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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结巴。韩零露这才意识到,他就是天生有些口吃。
她没笑他。木仁也没笑过她。
有白头如新,倾盖如故。韩零露不知道她与木仁算哪一种。又或许哪一种也不是,不过是普通的熟人。
木仁在邯郸城外的山林中扎了个帐篷,说是要采完这一季的药才走。
韩零露坐在地上给自己裹伤。她的虎口裂了,胳膊上新添了一道刀伤。黄一扬不动如山,他的暗卫是最大的障碍。
木仁在喝一碗兔肉汤,韩零露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帮我一个忙吧。
木仁摇头:你……你每年都在说。我是不会帮你杀人的。
若在从前,话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但这一次韩零露道:那如果有人来杀我呢?
木仁皱眉:我……帮你逃跑就是了。
韩零露喃喃道:跑不是办法。其实我也累了。她看着天上的落雪。我想过了,黄一扬死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木仁动作一顿:那敢情好。那……那你……
韩零露扭头望他:所以要你帮我。你不必杀人,帮我拖住三四个暗卫就行了。
木仁沉默了一下:他们功夫很高,我不想死。
韩零露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木仁功夫很好,但不到万不得已,从来不与人动手。他和那些同样习武的江湖客,实在是很不一样。
却听那人低声道:我……我还没同女人睡过觉呢。
韩零露匪夷所思地睁开眼:就因为这个?
木仁古怪地看着她:这个还不够么?他惆怅地捧起碗,开始喝剩下的汤。
韩零露看着她,慢慢道:那你若是完成了这个心愿,会帮我么?
木仁想了想:也……也许吧。
韩零露起身,钻进了帐篷。
木仁放下碗,踌躇道:你……你做什么?他掀开帘子,慢慢瞪大了眼睛。
韩零露背对着他,衣服已经脱干净了。
木仁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放下了帘子。隔着帘子,他结结巴巴道:不……不行。
韩零露轻蔑道:你是不是个男人?
木仁说:就……就因为我……我是个男人。
韩零露沉默了一下:怎么,嫌我不好看?
木仁深吸一口气:不是。反正不行。他频繁地吞咽着:你……你把衣服穿上。
韩零露一把掀开帘子,冷冷地看着他。她的目光往下扫去,又飞快地抬起来。木仁与她目光相对,片刻后,看见她笑了。她总是冷冰冰的,偶尔笑,也是冷笑。这一次却不一样。她脸是白的,唇是红的,眼睛是黑的。黑色的眼睛弯起来,也仍然很大,映着新雪的残光。
韩零露攥住木仁的领子,把人拖进了帐篷。
木仁一开始还微弱地挣扎。但韩零露看透了他,就那么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叫声很快在帐篷里响起。
后来也不知过了多久,韩零露从木仁怀里挣脱,赤身拾起地上的衣物。半干的血混着别的什么,在她大腿内侧留下了蜿蜒的痕迹。她扯下一角亵衣,心不在焉地拭了拭。木仁在看她,她知道,但她不在乎。
穿好衣服,她把长发重新挽起,戴上了帷帽:明日子时,同来客栈。
那是黄一扬的商队这次休息的地方。
说完,就要往外走。
木仁突然道:你便不怕我不认账?
韩零露沉默了一下:那是你的事了。
第二日的雪下得比第一天更大。这才刚刚入冬,韩零露半跪在客栈屋顶想,瑞雪兆丰年,明年应当会是个好年景吧。
子时的梆子响了。她看见一个高大却灵活的黑影潜入了客栈。刀剑声很快响起。
韩零露笑了。
黄一扬被剑架在脖子上时,满脸的难以置信。韩零露刺了她三剑,都不在要害,但足以让他无法动弹。两个人同样浑身是血,但黄一扬先怯了。他说我放你走,你走吧,我不追究你。我给华山传信,给江湖朋友传信……你杀了我,自己也会没命的。或者我可以给你钱,你后半生会衣食无忧,活得像个公主娘娘。
韩零露摇头。
黄一扬颤声道:那你到底要什么?
韩零露直视着他的眼睛,看见那里映出了形如修罗的自己:我要宰了你。
她刺了黄一扬很多剑。每一剑都有一个缘由。
这一剑,是为你负心薄幸;这一剑,是为你胁迫于她;这一剑,是为你不肯和离……
最后她看着他,低声道:这一剑,是为我自己。因为你,我没了唯一的亲人。说完,她一刀割下了黄一扬的脑袋。
许多年来,在心头咆哮的野兽终于安静下去。韩零露丢开那个人头,泪水涌了出来。
木仁半身染血,靠着门框,静静地看着她。
她抹了抹眼泪,但却把更多的血抹在了脸上。
走吧,她对木仁低声道,快走。要不了多久,黄家的人就要追来了。
他们在城外分道扬镳。
韩零露的马扬蹄飞奔,木仁的马却留在原处。月黑风高,一点影子,很快就看不见了。
黄一扬身死,江湖震动。
韩零露再善于隐蔽,也不免时不时被发现踪迹。赏金很高,相干的不相干的人都聚拢过来,想碰一碰运气。
她身上的伤一直未好,更糟糕的是,癸水已经两个月未来了。
她在雁门关的镇上曾买了一副落胎药,但是药熬好了,又被她泼了。她的手放在仍然平坦的小腹上,对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冷冷道:小畜生,你投错胎了。你老娘未必能活到让你看见人世的那一刻。
所以那药,也就不必喝了。
她是对的。一个月后,藏身之处被人发现,她被迫重新拿起剑。因为害喜严重,她已经一个多月没怎么好好吃东西了。这一战很艰难,最后她从来都很稳的手开始发抖。剑握不住了。
身后就是悬崖,她想跳下去。
就在这时,肚子里微微一动。
韩零露很深很深地叹了口气,在心里骂道:小畜生。
骂归骂,身上却不知哪里来了力气,重新握紧了剑。
老娘命是很硬的。她想。但愿你也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冲了上去。就在这时,有刀光破空而来。她回过头,看见一个高高大大的背影,在自己眼前一闪而过。
再醒来时,身上盖着厚厚的羊皮袄。
木仁坐在她身边,往篝火里添了一把柴。
韩零露艰难起身:你怎么会在这里?
木仁难得没有什么好声气:还,还不是担心你。
韩零露重新躺了下去,羊皮底下很暖和。她看着木仁阴沉的脸,觉得有趣:我挺好的,还活着。
木仁摇头:这不叫好。往后……往后你怎么办?
韩零露想了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木仁抬头,认真看着她:跟我去关外好不好?
韩零露失笑:不去。太冷了。这里已经很冷,我不想再往北走了。
木仁辩解道:没……没有很冷。帐子里都烧火的……春,春夏也……也很暖和。他声音低下去:跟我走吧。
韩零露望着他:凭什么呢?
木仁一愣,脸飞快地红了。他慢慢道:凭……凭我喜欢你。
韩零露想,这个道理不对。但是关外听起来也还不错。
木仁望着她:你呢?你喜……喜欢我么?
韩零露没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喜欢我什么?
木仁想了想,慢慢道:你……你重情。
这下换做韩零露沉默了。
良久,她摸了摸发热的脸,终于郑重点头:好,我跟你去关外。
木仁的眼睛亮了。
韩零露闭上眼睛,摸了摸小腹。那里仿佛有一条小鱼在游。她心想:要不要告诉他呢?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正想着,木仁轻手轻脚地挪到她身旁,让韩零露的头,枕在了自己腿上。
雪还在下,但周遭似乎没有那么冷了。
韩零露枕在木仁膝头,慢慢睡着了。
第55章 番外…洗心(段辰)
离开华山的前一夜,段辰是在洗心洞中度过的。
华山自古乃玄门祖庭,洞天福地,大小山洞不计其数。洗心洞不过是无数洞室中的一个,既不如何幽奇,也不如何舒适。且因为偏僻又隐蔽,甚至还比那些常有人修行练功的山洞破败荒凉许多。
宁舒与段辰发现这里时,它真的就只是一个荒洞而已。
不知道哪一位前辈曾在这里修行过,在洞内刻了洗心二字,又留下了一方简陋的石床。宁舒见了那床,眼睛便亮了,说什么都要留在这里练功。彼时段辰尚不知他心意,亦不知自己的心意,只道师弟年幼,故而有着种种匪夷所思的古怪心思。做师兄的,总是要让着他的。
不曾料想,他一生的至乐与至悔,都会发生在这里。
宁舒自然是很好很好的,好到段辰对他生了惧心。他既盼小师弟对自己亲昵,又怕那亲昵之下呼之欲出的真相。他迷茫过,躲避过,可不论如何,只要他回过头去,宁舒总是笑意盈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地等在那里。
从小到大,宁舒不曾对段辰做过一件坏事,但却总能变着法子,让师兄顺了自己的心意。那一回也是一样。
少年人欲念初起,无从消解。山上又有种种森严规矩。段辰对他情愫既生,自有绮念不息。他二人日日同处,渐渐有了许多不可对人言的隐秘。
段辰每每愧疚不安,宁舒便巧言宽慰:两人衣衫未褪,不过是相对练功。碰一碰,蹭一蹭,那也没什么稀罕。且阳///精未出,怎么能算得上行///淫?若是阳气升腾也算淫///乱,那门中的少年男子每日早上都要破戒一次,戒堂要如何罚得过来?
段辰心知这都是糊弄人的鬼话。可他逼自己去信。只是不论百般抗拒,如何压抑,终是难以自持,到底有一日意乱情迷,对小师弟做下了那事。
窗纸既破,他心中反倒短暂地平静下来。
任谁遇上宁舒,都难免要被引诱。这样一想,顿时心中五味杂陈。段辰有些怨恨宁舒,却又恨不得将人藏起,只能让自己一个人看见。
他自小被教导要品行端正,行仁怀勇。可自那之后,却发现自己本性其实狭隘偏私,心恶善妒。
渐渐地,他与宁舒每多亲近一分,心上的自厌自怜之感就要多上一分。偏偏宁舒又是那样好,他与他每多亲近一分,难舍之情便也要多上一分。待绝情弃欲的念头生出时,才发现万千情丝如网,自己早已深陷其中,想要挣脱,已是不能。
他像个怀抱不义之财的旅人,行路惶惶,不知去向何方。
任凭再是小心,行止上终是露了端倪。霍昭将他们的事捅到了师父跟前。叶夫人什么都没说,但段辰知道,她信了。
从来都对他疼爱之极的师父,猛然冷淡下来。
失了庇护,段辰在门中的日子渐渐变得不好过。他不是宁舒,做不到那般毫不挂心。
宁舒时常对他描述山下如何,心心念念有一日要与段辰一起下山,行走江湖。可段辰听了那些话,只觉得恐惧。
他不知自己父母是谁,自有记忆起便一直小心看人眼色生活。师父看似亲切,实则喜怒无常。喜时无有不可,怒时雷霆万钧。段辰从小到大,不知挨过多少刑罚。但她每次体罚段辰,皆是出师有名,逼得人不得不对她心服口服。段辰对她既敬且怕,丝毫不敢生出违拗之心。
他在山上已然活得这样如履薄冰,若是下了山,又会是什么样子?他连师父的心思都捉摸不透,人心魑魅鬼蜮,外人的心思更加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