,总是含情看他,温柔待他的聂铉了。
可是后悔有什么用?
皇帝扳过他的脸,一手揉捏着他的后臀,笑着说:“还没做什么呢,怎么就哭上了?”
聂琪看着他带些冷然的笑意,恍惚地也对他笑了一笑,说:“阿铉,我身上疼。”
那是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纯粹的笑意,不知怎么的,竟带了三分澹泊高远的情致。
皇帝怔怔看着,手上都停了。
猛地一把把他揉进怀里,颤声说:“你别走、只要你别走……修仙有什么好!你不要走,我什么都可以给你的。”
聂琪被他搂得快喘不过气来,却渐渐地,渐渐地明白了过来。
原来还是喜欢他的。
第三十三章
聂琪懒洋洋地趴在龙床上,看着自己腕上的红痕,感慨万千。
他倒是幻想过坐龙椅睡龙床,天潢贵胄,谁没这么点小小的幻想,本是寻常。
却没想过会是这种境况下躺上这张床的,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聂铉伸手在他腰间温柔地揉捏着,见他正端详着手腕,笑着问:“昨日是朕下手重了,小皇叔怎么善后的?”
聂琪气苦,想起王妃今早还肿着的眼,把脸埋进了褥子里不想理他。
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抬头道:“陛下……臣不走了,能不能放臣回去?”
自己被皇帝派人从府里的马车上劫走,势必会有人报回去,只怕王妃听了更要担心。
皇帝却像是知道他的心思,捉了他鬓边一缕发在指尖玩着,意味深长地道:“既然不走了,就安心在宫里住几天。”
聂琪还待说什么,聂铉又道:“要朕差人去告诉郕王妃,小皇叔王爷当厌了,道士也扮腻了,准备留在宫里当几天贵妃试试……么?”
聂琪抿了抿唇,把脸埋回褥子里,不作声了。
“脾气倒还挺大。”聂铉在他屁股上捏了一把,“不知道要乖觉些么?看来是苦头没吃够呢……”
聂琪缩了缩,闷声闷气地说:“陛下答应了今晚不动我的,君无戏言。”
说着声音里带了些委屈:“昨日大庭广众下叫陛下这般羞辱了,还不够么。”
聂铉觉得他这样跟撒娇似得,可爱得紧,伸手揉了揉他的后颈,又俯下头去咬他的耳垂,意味深长道:“再敢闹脾气,就叫你知道知道什么才叫大庭广众之下。”
聂琪背后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低低地哼了一声,更用力地把脸埋在褥子里。
聂铉笑得厉害,伸手去扳他的肩:“这是做什么?想把自个儿闷死在龙床上给朕看么?要寻短见昨天就该寻了,要撞死在太庙今天也好去了,现在再来做这样的姿态,朕可不要看。”
他这话说得刻薄,而且十分的臭不要脸,聂琪气得眼前发黑,偏偏反驳不得,由着他把自己翻了过来,只气哼哼地道:“逼奸亲叔的那个又不是我,我凭什么寻死。”
聂铉看着他那破罐破摔的样儿,笑着凑过去吻他的眉眼:“那是朕该死咯?”
聂琪被他的嘴唇逼得睁不开眼,索性闭着,软软地哼了一声。
这么亲亲摸摸温存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