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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三秋桂子-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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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樵夫令二人在椅上稍歇,道:“正厅无人,大门开启,定是小衙内又发病了。我去唤老夫人来见大人。”
  
  樵夫自厅堂侧廊离去,神医吴用臀部蹭了蹭绢绣,再用双掌数度摩挲檀木椅背,此后右掌悄然伸至臀下‘‘‘‘
  “师父,你要摸牡丹尽可挪开尊臀。不然,徒儿目中觑来,师父恰在摸不该摸的某处。”
  “咳。”神医吴缩回手,摸鼻。
  “我看也寻常,这屋子怎就令你神魂颠倒?”小蛇嘀咕。
  “徒儿啊徒儿,终归眼力不够。且不提别的,单是这蜀绣,便是贡品一类绣工。牡丹芍药之类刺绣,本是寻常之极,然而此绣前画便不凡,非名家之手不能出之,加之绢面亦是贡品密绢,绣丝彩丝,铺针细于毫芒,设色精妙光彩射目,一花之中,针法十变,鲜妍卓约‘‘‘‘‘‘况最为异常之事乃是‘‘‘‘‘‘‘”
  脚步纷杂而来,神医住了嘴。樵夫及一名婢子自侧廊入来,樵夫人未至声先至:“吴太丞,小衙内发病不轻,烦来相看。”
  神医吴缓缓将臀挪离椅垫,跟在樵夫身后,穿过侧廊,绕过一个小院回廊,到得东厢首屋。
  一群仆役婢子围在厢房门前,房中亦有数人,嘈杂不休。便听得孩童尖声叫嚷:“砸得,砸得,统都将与我砸得!”
  此后便是一阵翻闹,樵夫与神医开了条道,神医吴才入得门槛,一个茶盏便迎面飞来,神医吴伸右手一挡,本见得就要落在地下,却听他小声道了一句:兔毫。那茶盏不知怎地又掉到他的左手上。
  东厢首屋颇大,外室起居,却不似厅堂摆了高椅,仍是案桌席地。屏风后乃是卧室。此时小衙内正跳上案几,仍叫道:“莫藏着,统将与我砸得!”手心中握一只银茶匙,四下散得一地碎瓷片。有青有白。
  神医吴面上一抽。越窑青瓷。邢窑白瓷。
  几人站得远远地,欲近而不敢。中有一老妇人,五六十年纪,葱白衫,搭件五色梅边翡翠背子。长脸吊眼,眉头深锁。
  “老夫人,这位便是吴太丞。”樵夫不敢上前,在门外禀道。
  “吴太丞,老身寡理了。”老夫人福了一福,“实是小孙躁动难安,不能过离片刻。还望太丞高明,且救小孙一命则个。”
  越瓯秋水澄,邢瓯类雪类银‘‘‘‘‘‘
  小蛇觑着“为师的”,一霎明了其伤痛来自何方。
  “老夫人莫要多礼。”神医吴沉痛问道:“敢问小衙内平素未发病可有异常?”
  “平素玩耍好动,正是此时年纪所为,并无半点异常。一发病便燥狂不已,打人毁物。况一旦清醒,便全不能忆得发病时况。”
  小衙内将银匙摔在地下,高叫数声,在案上复跳了数次。
  老楠木,有奇纹。
  “老夫人,可否命几个体壮之人压制小衙内?在下即刻施针。”神医吴越发沉痛道。
  “小乙,三福,超秦,制下小青。”
  三个仆役围上前,小衙内又打又抓,气力的确不小。费了一番功夫,三个壮汉将小衙内压在案上,尤兀自挣扎不休,尖声高叫。
  神医上前,以掌压住衙内头,衙内张嘴便咬,神医不知从何处取来一块帕子,塞入衙内嘴内。
  此时小蛇已然打开书箱,取出烛火银针。把与神医一个瓷瓶。瓶盖掀开,浓郁酒味。
  神医吴将出瓶中水洒于小衙内人中。银针过火,取人中沟上一寸水沟穴,雀啄捻转。不移时,衙内四肢松软,双目盈泪。
  复取神门、水沟及后溪。片刻,小衙内闭目而眠。
  “敢问吴太丞,小孙何以闭目?”老夫人忐忑道。
  “施针于神门,宁神安心,便速入眠。入眠便于留针。夫人且勿挂心,取针自醒。”
  一炷香功夫,银针取下,小蛇接回,包入绢内,置返书箱。
  撤针之后,小衙内稍稍转醒,见得案边老夫人,唤了声“太母”。
  老夫人抱起小衙内,令他跪下,道:“快磕头谢过吴太丞。”衙内正待磕头,为神医扶起,道:“切莫折损在下。”
  “小孙此次发病甚久,倘吴太丞未至、不得神技相救,怕已失心难返。请受老身一拜。”老夫人执意下跪,神医拦住,道:"老夫人切莫多礼。神技实不敢当。况衙内之病仅是一时为针压制,倘不根治,发作恐将愈发频繁。"
  “还相烦吴太丞。”
  “衙内的病症,药石恐难至,容在下详看。”
  “烦请吴太丞移步厅堂,再作审议。”
                          
作者有话要说:

越窑:唐、五代时最著名的青瓷窑场和青瓷系统。也称“秘色窑”。在越州境内(今浙江余姚上林湖滨湖地区),故名。所烧青瓷代表了当时青瓷的最高水平。唐代越窑青瓷已很精美,博得当时诗人的赞美,如,颜况“越泥似玉之瓯”,许浑“越瓯秋水澄”,皮日休“邢人与越人,皆能造瓷器,圆似月魂堕,轻如云魄起”,陆龟蒙“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等。五代吴越时越窑瓷器已“臣庶不得用”,作为吴越王钱氏御用及贡品。进贡瓷器动辆万件;入宋以后,贡瓷数量有增无已,一次进贡有多达十四万件者。(摘自百度百科····)
邢窑: 唐代最著名白瓷窑场。五代(公元907—960年)时仍烧造。窑址位于今邢台市所辖的内丘县和临城县祁村一带,是我国白瓷生产的发源地,在我国的陶瓷史中占有重要地位。邢窑所烧白瓷,胎质细洁,色纯白而极坚硬。釉色白润,有的微微闪黄,带些乳白色。前人以“皎洁如玉”比邢窑之白。唐代所有的窑口中,以南方烧制青瓷的越窑和北方烧制白瓷的邢窑最受人们推崇,大体形成了“南青北白”的局面,越窑的青瓷和邢窑的白瓷代表了当时瓷制品的最高水平,同时著称于世。陆羽《茶经》这样评价:“邢瓷类银,越瓷类玉”,“邢瓷类雪,越瓷类冰”。皮日休《茶瓯诗》写道:“邢窑与越人,皆能造瓷器。圆似月魂坠,轻如云魄起。”段安节《乐府杂录》记载,唐大中初年,有调音律官郭道源者,“善击瓯,率以越瓯、邢瓯共十二只,旋加减水于其中,以箸击之,其音妙于方响。”李肇《国史补》中说,“内丘白瓷瓯,端溪紫石砚,天下无贵贱通用之。”从唐代这些文献记载可知,唐代邢窑生产的白瓷,其质量是十分精美的。釉色洁白如雪,造型规范如月,器壁轻薄如云,扣之音脆而妙如方响。(嗯,懒得自己写,一样摘自百度百科)
好吧,其实这两个窑产的瓷器在唐代都是上好的茶具,故而···
针灸参考《针灸学》,出版社忘了···医科大学教材。
五色梅边翡翠背子:《宋词中女性服饰形象初探》,李美霞,天津工业大学学报,2004,23(10),5。

  第3章 游医(3)

  小蛇在东厢房内打叠书箱,将适才用过的银针自绢内取出,丢入另一瓷瓶内,放回书箱。返头便见小衙内正坐在案几边蒲团上,睁眼瞅他。婢子们随着老夫人去了厅堂,便剩了两个小孩。
  小蛇指轻弹小衙内面上,只怪这小畜生发病,不然早便回了城,此刻吃着大烧饼还撑。
  “弹我做甚?”小衙内捂面叫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1)小蛇将双手放上小孩两颊,边扯边道。
  “君子小人凭素养识别,岂是凭身材大小。阁下此言差矣。况君子亲而不亵,阁下自重。”小衙内欲拨开颊边肆虐之手,两眼圆睁,甚是正气凛然。
  “君子亲而不亵是哪里的话?”小蛇问道。
  “想当然尔。”依然正气凛然。
  “```”
  小蛇放开衙内,嗤笑出声。
  “小畜生,你家只你一个小孩?”
  “我有三个姐姐,还有个弟弟。同妈妈在眉山。”
  咦?
  “你怎就自家来此?”
  “大母娘家在此地,我同她回来耍。”
  “你爹爹没有来么?”
  “哥哥话却甚多,我爹爹干哥哥甚事?”小衙内睨着小蛇。
  “我听闻你爹爹上京赶考,中了榜,作了个大学士。在下甚想一睹大学士尊容。”
  “你却是哪里听来的鬼话,我爹爹在家苦读,解试仍未中哩。”
  小蛇笑道:“那我是错听了。小畜牲,你叫甚么?”
  “我叫小畜牲。”小衙内吊着眼,哼道。
  “衙内大人不记小人过。在下柳溪蛇,柳树之柳,溪水之溪,蛇‘‘‘‘‘‘”
  “我晓得,便是柳溪边上一尾滑蛇。小可苏‘‘‘‘”
  衙内还未说完,一个婢子便入来,道:“小主人,老夫人唤你到前厅。”
  
  神医吴望见徒弟的芊芊玉手为小衙内所牵,不由闷笑。小蛇脸色丕变,以目恶视。
  “大母安好。”小衙内请安道,手犹自未曾放开。
  “问过吴太丞好。”老夫人道。
  “吴太丞安好。”小衙内往地上一跪,磕了个响头,“多谢太丞救命之恩。”
  神医吴绷面,沉声道:“小衙内不必多礼。”嘴形奇异。
  小衙内一骨碌爬起,小手复牵紧一旁小蛇的手。
  神医吴嘴角抽动。
  “烦劳吴太丞替小孙号一号脉。”老夫人道。
  婢子搬张小凳在神医案边置下,小衙内坐下,小蛇递上丝枕,垫起小衙内腕部。神医吴捻着三指,在小衙内寸关尺上轻放。
  半支香工夫,神医吴缩回手,令衙内伸舌。
  “小孙此病便是如何?”
  神医吴晙一晙徒弟,道:“小蛇,替为师的将书箱来。”
  小蛇知趣,曳着小衙内的手道:“小衙内,且领我去厢房取书箱。”
  待孩儿们行远去了,老夫人蹙眉道:“实不相瞒,小孙近半年寻医无数,有道癫的,有道说狂的,有道痰迷心窍,有道心经蓄热,有道中鬼祟。凡此种种,汤药不知服了多少,只没个定论,老身也不识得这许多。”
  “只按证看,便是个癫证。癫者可岁一发,不治便数月发,再不治便月四五发。有恐甚,叫笑,自语,有妄见,有谩骂。(2)醒时自好,便忆不得。”吴太丞道。
  “如何个癫,癫了这许久,吃了许多药也不见好。”老夫人道,“有医者道是狂证,却不是?”
  “狂者发病延绵数月,不似这般即过即好。且日夜不休,少卧不饥。时自高贤,自辩智,自尊贵(2)。衙内醒时甚好。况狂者多年长,小衙内年岁尚未到。”神医吴道,“只是脉相,却不似癫。”
  “却如何说?”
  “癫者,为胎病,发时其脉三部阴阳俱盛。癫者乃阳附阴,腰以下至足热,腰上寒也。在下看衙内,脉弦浮,苔黄腻,身不甚寒热,倒似肝风行上。”神医吴道。
  “肝风?”
  “肝风者,动也,即为搐搦。医者言有痫,痫即俗称‘羊角风’。痫证便是可有这番脉相。”神医吴道,“只这妄见谩骂,于痫者甚是少见。”
  “羊角风却不是僵仆羊鸣?”
  “正是,痫证常是僵仆,或乃手足相引,或角弓反张,或为搐搦,或作六畜声,口角呙斜,频频吐涎。”神医吴道。
  老夫人寻思片刻,道,“我儿新妇即有此证,太丞说此病是胎传?”
  “那倒未必。”神医吴道,“在下尚有一事不解。贵庄上不见畜猪牛马,平日里饮食有人送来?”
  “此去不远,有个李家庄,庄上多租着敝处田地,平日免不得捎些猪羊,自家庄上竟不必畜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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