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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胜经沈云的提醒,在治疗方面也提速不少。沈云自查出源头之后,就每日与连胜奔波于各府各衙救治,药方可以传给各地大夫,可这金针之术,却是玄心谷的嫡传家学,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上手的,沈云和连胜只好分头行动。又这么忙碌了半个月余,总算是卓有成效。
这日,沈云正与姚子良商量善后的事宜。当日托了沈云的福,姚子良如今已是在两江巡抚的第三个任期。沈云知道对付疫症最一了百了的无非是焚尽一切,姚子良却是顶着重压在救治,可见当日对姚子良的提点看起来是被放在心上了。
忽的听到门外一声,“皇上驾到。”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屋内的所有人都跪成一片。沈云的眼角扫到一片玄色的衣角,心不可抑止的狂跳起来。
“平身,赐座。”
沈云坐下后,刻意低着头。心里七上八下一片混乱,连吸气呼气都不敢大声生怕引起那人的注意。心里一会想着他怎么这会出宫了,一会想着自己会不会被认出来。又想着这会易着容,应该是认不出来的。旋即又后悔没再易容得深些。又下定决心早点离开,以免夜长梦多。他如坐针毡的难受,又不好发作。心里一时间百转千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璟泽和和姚子良的问话他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启禀陛下,这位是沈逸之,沈大夫。这次瘟疫幸由沈大夫和连胜连大夫联手,才止住了。”沈云听到姚子良说道自己,猛得回过神,低着头开口让道,“不敢,小人只是帮着做了些微小的工作,不敢居功。救死扶伤本是做大夫的职责所在,此次若不是陛下皇恩浩荡,垂怜江北,拨下大笔款银安置疫民,加之姚大人深入一线,沉着应对,连师伯又已对症下药,小人不过是帮着师伯打打下手,不敢邀功。”
他此次出来,纯粹是受连胜所托,并不想沾惹是非,尤其是官权。这一番话把功劳全推给了旁人,不为其他,只是不想再与朝廷有所瓜葛。
璟泽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沈云,露了些许赞赏之意。这人是第一次面圣回话,思路倒是清晰,语气不卑不亢,为人又谦逊,倒是一个可用之人。
“沈大夫不必谦让。你与连大夫都是居功至伟,理应受到嘉奖。不知沈大夫可愿意入太医院为官?”
沈云忙回道,“陛下赎罪,小人曾答应过师傅,终身不入朝为官。”此话不假,师祖有言要与官权划清界限。原担心璟泽会心生不悦,沈云准备了一套说词去应对,却不料璟泽回道,
“即是如此,倒也不好为难了。那朕就赏赐黄金百两给沈大夫,替这江北的百姓略表谢意。”
“谢陛下隆恩。”沈云吁了一口气,下了决心早日回谷。
是夜,沈云回到客栈,桓儿已经睡下。苍竹守着门等他,进门就听沈云说“陛下来了。”苍竹愣了愣,说,“那公子的意思是要走吗?”
沈云点了点头,说“准备下,这里的事情我今日都像姚子良交过底了,明日我就向他辞行。”
“是,公子。”
第二日上午,圣旨和赏赐都下来了,下午沈云就来和姚子良辞行。姚子良这段时日和沈云合作非常愉快,竟让他找到几分当日在江南与那位尚书大人的合作之感。
看到沈云离开如此仓促,忍不住出言挽留。沈云却道,下个月是先师生辰,想赶回去上一柱香。既是这么说了,姚子良也不好再说什么。
姚子良把沈云送至侧门外,苍竹雇的马车已经等在外面,正巧这时候璟泽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涉及中医的内容纯属编造,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比心。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三十八、
沈云只好陪着姚子良回府邸正门接圣驾,眼皮连跳了几下,心下总有几分说不上来的不安。行完礼,沈云依然是低垂着头。他两次见璟泽都不敢抬眼,虽说易着容,是认不出来的,可他自己心虚。
“怎么,沈大夫要走了么?”
“回陛下,是的,下个月是先师生辰,草民想赶回去为他上一炷香。”
“如此朕也不便挽留,就在祝沈大夫一路顺风。朕与姚爱卿一道送送你。”
沈云战战兢兢的跟在璟泽后面,与姚子良并行,一路出了门。正巧在马车上的沈桓午觉刚睡醒,迈着小短腿钻出了马车。看到沈云所在,揉了揉眼睛,张开手要抱。
“爹爹。”
沈云正待要抱起孩子,却有人先沈云一步抱起了沈桓,这人正是璟泽。不知为何,璟泽听到这一声爹爹,心里头有阵说不明的悸动,想都不想就抱起了这个软糯的孩童。
沈云却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他知沈桓将醒未醒时,很有些脾气。深怕沈桓一哭闹惹得璟泽不高兴。结果沈桓不仅没哭,还冲着璟泽咧笑了笑,露出嘴角的酒窝和一口小乳牙。
沈桓原先被陌生人一抱,是有一小阵想发脾气,却不知道为什么,抱他的人让他觉得分外安心,说不上的熟稔,像是沈云抱他的感觉。于是顺势就趴在璟泽肩上,一双小手抓着璟泽的龙袍。
“好可爱的孩子,沈大夫是你的孩子吗?”
“回陛下,是的。”
璟泽逗了逗沈桓,沈桓顿时咯咯得笑出声。璟泽闻到沈桓身上的奶香味,心里涌起一股亲切的血脉之情。
颜如在旁边赞道,“这孩子长得与陛下小时候像极了呢。”
“是吗?朕不记得了,朕小时候就长这样吗?”
“恩,这孩子除了比陛下嘴角处多了一个酒窝,简直就是与陛下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璟泽也极为喜欢沈桓,听到这么说竟是几分欣然。抱着沈桓举了举,直把沈桓逗得眉眼弯弯。
“沈大夫,孩子多大了?”
“回陛下,三岁又五个月。”
“模样倒是很周正。”
“陛下过奖了。”
“孩子叫什么名字?”
“沈桓,左木右亘,桓”
“桓儿,桓儿。”沈桓听到叫自己,抬头亮晶晶得看着璟泽,一脸有何贵干的表情。
“叔叔,要亲亲。”
沈云虽知是血脉力量,却仍出言阻道,“桓儿,不得无礼。快下来。”
“沈大夫无妨。”璟泽心里对这孩子就是有份莫名的宠溺。“好,叔叔亲亲。”
沈桓见状,凑过去也亲了下璟泽,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璟泽被沈桓的举动逗乐了,捉着沈桓的小胖手,包在自己手里,“桓儿,喜不喜欢叔叔?”
“喜欢。”沈桓怕说的不够,又重重地点了点头。
璟泽又抱着逗了会沈桓,才递还给沈云,仍有些意犹未尽。他这么些年一直都没能有自己的孩子,看着这么活泼可爱的沈桓,心里十分不舍。只是也看出来沈逸之不肯做官,一身的清远出尘,明白他是隐世之人,此处相别,或许也没机会再相见。
“桓儿,拿着,叔叔送你的。”璟泽解下腰间的一块玉璜放在沈桓手里。
“陛下,无功不受禄,草民惶恐。”
“嗳,”璟泽抬了抬手,阻止沈云说下去。“沈大夫,朕实在喜欢桓儿,此次相别不知还有没有机会能再相见,这块玉璜就当朕提前送桓儿的四岁生辰礼物。”
沈桓接过玉璜,翻来覆去看了看,见他爹爹腰间也带着这样的石头,虽不明白是做什么的,但知道是重要的东西,就抓在手里,又亲了亲璟泽。
“谢谢叔叔。”
沈桓仍有些奶音,说话间口齿不是很清楚,璟泽却完全听得懂。
沈云从璟泽手里接过孩子,眼角余光扫到璟泽肩前的发,竟是全白了。他猛地抬起头只看到满目的白,急忙又低了头,没敢看璟泽的眼睛。这是两日来,看到的第一眼。只是这一眼他已看的泪眼模糊。接过孩子的手抖个不停,他连最后的一句有劳陛下相送都哽在了喉咙里,深怕说出来就出卖了他全部的情绪。他驾着车飞快的逃走了。
坐在车里心里也是乱七八糟的。他这四年间,对外界不闻不问,明白自己会错过许多那人的事情。只是,那匆匆一瞥的一头泠然,着实让他难受。不免猜想四年间那人身上发生了什么,可是却发现根本无从想起,心酸又心疼。
“少爷,我们回玄心谷吗?”苍竹坐在车外问道。
沈云还兀自在想事情,心不在焉的“恩”了一声。
过了会,他却果断得说,“去京城。”
话及出口,他也不知道何以要去京城。当年他做了逃兵,如今还有什么立场再回去。只是那一眼,他那苦苦压抑着的思念已是如洪般倾闸而出。他只觉得自己要去京城,就能离那人近些,仿佛这样就能减轻这思念之苦。
沈桓在车里见到爹爹一路若有所思的样子,安静地待在一旁不吵不闹。他虽然很想问爹爹,还能见到那个穿黑衣服的叔叔么,可是犹豫纠结后,还是没有问出口。或许因为沈云是生他之人,父子连心,沈桓总能直觉地查出自己爹爹很多情绪。
到了京城,三人先找了个客栈落脚,白日里一起出门找能安家的地方。这日,大堂里来了一个人,一个沈云有过救命之恩的故人——顾思思。当年,沈云在京城三位至交(其中两位是璟清和严煜),红粉知己只得这一位——怡红院的花魁顾思思。
顾思思,京城第一花魁,自她十四岁第一次登台到二十二岁退居,京城花魁之座从未换人。甚至有人说,京城应是四大美人,这第四位非顾思思莫属。她自有了场子后,越发成为传奇,最后甚至定出每月只接待寥寥三位客人的规矩。且这客人必得她亲自挑选,恩钱由她定,只谈风月,不卖身。
要说这么多年,看着这样“□□立牌坊”的事情,怎么没有人闹上一闹怡红院,实在是顾思思这么些年的积累,结交的达官贵人身后关系之复杂,实非常人所能想象。市井无赖斗不过。做官的更是不敢,深怕得罪朝贵,传到朝堂上,污了名声。顾思思成名的年间,几乎是凭一己之力,斡旋在三教九流之中、觥筹于高门官户之间。
顾思思的生平,有三绝。其中两绝是画绝、艺绝,这自是名妓所必备的才能。却另有一绝是旁人都学不来的,是为心绝。但此一绝,非说她心硬不通情意,相反正是太通情意,劝下了多位曾为情所困来此买醉的蓬门学子,奋发向上,或出仕入途,或披甲上阵,皆重新振作起来。因此,坊间传她有攻心之绝。
思思的身世,如同很多被卖进妓院的女孩一样,是那风月场里的一段无足轻重。有个嗜堵的父亲,先是将她许了人家,骗了一笔钱,赌光了,又将女儿二卖,给了这风月场的老鸨。老鸨头一次见思思,虽是贫苦之姿,却也看出孩子非池中物,就要她父亲签了十年的死契,买断了思思最好的十年。
这样的故事说到这里,或许接下去的一段会是孩子进了这样的烟花之地,要死要活,断食禁水之类的反抗之路。可是顾思思却有种既来之则安之的从容。她不做反抗,进去的头两年之内她甚至非常认真出色的学完了各种各样伺候的本事。
十四岁她登台,一举成名拿下当年的魁首。怡红院已是五年未出过花魁,这样夺回场子的事自然让老鸨十分满意。那样的一朵解语花,知情知性的女子,谁不喜爱。女人活成怎么样都是自己的选择,只是大多数世家女子都活成了精致而空空如也的瓶瓷,却又不自知,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