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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霁摸了摸下巴,赞同的点头:“有道理,你大哥在青山派已然位高权重,掌门之位也能一博,我今日和他比试之后发觉他武功退步了,想必他并不是痴迷于武学之人,既然他不钻研武学,鬼影教对他只是有害无益。”
“没错,是这个道理,所以我才会对叶桥心生疑窦,自从她来了之后,我大哥懈怠了武功不说,反而变得贪恋权势,如今我大哥对她是千依百顺,一步也离不开她。”
“所以你怀疑她是鬼影教派来的奸细?”景霁问道。
周武桐犹豫了一下,颔首以对。
景霁琢磨了一番,其实叶桥固然可疑,但也不排除小武偏袒他大哥迁怒叶桥。
不过整件事情来龙去脉其实并不清楚,这六年间可能发生无数的事情,除了叶桥与周文桐之外,或许青山派还有别的内奸也说不定。
景霁考虑一番,道:“那我有什么可以帮你吗?”
周武桐挠挠头,为难道:“我原本以为你们对叶桥会有所了解,可听你们的口气,竟然也只是一知半解,如今我也是无从下手了,所以只能一直跟着他们,不过也没有关系,羲山之战之后,若是一切顺利,想必就能排除他们的嫌疑了。”
“羲山之战?”景霁陡然拔高了音量。
周武桐眨眨眼:“你不知道?”
景霁倏然皱起眉,绷紧脸盯着周武桐。
陈道真轻轻拍了拍他的腰,令他渐渐放松了些。
周武桐道:“柳掌门听闻鬼尊重现江湖,他查到鬼影教在寻找沈家后人,因此特意设计令鬼尊以为沈家遗孤就在羲山派,柳掌门邀鬼尊决斗,若是赢便取他性命,若是输便将沈家遗孤拱手交出。”
景霁眼眶一红,明白柳幕彦令他寻九天剑是假,支开他才是真,恐怕即使输了他师父也并不打算履行诺言。
让他练武也好,寻找九天剑也罢,师父只是想让他自保而已,从来不曾想过真的让他与鬼尊决一死战。
应该由他亲自来做的事情,却被师父统统揽了下来。
景霁抿着唇,喉结滚动,脸色倏然一白。
周武桐见他面色有异,以为他为柳幕彦担心,立刻又道:“不过你放心,柳掌门聪明过人,所谓单打独斗不过是引鬼尊出现的计策而已,其实柳掌门联合了我师父,一起围剿鬼尊。”
周武桐见景霁犹然不语,又添上一句道:“其实鬼尊不过是被妖魔化了,再厉害也不可能以一敌众。”
景霁深吸口气:“他们定了什么时候?”
“下个月初一,也就是十天之后。”
景霁站起身,对陈道真道:“陈师兄,我要立刻动身回去,事关重大,我不能让师父一个人面对。”
陈道真道:“今日太晚了,先休息,等我安排一番天亮再出发。”
景霁踌躇一番,见陈道真目光淡定从容,方点头道:“那好,我们天亮再走。”
周武桐站起身摆手道:“既然如此,我也不便打扰了,我还有事在身,来日有机会我们再叙。”
景霁目送他离去,站在原处久久回不过神。
良久,景霁才轻声道:“师父很疼我,从来都不曾苛责过我,可是我不想有一天他用命来疼我。”
陈道真心中一紧,疾步上前将他抱在怀里,“不会的,你还有我,我不会让你师父出事。”
景霁苦笑,他伸出手轻抚陈道真的脸颊,湿润的双眸中倒映出青年俊朗的五官,“没有了这个鬼尊,还会有下一个鬼尊,我爹娘,我师父,甚至是你,都因为我受到了牵累,只要我还活着,危机就不会停止。”
陈道真抿着唇,声音几乎从牙缝里逼出,“你这是什么意思。”
景霁脸色宁静如水,波澜不惊道:“我要亲手手刃鬼尊,震慑所有觊觎我性命的人,我不想继续躲躲藏藏掩饰身份,我要光明正大的告诉天下人,我就是沈家遗孤,而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我要他们见到我便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陈道真蓦地松了口气,见他气势凛然的说完这番话就鼓起了腮帮子,气的胸膛起伏不定,不禁莞尔,浅笑着将他拥入怀中,轻抚他及腰的长发,柔声道:“好,我的景儿会成为天下闻名的大英雄,令那些歹人闻风丧胆不敢靠近。”
景霁鼻子一酸,“我不想惶惶终日,我不想躲在你们的身后,我也想保护你们。”
陈道真五脏六腑都在发疼,他清楚的知道沈傲凄惨的死状,他这一生都不会将这些向景霁提及,但只要一想到景儿有可能会赴沈傲的后尘,陈道真就恨不得将所有人都杀了,不管是黜邪崇正的正道,还是奸险狡诈的魔道,只要他们统统都死了,他的景儿就安全了。
这样的想法一旦滋生,就魔怔般的在他心中扎了根,邪念破土而出肆虐的疯长。
陈道真眼神浑浊,漆黑的瞳孔倏然收缩,望向远处的目光阴鸷而邪恶。
景霁见他表情冷冽,眼神狰狞,不知所措的看着他道:“陈师兄?”
陈道真倏然回神,敛容轻笑,“怎么了?”
景霁揉了揉眼睛,见他笑盈盈的看着自己,神情并无异常,安心道:“我不怕死,但我身为羲山派弟子,纵使不能为师门带来荣耀,至少不能连累了师门,只要师父和羲山派没事,我就安心了。”
陈道真打趣他道:“那我呢?”
景霁腼腆的弯了弯眼睛:“你一直和我在一起,我们白头到老,好吗?”
陈道真亲了亲他的鼻子,呢喃道:“唔,那你要听话些,不能总叫我担心。”
景霁脸红红的靠进他胸膛。
陈道真拥住他,脸色渐沉,他缓缓垂下眼掩去满眼的阴霾。
☆、第九十章
羲山派的冬季并没有长明州这么寒冷,然而一场大雪过后温度骤降,漫山遍野皆是晶莹的雪白,这是数十年来最冷的一天。
柳幕彦穿着一件单薄的紫色长袍,懒洋洋的坐在屋顶上看着月亮,他嘴角噙着一抹笑,细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笑意。
周策持剑站在院子中,他扬起头看着柳幕彦的模样,他明明嘴角含笑,却令人觉得无比寂寥。那种沧桑感仿佛与生俱来,带着疲乏与凄凉。
“他刚来的时候才半个月大,又小又软,一双大眼睛看得人心都化了,我刚抱起他他就抓着我的手指头往嘴里塞。我知道他身份特殊,那时候我总是担心会生意外,便一步不离的照料他,我不知道怎样才是对他好,便总想着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他,是我把他宠坏了,才让他这么大还不谙世事像个孩子似的。”
周策鼻子一酸,“二师兄这样很好。”
“我料到了这一天迟早会来,却始终没有把他培养成铮铮铁骨的男子汉,我总想着让他可以多一点欢快,到他知道身世的那一天可以少一点痛苦。”
周策急切道:“师父,你应该让二师兄回来,若他知道您故意支开他与鬼尊决战,他一定会怨自己没有陪在您身边。”
柳幕彦敛眸,晚风将他的衣袍吹起,乌黑的青丝凌乱地披散在身后。
“师父,就算没有了鬼尊,二师兄的身份早晚也会传出去,到时候江湖上有的是人要他的命,你保护的了他一时,能保护他一世吗?”
“不必再说,为师已经决定了,交于你事情安排妥当了吗?”柳幕彦飞身而下,翩然落于院中,掀起满地白雪飞扬。
周策沉声道:“已经安排妥当,只是仍没有师祖的消息。”上一次他奉命前去请师祖回来,也是无功而返,师祖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六年不见踪影。
周策嘴上不说,心里却已经不抱希望。
在师祖将掌门之位传于柳幕彦之时,江湖中人便已然心照不宣。
周策心中亦然,但见柳幕彦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道:“师祖应有自己的计划,臻儿和子宵他们回来了吗?”
周策表情一滞,低声道:“小师弟和柏水师弟刚才已经到了,大师兄他。。。。。。”
柳幕彦微微蹙起眉,侧过身面色复杂的望着月缺。
“许是路上耽搁了,师父,你知道大师兄这个人最仗义热心,遇到不平之事总要帮人一把,说不定现在已经快到羲山了。”周策焦急道,“师父你别担心,大师兄会及时回来的。”
柳幕彦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脸色疲惫道:“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周策犹豫地看着柳幕彦,脚步踌躇。
柳幕彦轻笑:“怎么了,策儿莫要担心,师父好得很,区区鬼尊为师还不放在心上。”
周策不知柳幕彦这些话几分真几分假,但大抵是想安慰自己,周策不愿柳幕彦多忧心,只能浅笑着道:“师父早些休息,徒儿先回去了。”
周策匆匆离去,等回了自己的院子,隐忍着的怒气才全数爆发,他一掌打向落满皑皑白雪的梨花书,雪花飘满他的肩头。
“师父有难四个字还不能让你第一时间回来吗?”周策眼眶发红,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发着狠。
一名年轻弟子慌张的跑了过来,急匆匆道:“三师兄,师伯和师伯母闹起来了,师伯母把钰宝师弟打了,脸上挠的都是红印子,要不要告诉师父?”
又是那泼妇!这几年来她就没安生过,如今住进了羲山派,更是给了她机会了,不闹个翻天覆地不罢休!
周策气闷道:“先别告诉师父,我先去看看。”
周策赶到的时候苏方氏正坐在地上撒泼,哭得脂粉全花了,一双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
苏方氏长相秀美,以前端着架子有几分端庄大方的气质,当年她尚且忌惮着苏启胜,虽称不上以夫为天,但到底相敬如宾,自从六年前与苏启胜闹翻之后,这几年两人感情越发寡淡,如今苏方氏闹起来是毫无顾忌,与乡野泼妇无异,半点不要脸面。
苏方氏因为苏铃铃的事情闹过无数次,皆无疾而终,久而久之心思反而沉淀了下来,如今家眷全数住进了羲山派,苏方氏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一住下便寻了关押苏铃铃的地方过去,吵着闹着要见她女儿。
守门的是这几年新进的弟子,对苏铃铃一事只是一知半解,拦着苏方氏不让进也是守了本分,并无半点过失。
那弟子见苏方氏愁眉锁眼的叙说着思女之苦,悲从中来于心不忍,正两难间就见苏钰宝匆匆而来。
苏钰宝去小院看望苏方氏,却被周大娘告知苏方氏来了这里,苏钰宝便连忙向这里赶了过来。
那守门的弟子与苏钰宝相识,正想和他打招呼,就见刚才还楚楚可怜的苏方氏突然竖起眼睛,一巴掌扇向苏钰宝,打了一巴掌还不够,拳脚接二连三的往苏钰宝身上招呼。
那弟子虽比苏钰宝进门晚,按规矩要喊他一声师兄,但他年纪比苏钰宝大几岁,往常见苏钰宝闷不吭声模样乖巧,便时常与他亲近,如今见苏方氏张牙舞爪的打向他,心中顿时大怒,对苏方氏的印象一落千丈。
苏钰宝抿着唇一闪不闪的任她出气,等那弟子上前分开两人将他护在身后,小孩儿眼里才渗出了泪花。
苏方氏见状气极,破口大骂道:“你这小畜生还有脸哭,你姐姐在里面受苦,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莫大的罪过都受了,我不过打你两下,你就装出这种模样是给谁看?”
那弟子沉下脸来,冷漠道:“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在羲山派地界岂可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