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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骨相思与谁知-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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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灌……给我!”
  虚弱的语气中透着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脆弱和悲伤。
  待药饮尽,也顾不得洒落在舒谨嘴角领间的药汁,太医只给他匆匆喂了一片参片,便严阵以待,时刻注意着下腹的变化。
  ……
  天子寝宫前半夜的寂静和后半夜的哀嚎,让人感到恐惧、绝望,还有痛苦。
  在场的宫侍们此生都不会忘记,贤王在天光乍现之时带上的一抹浅笑。
  伴着太医那句“王爷此番亏损,恐于寿命有缺”之后,到底有多少东西埋葬在这个清晨,没有谁能够清楚地回忆。                        
作者有话要说:  军令状:开始修文存稿了!请亲们放心入坑!
此次填坑为终结式的,一个一个慢慢来。
宝宝新写了十来个大纲文,心急如焚,想着以前快坑的文还有那么多,怎么破!
只好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填坑了,懒癌退去!

  ☆、早朝

  所有人都以为,今日的早朝贤王不会过来了。
  昨夜宫中发生的事情,毕竟也不是什么秘事;新朝皇室这两代的风风雨雨天下人见得太多,也不会因此惊怪称奇。可叹的是贤王这般风光霁月的人物最终也落得这般下场,前半生的锦衣富贵、朝堂风雨,却抵不过如今的彻骨寒凉、曲终人散。
  经历了失子之痛的贤王,也许再也无法掌控自己的侄儿,掌控这新朝的万里江山。
  侍奉的宫侍们不会特意去留意那个虚弱的身影,朝殿伺候的内侍早已准备多时,料想宣读那份废掉贤王的圣旨应是快要下达。
  晨光初现,四周皆是明灭不定。
  一盏盏灯笼引导着朝臣们鱼贯而入,大殿之门层层开启的吱呀声唤醒了这座宫城。一顶小轿轻轻落下,藏在宫墙下的阴影里;四周都没有人路过,安静地,仿佛一切生灵的舒醒与路过,都与它毫无关系。
  等到大臣齐聚,钟声响起,百官朝拜之时。
  果然,贤王没有来。
  一只手,苍白的皮肤下看不到血管;却只剩下一根根凸起的骨架,那手无力垂落着,划开了轿帘。
  一身青衣蟒袍的贤王,缓缓地向着大殿行去。
  逆光而来,身形却不够笔直,仿佛被什么东西掏空了生机,只有一副薄薄的皮囊挂在上面。乌黑的头发,浓墨渲染的眸子,与苍白的肤色和惨白的眼白交相辉映。
  过往那份肆意洒脱的风华不存,徒留下简单到极致的艳丽。明明无比虚弱,却仍觉得那面容、那副身躯锋芒乍现;明明仅仅只是黑白,却有一分盛放到极致的浓艳之色。
  “臣舒谨叩见陛下!”
  未至阶前,俯首而拜。
  以当朝最重之礼!
  “臣身体不适,以致早朝缺位;此不忠之举,请陛下降罪!”声音隐隐传入殿中,中气不足中带着沙哑,但没有疲倦。
  殿上的天子有一瞬间的怔楞,却并未立刻宣召;和朝臣一一商讨过政事之后,才缓步走出,负手而立。
  朝臣们路过时都默契地不去看舒谨,只匆匆而过,唯恐生生有了什么枝蔓,无法解释。
  舒陵远远只见一团青色晕染在九龙浮雕之上,在天光中投射出小小的阴影,一片死寂。近看,才发现那身青衣早已汗湿,那人丝毫不动,仿佛停止了呼吸……
  “臣……有罪!”
  听过此话后,舒陵突然转身大步走远。
  “晋元元年,太子宫一百三十九人。”
  “晋元三年,京郊六十五人。”
  “晋元六年,漠北侯一家四百七十二人。”
  “晋元九年,漠北军十一人。”
  “还有……”
  “先…先圣武年间,共计三千八百余人。”
  “都应该算在我的身上,你何时杀我呢?”
  “小陵——”
  “来人,送贤王回宫!”
  舒陵加快脚步,转身走过门桥,渐渐消失在了舒谨的视线之中。
  “哈哈哈哈!呵呵!哈哈哈!”
  沙哑的笑声中却带着些清脆,就像敲在闷鼓上的瓷器,每一下都是破碎的前奏。在宫人的搀扶下,贤王回到了昨日暂住的寝宫,一路行来,在庄严尊贵的九龙浮雕上留下两道浅浅的血痕。
  剪衣,清洗,层层的血痂覆盖了下身大半。
  徐老见此,也只得无奈抬手,拿起笔墨重新改了药方的剂量。
  “今早走得急,还不曾问过太医,孤还有多少时间?”侧卧在榻上,舒谨不经意地问出的话,引得年老的太医笔下一顿,污了几道笔画。
  抬手装作毫不在意地继续写着,却无法忽略那凝在身上的目光。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太医停笔将药方折好,放入锦囊;再放置在红木金漆的托盘上,一举一动,熟练无比。
  随后,太医才转身看向榻上的人。
  同昨晚一样一字一句地认真说着,花白的胡子随着嘴唇的动作一颤一颤。
  “王爷若好生将养,应该有三五之数。”
  “如现在这般呢?”榻上的人有些无聊地拾起一缕头发,轻轻扯动。
  “今年冬至,是道坎,全看王爷的福泽了。”
  舒谨皱了皱眉,因为手中突然断了一丝头发,软软地缠在手指上,舍不得扔掉。
  “嗯…”
  一声过后,太医知趣退下,只余一人榻上浅眠。
  梦中有人喃喃自语:
  “孩子!救救孩子!他也是你的骨血啊!”
  “皇叔,对不起!”
  ……
  舒谨
  ——我伤得那么重,他怎能全身而退呢?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修两章,中午12点准时更新一章,存稿箱里放着,自动更新啦啦啦!

  ☆、回府

  次日,贤王离宫回府,抱病不出。
  天子并无举动,只吩咐礼部抓紧筹划册封典礼,欲册前朝太傅之女王氏青婉为后。天子年逾二十,后宫却空置无人,连一脉子息皆无;往日里有着摄政王在旁纵容着,群臣从来没有任何话可以说出。
  可如今摄政王不再上朝,天子似乎也想通了许多;这般吩咐下来,自有人尽心尽力地去完成。
  夏末之时,冷秋愈近,这新朝也似乎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薄暮冥冥,窗前静坐。
  舒谨放下手中的茶杯,许久才回过神来,垂首看了看跪在身前的白发宫人。
  “福叔,十年了……”
  浅笑铺满面容,在一片苍白的容色中漾出点点墨色,双眼却粹了冰雪。
  “是的,已过十年!”
  宫人喑哑的声音传来,佝偻着背;静默地跪着,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摇晃。
  “老奴去了,还请主子珍重!”
  说罢,那背愈加佝偻,仿佛就要折断。稀疏的白发衬着眼角的皱纹,浑浊的眼中没有了光亮。
  宫人走后,门外侍从们只见贤王转头看着窗外,那从茂密的常青树。
  终于,有些了然,有些疲惫。
  午时,宫中抬出一卷竹席,包裹着冷却的尸体。
  守门的侍卫只能看见天子策马而去后飞扬的尘土,死寂的皇宫第一次沸腾,那亘古以来包容一切的眼第一次凝望钟楼街边的贤王府。
  跳马下来,未等王府侍从反应,天子已奔入大门;挥鞭而行,掀翻了阻拦的侍从。
  舒谨看着冲入府中的舒陵,嘴角扬起了灿烂的笑。
  “舒谨!”
  天子闯进门来,见他这般模样,却突然没了言语。
  多久没有见他这般笑了?
  往昔的记忆仿佛就是一场繁华的梦,原以为昨夜就是尽头,可今日却又再生波澜。
  生生地停住脚步,舒陵眼中有了犹豫,这是一个帝王眼底不该有的变数!
  回头看了看院里的石桌,他终于一步一步渐缓了戾气,裹挟着湿热的夏风走进房内。
  抬手,垂头,深深一拜,牵动了衣角的流苏云纹。
  “皇叔!”
  叫了一声榻上的舒谨后,天子似乎又找回了往日的冷静与骄傲。
  屋里是惯有的熏香,摄政王总爱这般浓郁得让人觉得压抑的香。
  “皇叔久未出宫回府,若有什么不便的地方,可以直接与朕说道。若因为一个奴才使皇叔贵体不适,朕就直接将他砍了,皇叔可满意?”
  舒谨仍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波澜不惊。若是十几年前的贤王,还有些少年心性,听到这些或许会有几分外泄的情绪。
  可匆匆十年,就已面目全非,谁还记得以前的样子呢?
  现在的舒谨,不过是薄毯下一具任人摆布的木偶而已。
  见他这般,舒陵面上也不急不恼,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指略动了动,又轻轻地摩挲几下腰侧的玉佩才继续说道:“当年的旧事,是真是假,是对是错,早已是昨日枯骨。皇叔这般念念不忘,可真是公正慈悲!朕心中对你的敬佩之情,又多了几分呢。”
  “不过,旧案难圆,皇叔身子不好,朝上的政事还是交给朕,毕竟朕是你一手教导长大的,定会好好践行您的教诲,皇叔你说可好?”声音早已不复少年时的清脆稚嫩能,这一字一句里面有着帝王的坚决和睿智。
  “至于漠北军的兵符,朕如今也不急着拿回;皇叔只管好好养病,也许到了病好的那天仍能为朕分忧解难,您说是不是?”
  “因为这些年的朝政让皇叔这般虚弱,也是朕不孝。故而朕想着,还不如下旨让皇叔在此闭门静养,也免得你再操心这家国天下的琐碎杂事!”
  一通想好的话说完,舒陵才觉有些可笑;在这人面前还是这般紧张,还是这般不够理智。
  收拢好心中泛滥的自我嘲讽,舒陵抿唇,略略收紧两颊的肌肉,几丝云淡风轻的浅笑才又浮现出来,带着些漫不经心问道:“皇叔,你说可好?”
  语气那般不甚在意,眼神中却带着压迫和杀意,看着眼前这个看似脆弱无力的人;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为了解自己这位皇叔究竟有多大的势力和本事,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贤王舒谨的心究竟有多狠!
  舒谨并未抬眼去看他,只着了白色中衣;柔软的丝衣勾勒出瘦削修长的身躯,虽不复笔直,却另有一番落雨残荷的风韵。
  舒谨缓缓起身,拜倒在天子身前,喃喃说道:“我知道,小陵是君主,是皇帝!”
  听到这话,舒陵的脸上有一丝的滞愣。
  仿佛到了今天,君臣二人的礼数,才在这般情境之下得到了最正确的诠释。这不禁让人想起那无数个相依相伴的日夜,让人想起那遥远岁月里的一抹尘香;以往的一切,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突然都变得如此真实而遥远。
  何时相知?
  又是何时相恋?
  舒陵不知……
  甚至不知真假,不知对错,不知善恶;不知这一生究竟有没有爱过他舒谨。
  静默片刻,天子转身离去。
  “皇叔在府养病,也该好好学习学习这君臣之道”,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也许心中也就再无牵挂了;舒陵在心底轻轻叹息,却感受不到任何的悲欢。
  “小陵这个名字,我不希望下次相见时,再从你口中听见。”
  良久,那个闯府的贵人早已离去,王府门前的鞭痕、寝房上缺边的锁匙;还有房内跪着的人,淡漠的、安静的,任时光轻轻呜咽。
  “臣,遵旨!”
  舒谨的手使不上力,只能用肘一寸一寸地腾挪;慢慢起身来,靠在软榻下坚硬的木板上,缓缓呼气。
  “呵呵!君臣?”
  “君臣!”
  苍白的额头没有汗,舒谨整个人都藏在了阳光下的阴影里。
  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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