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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乔也是在半夜就从梦中被叫醒,得知了这个惨痛的消息。他顿时睡意全无,立刻召集了一帮大臣到金鉴殿议事。
大臣们也是倒霉,大半夜被喊起来,偏偏又是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片刻都耽误不得。立刻草草起了奏章,安排的人手啦,赈灾的银两啦,统统都要商议出个章程。最后敲定赈灾白银三十万两,由刘钧,王曦何两名年轻人十万火急地送往益州,一准备好物质,就立刻出发。
在听得负责人的名字时,孙太尉的脸色微微沉了一沉,他是世家孙家的家主,孙楯的父亲,是世家老一辈中为数不多到现在依然位高权重的人,说话一向很具分量。此刻他笑咪咪地,和蔼可亲地对着虞乔道:“那名叫刘钧的年轻人是寒门中人?殿下似乎十分器重他啊。”
三更半夜被搅了睡意,虞乔心情本来就不好,又出了这种生死存亡的大事,使得他的态度也十分冷漠,连表面功夫都不想做:“孙大人这是何意?人命关天,有话不妨直说。”
孙太尉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眼中一寒,一道冷光闪过。面上却依然笑呵呵的,好脾气的样子,他道:“自然是以殿下意见为主了,在下不过随口一问罢了。”
“既然如此便最好,救灾事重,一切先以此事为主。”虞乔按了按太阳穴,沉吟了片刻道:“现在传令下去,立刻让司徒那边清点银两,物质一齐全立刻出发。”
其他诸位大臣自然是垂首应是,孙太尉也随众低着头,态度看起来恭敬极了。
杂七杂八议论完事情,也差不多到了天亮的时候,诸位大人们脚步虚浮地走出宫门,孙太尉走在最后,对身旁的虞长笙笑意微微道:“半夜被叫起来,腹中现已空空。久闻虞相家厨子手艺上佳,面食做得十分可口,不知是否有幸一尝?”
虞长笙一身斯文有加的白袍,看上去儒雅到了极点。他闻言便微笑道:“孙大人肯登门,自然是蓬荜生辉之事,虞某等候已久了。”
孙太尉哈哈大笑,两人相携而去。
在朝臣陆续离开之后,虞乔揉着脑门,闭眼思考了片刻,他睡眠本来就浅,一被吵醒就很难睡得着,干脆也不睡了。心中翻来覆去将事情过了一遍,然后对德九道:“宣王曦何刘钧二人进宫。”
德九领命而去,两人不一会便慌里慌张地进了宫廷,虞乔将写有益州灾情的折子递给他们道:“仔细看看。”
两人奉命读完了折子,神情渐渐变了。王曦何还能勉强撑得住,刘钧已经满面狂热,近乎深深渴望地望着虞乔,以他的心机,当然知道,这是多么好的一个增加政治资本的机会!
凡是赈灾的使节,只要不是大贪特贪贪过了头,基本上都能收获政绩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要是干的好,说不定能青史留名!这种一本万利的事情,谁不愿意干?
至于益州艰苦的生活环境和路上的劳累?这和能得到的利益相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刘钧本来就是贫寒出身,只恨这次的苦头不能再苦一些,好让别人不再和他抢夺。
王曦何的态度更冷静一些,他好歹也是徐州太守之子,也是年轻才俊,在机缘巧合被带到京城后很是见了些世面。对朝中局势更了解了些。不过他毕竟有许多书生意气,平心而论,他也是想要尽力帮助那些益州百姓的,只是在这之前,有些事情得弄明白。
虞乔见两人看完了,便淡淡道:“如何?”
刘钧立刻俯身行礼道:“请殿下将此事交付于我,我必然不负重任。”
虞乔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偏头看向王曦何道:“王卿呢?”
王曦何略一犹豫,咬牙道:“若是殿下有令,我很乐意担此重任,但在下有一疑惑不解,希望殿下能解答一二。”
“你说。”
“为何不让吴大人前去?在下记得吴大人曾经在益州担任过官职,对那里应该比在下熟悉。”
虞乔笑了笑,并不在意他这句话里透出的试探之意。
“表哥是较你更适合,但本宫现在人手欠缺,若是把你们都派遣去了,那京中岂不是成了最薄弱之处?要本宫如何处理这大多事务,况且,表哥现在已经身居高位,水过满,则溢。”
他喝了一口热茶,星眸熠熠生辉,继续看着两个年轻人道:“把这个机会给你们,即是本宫的一步棋,也是你们的一个机会,你们知道了吗?”
王曦何立刻打消了疑窦,和刘钧一同极为恭敬地领命而下,心中不由隐隐激动,为自己被托以重任而骄傲起来。如虞乔所说,这是一个大好机会,不容错过。
现在不吃苦,以后吃的就不是一点苦。王公子一心想要报效朝廷,成就一番事业,所以对益州恶劣的环境也就能接受的了了。反正,也有个垫背的。
与此同时,刘钧心里也在想,为什么吴辰那讨厌鬼走了,还有个人来分功?真烦,不过刚好有个衬托对比,显得我更勤勉能干。
两人在心中互相把彼此当成了冤死鬼,陪衬物。不由对视一眼,呵呵一笑,心有灵犀一点通,一切尽在不言中。
既然接了旨意,自然是要去清点物资了,两人准备先去清点棉被食粮等物资,再去国库提取三十万两白银,事不宜迟,现在就立刻动身。
待两人走后,虞乔一个人静坐在金鉴殿的编椅上,昂头凝视着屋顶辉煌精巧的壁画花纹,过了许久,他的嘴角忽然绽放了一个奇妙的笑容。
“德九,上膳吧,本宫有些饿了。”
“是,娘娘。”
不一会,一道道清淡小菜便送了上来,虞乔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忽然道:“上些补身子的,燕窝没有了吗?”
德九耳朵微微一动,立刻垂首道:“是,奴才懂了。”
……
虞相府。
在虞长笙书房中,本来应该好好吃面的孙太尉,此时正面色惨白,脚步虚浮,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面前相处多年的虞家家主,如同从来不认识此人一般。他颤抖着手指,不敢置信地道:“你再说一遍?他是谁?”
虞长笙轻轻扯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其他的弧度,缓缓道:“孙大人应该早有猜想才是,何必多此一问?当年的事情,孙家难道没有参与其中?”
“你……”孙太尉气得浑身发抖,他万万没有想到,面前之人竟然敢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
“你想要干什么?造反不成?”
“孙大人何必说得如此难听,我只是想拿回本来就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罢了。”虞长笙循循善诱道:“莫非孙大人今日来找我,不是因为此意?”
此言一出,孙太尉如同被迎面浇了一盆冷水一般,立刻冷静了下来,因为面前之人说的没错,一直迟迟不肯做出明显表态的孙家家主今天忽然登门拜访,本来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他开始不满了。
对皇后向世家分薄的利益不满了。
“他提拔王家小子也就算了……竟然还任用寒门中人,我儿如此威武,却处处受阻,连个好的差事都谋不得,这实在是欺人太甚,不把我孙家放在眼里。”
“区区一个小辈,竟丝毫不敬尊长,我怕他是在高位上坐太久了,连他的皇后之位是怎么来的都不记得了。”说到激动处,孙太尉不由狠狠锤了一下桌子:“没有我们,他哪能有今天!”
虞长笙依旧文雅地笑着,似乎没有听见对方的牢骚之语,他道:“所以,孙大人,如果此事事成,你我地位上升自不必谈,可谓是一等一利人利己的大好事。”
孙太尉却有些犹豫,毕竟做此事如行走在悬崖峭壁,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虞长笙又是个老狐狸,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过河拆桥。
虞长笙看他犹豫,眸光一闪,道:“孙大人是在担心什么?别忘了,我儿语柔与楯儿有婚约,到时候两家结为姻亲,岂不是亲上加亲?”
对啊!他们下一辈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啊!
孙太尉如梦初醒,当下便不再犹豫,狠心道:“既然如此,便依虞相所言,不给他一点教训,他还真当满朝堂尽在他掌控之中了!”
虞长笙端起茶杯,微微一笑,笑中意味深长,满意至极。
……
当日,刘钧和王曦何忙里忙外,好容易清点清楚了物质,就马不停蹄地冲往国库提取银两。
来人是个年纪轻轻的库吏,笑容十分和气,做事也有一套章法,看完两人签令后,没有丝毫怠慢刁难,立刻让人提来了沉沉数十箱银两,让他们清点。
箱子一打开,雪白的银两就白花花地在阳光下耀出光来。相当耀眼。王曦何粗粗看了一遍,便和刘钧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那名年轻的库吏笑容可掬地道:“既然清点好了,就请两位大人画押签印吧。”
两人便按了手印,带着沉沉银箱立刻离去,他们从接令起便忙到现在,什么都没吃,水都没喝上一口,当下了却了一桩心事,饥饿感便立刻涌上来。王曦何便请刘钧到他家中用些饭食,刘钧有意与他交好,便答应了。
到了府上,管事已经备好了饭食,两人便大快朵颐了一番,让下人去看管银箱,不一会就吃得酒足饭饱,肚儿滚圆。只准备喝茶消食片刻,便整装出发。
就在王曦何手捧青花瓷茶盏,喝着上好龙井,向刘钧侃侃而谈他新收的一幅字画,正谈到高潮,唾沫直飞之时,忽然有人尖叫着闯进来:“公子……公子不好了!!!钱不见了!?”
王曦何手中的茶杯霍然脱手,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刘钧骤然起身,两人对视一眼,疯了一样地冲出了院落。
阳光普照之下,数十个熟悉的大箱子都被打开了,下人们脸色惨白,战战兢兢跪了一地。
王曦何颤抖着身体,向前走了一步。
什么都没有。
箱中空空如也,好像那些银两从来就不存在一般。
第61章
赈灾银两丢失的事情,自然引起了哗然大波。
上到朝野; 下到民间; 都止不住的沸沸扬扬的议论。虽然往年赈灾银两或多或少会被贪掉一些; 但像今年这般嚣张的可谓前所未见!三十万两啊; 全部都不见了!
而王曦何和刘钧的口供; 也根本无法令人信服。
所有人都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国库那里清点了银两,签字画押,再抬进王曦何门府的。结果青天白日; 东西就蒸发了; 谁信?
也没有人看到银两被抬出来; 如此多的数目; 要搬运也要好多的人手; 光是一顿饭的时间,就没有了?开什么玩笑!
当然; 从这个角度来讲,刘钧和王曦何也没时间没可能把三十万两银子藏起来; 但别人不管啊。是在你这里出的事; 你就要背全责,签字是你签的; 画押是你画的; 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你抬着箱子走了; 结果转头说银子全没了,是谁的锅?
反正王曦何和刘钧必须认罪。
一日之间,他们就从前程可期的青年才俊变成了人人唾骂的阶下囚; 被关进了大牢等待审讯,如果贪污罪名落实,那以如此之大的数目来看,即日问斩都有可能。
问题在于,这确实不是王曦何做的,刘钧也没有。
他们是多傻,多有病,才会拿刻有国库印记的银两去挥霍,还在自己家闹出这么大的事?闹得人尽皆知,一点挽回余地都无?
就算是穷疯了,也不至于在刚拿到手就干出这种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