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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琪愣愣地看着他,重复道:“无灾无厄,与世同君?”
燕明帝在旁边听得笑出声来,只是笑着笑着,又咳嗽起来。
聂琪看着他父皇日渐衰弱的身体,在心里又默默地念了念。
无灾无厄,与世同君。
却是自此对修道上了心。
只是上心归上心,他作为皇后唯一的儿子,皇帝唯一的嫡子,何其的金尊玉贵,身边的人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碰到他面前,看看得道仙人无欲无求吸风饮露的记载,信手便将道书抛到了一边,乐颠颠地去吃御膳房刚做好的鱼羹。
为他捧盏的小宫女如花似玉,一双纤手白兰花儿似得好看,聂琪看着就想,神仙有什么好做的。
聂琪七岁的时候,燕明帝的身体急转直下,因嫡子年幼,立长子聂琅为太子。
同年,聂琪丧父。
长兄践祚为新帝,他尚且年幼,仍旧养在宫里,母后被长兄奉为太后,明里是统帅后宫的光鲜,暗里却常常搂着他深夜垂泪,反反复复念道:“琪儿,这皇位本该是你的……本该是你的!”
不同于白日的端方贤德母仪天下,那时候的母后的声音总是阴骘得可怖,聂琪年幼,夜里总是困得早,浑浑噩噩听母亲在耳边反复念着,眼泪落下来打在他脸上,满满的怨毒不甘。
吓得他总是做恶梦,一夜一夜地做。
却记住了那一句,皇位原该是他的。
迷迷糊糊间却也记得问一句:
“母后,做皇帝很好么?”
“……要比做神仙还好么?”
记不得母亲答了什么,反正大抵是说,做皇帝才是世上最得意的事情,神仙也不换的。
可他想着父皇临终前那副被病痛折磨得憔悴不堪的模样,心底想着的,仍是当年龙虎山的老道士对他说的话。
无灾无厄,与世同君。
皇帝也不能无灾无厄,被人叫着万岁,却往往还活不过寻常的富家翁。
真的会比神仙更好么?
他有些害怕如今这个可怖的母亲,分外想念父皇还在的时候,会哄他入睡的母亲。
怨毒销骨,他眼看着母亲一天天憔悴下去,最终病重不起。
皇兄来探病的时候,太医说是郁积于心,皇兄听了,不看母亲,却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道了声:“哦。”
六月炎炎,他却无端端地觉得冷。
下意识地想,皇兄也不是当年那个带他放风筝给他做竹弓的皇兄了。
因为皇位,一个两个,都叫他认不出来了。
那真的是好东西么?为甚么更像是道书上所说的,那扰人心境坏人修行诱人堕入的外魔呢。
母亲去世那年,他皇兄的长子终于诞生,他们这一辈从玉从土,土生金,他那小侄儿便叫做聂铉。
聂铉刚出生没多久他就去看过,乳母怀里那么小的一团,比只小猫儿也大不了多少,又红又皱,挺丑的。
他一下子失了兴趣,扭头走了。
西域进贡了一只浑身雪白的狸奴,皇兄见他喜欢,送了给他,这几日逗猫逗得开心,对小侄儿,便连多看一眼的耐性也无。
渐渐长大之后,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做皇帝才是世上最快活的事,神仙也不换。
他看不进去典籍道藏,却好读志怪传奇,书里的神仙纵然能飞天遁地逍遥快活,却怎么看都少三分活气,带着点假。
皇帝却是倾尽天下之力供养的一人,所有人都爱慕他的权势,畏惧他的权威,他想要什么便会有人千方百计地去搜求然后献上,他不想要的也会有人千方百计地献上来博取他的欢欣,那般绝顶凌霄的滋味,足以将他对皇位的戒惧消磨殆尽。
十四岁时情窦初开,那年上巳节随他皇兄出城修禊,有明媚俏丽的世家小娘子红着脸上来与他说话,明眸善睐呵气如兰,更多一份宫中女子没有的活泼,他一时迷了心窍。
诗歌唱和数月后,他红着脸牵着那小娘子的手,将人领到他皇兄面前,想要求一个恩典。
那小娘子却红着脸向天子道,蒲柳之姿,愿侍奉枕席。
聂琪愣在当场,聂琅看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阿琪,是这样么?”
聂琪说不出话来,怔怔地看着那明媚活泼的少女,少女也看着他,满眼哀哀的恳切。
他抿了抿唇,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是,皇兄。”
原来一开始接近他,哄他领着去求皇兄赐婚,都不过是个骗局罢了。
一开始人家就看不上郕王妃的位子,一心一意想做皇妃的。
可见做皇帝果真是再好不过了。
聂琪恨恨地咬着牙想。
过了段日子听说她封了裕妃,宫中养着只十分讨喜的鹦鹉,便携了弹弓过去,将那鹦鹉打死了。
扭头要走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后蹲着个什么人,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知不是蹲着,是他皇兄的独子聂铉站在他身后,小小白白软软的一团,因为体弱的缘故,裹得厚厚的。
他松了口气道:“太子怎么在这里。”
心里想着,生下来的时候那么难看的一团,如今竟也这般玉雪可爱了。
聂铉轻声说:“看到小皇叔在,就过来看看。”
聂琪心说不好,莫不是打鹦鹉也被他看见了不成?
正待再说话,听得里头一声尖叫,有人追了出来。
他脑子一懵,下意识地将弹弓往小皇子脚下一丢,将事情全丢给了他。
却没想到聂铉真的都认了。
事后聂铉被罚抄孝经,他心里过意不去,提着一盒点心去东宫探望,聂铉看他来了便搁下笔,甜甜软软地叫他:“小皇叔~!”
聂铉从小就特别喜欢他,喜欢得都过分了。
他却从未放在心上。
后来他皇兄病重了,诏令太子监国。
聂琪冷眼看着这个自幼体弱的侄儿,回去之后做了个梦,梦里是母后久违的面容,一字一句地向他说:“琪儿,这皇位本该是你的。”
刻骨铭心。
正巧龙虎山的老天师羽化去了,新任天师入京接受敕封,聂琪抽空把他叫了来,枕在妙龄少女的腿上笑着问他:“你父亲曾说本王有仙骨,有仙缘,要本王随他回山修道,如今本王是半点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成仙的资质,他老人家倒是去天上做神仙了。”
新任的张天师笑了笑,向他打个稽首道:“只是时候未到,日后王爷自会明白的。”
聂琪笑了笑,没在意。
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却是道:“老天师可也算是高寿了,可有什么延年益寿的丹方么?”
小张天师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便向他要了纸笔。
他皇兄病得越重,聂铉便像是没了顾忌,待他越发好起来。
他其实是有几分享受这样珍重的对待的,可是聂铉是他的侄儿,便叫他怎么都没法觉得自在。
这算是怎样的孽缘啊。
一日拉了他到暖阁里,眼神灼灼,虽未开口,那出格了的孺慕却是昭彰万分的。
他轻轻地挣出手来看他一眼,说:“太子还是去多找几个女人吧。”
说罢拂袖而去,甚至没有回头去看一看他的表情。
后来他才知道,那日本是太子聂铉的生辰。
又过了两月,他皇兄龙驭宾天,聂铉登基践祚。
竟是真的找了许多女人。
聂铉从小身子骨不好,这番耽于女色,更是叫太医们直叹气,聂琪抱了一双儿女在膝上漫不经心地听着太医院传来的消息,心里不知是怎么样的滋味。
四年后,聂铉重病,行将不起。
聂琪抿了抿唇,看着自家兄弟们一个个都活络起来,终于也按捺不住,叫人递了帖子给丞相周曦。
他不愿在冗杂朝政上耗费太多神思,周曦的才干是世所共睹的好,他不认为把朝政交给周曦会将国家败坏了。
一拍即合。
与周曦一道站在寝宫外头等着床上的年轻人咽气的时候,心里却微有些难以言喻的况味。
他的父亲,长兄和侄儿都登上过那个位置,然后一一撒手人寰。
终于也要轮到他了么?
却听里头老太医一声嚎啕:“天佑大燕!陛下大好了!!!”
聂琪一愣,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周曦,却见周曦脸上也难得地出现了几分讶异,对视一眼,并肩进了那寝宫里去。
聂铉病好了之后,就像换了个人一样,若非儿时种种细节都还记得,他几乎要以为皇帝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掉了包。
直到那日他想逃出京城,又被皇帝手下的暗卫抓回宫里,听到皇帝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怔忪了许久。
“只是那个默默孺慕,总是含情看你、温柔待你的聂铉已经死了,如此而已。”
聂琪想,原来是这样么?
那你如今时不时流出的恋慕和不舍……又算是什么呢?
他忽然就没有了计较的力气,认命了一样,在后宫里住了下来。
自此聂铉常来他宫中厮混,从不避宫人,先时的惊异过后,那些宫人侍奉起他来也十分殷勤热络。
盖因他那好侄儿来他这处过夜,比哪个妃嫔宫里都去得更殷勤。
宫人为了讨好他,知他好道,特地搜集了好几部道藏堆在他案头,方便他随时翻阅。
近来更是连将他困在此处的人都冷落了他,心中先是讶异欣喜,旋即竟又是失落,失落之后又是对那失落的愤然不解。
正于诸般心绪辗转挣扎间,信手翻开一本书,却是一本道德经。
太上说清净,南华谈逍遥,他自幼于金玉之中长成,随心所欲风流放诞,向来是惯了的,从未有过那样一份心境去况味何谓道真,却是此番困于深宫,被皇帝拖着一道耽溺情欲,清醒的时候,往日从未有过的体会竟是一一袭上心头。
也不过是随手一翻,却像是开了灵慧,往日不解其中三昧的晦涩道书竟一下子生动得贯通融会起来。
十数日看将下来,整个人好似脱胎换骨一番。
聂铉再来的时候,他竟是难得的心平气和起来,一字一句地问:“不知陛下什么时候才肯放我回去?”
原来这宫城于他,也不过是囹圄罢了。
看透了,便知道,更想要的,还是那松间云外的逍遥光景。
第5章 【树洞】 八一八我的奇葩约会对象
今天被迫出门约会。
大家也知道这几天京城有多冷,楼主撑着伞等了他半个时辰,手都冻红了,他才姗姗来迟。
下雨天他居然不带伞,拿着伞硬是跟楼主挤一把伞。
楼主轻微洁癖,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怄死了。
不过好歹看到楼主手都冻红了,就给楼主捂了捂,感觉好多了。
他迟到这么久,已经到了饭点了,就说要去吃饭。
楼主家里条件比较好,平时吃饭都去天香楼啊瑞仙楼那种档次的酒店。
他居然随便带楼主找了个小饭店就进去了,哼。
还好满干净的。
结果他跟楼主讲这个饭店是他的奸情对象推荐给他的……神他妈的奸情对象啊!
楼主有胃病,还有点挑食,他点了四个菜,有两个楼主不吃,还有一个整只的烧鸡,都不知道怎么下手,只有一个素什锦能吃。
他居然用手!用手掰了个鸡腿喂到楼主嘴边!
用手啊!
神他妈的用手!
难怪点整只的烧鸡啊!
还一定要楼主吃。
不过那个烧鸡蛮好吃的,楼主就吃了上半部分,下半部分他用手抓过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