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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刀_青山荒冢-第2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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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么一眼,他的神情变了,所有的嬉笑讽刺都在刹那随着血色飞快褪尽,凝固与银雕面具如出一辙,若非眼瞳紧缩,恐怕也将冷凝成又一张假面。
  小路尽头是一匹毛色黯淡的老马,一边慢吞吞地走,一边低头吃着路边花草,悠闲自在极了。马背上坐着个道长,一身衣袍黑白错落,满头墨发被乌木簪挽起简单整齐的髻,手执一管竹萧,可惜以被内力震裂。
  他的脸色很苍白,像被冰封数年的死人,几乎没有活气,眉目疏寒,气度清冷,抿起的唇淡无血色,仿佛一叶薄薄的剑刃,唯一的亮色只有眼角一颗朱砂痣,仿佛在冰天雪地里点燃了一粒火星。
  赫连御在那瞬间心头一震,如同一潭死水突然波涛汹涌,把一切陈情往事翻江倒海,只是还没有等他稳住风帆,就已经被人抢了先。
  “阿商!”那女子还刀回鞘,顺手摘了朵还带着晨露的白玉兰,脚尖在花枝上一点,转眼就落在道长身后,伸手把他抱了个满怀。
  她眉眼弯弯,笑得讨好:“这花好看,送你。”
  道长本来是在看赫连御,闻言就回过头,将女子落在自己腰上的手松开,淡淡道:“惹是生非,胡闹。”
  “是,我的错,再也不敢了。”她摊开手,指间玉兰花微微颤着,就像赫连御此时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几乎有些站不稳,唯一透出面具的双眼贪婪地看着那个人,艰涩地开了口,可惜喉咙里被什么堵住了,终究没发出声音。
  他想喊的是,师父。
  这一声没能出口,可那人仿佛心有灵犀般,慢慢抬起头。
  他看了赫连御一眼,仅仅是寡淡平静的一眼,就对女子道:“沈留让我来找你,走吧。”
  女子换了个姿势,倒坐着身体,懒洋洋靠着他后背,道:“好啊,你可要慢点,别把我颠下去了。”
  道长勒马回身,这时赫连御终于出声了:“这位道长……怎么称呼?”
  道长侧过头,声音随着清风飘来,冷冷淡淡,始终不见起伏:“贫道端清。”
  “道长与我,果然是很像,难怪这位姑娘会认错人,倒是在下失礼了。”赫连御微微一笑,负在身后的手已经紧握成拳,指甲抠破了皮,陷进血肉里。
  他翻脸比翻书还快,女子撇撇嘴倒是没说什么,端清的目光在赫连御身上一触而收,道:“既然是误会,解开就是。只是,仅仅因为错认,便下手狠辣无情,这般不留余地,非君子所为,望自斟酌。”
  赫连御情不自禁笑出了声:“道长……与我认识的一个人,也很像。都这么喜欢多管闲事,拿捏说教。”
  端清无动于衷,倒是他身后的女子探出头来,问道:“那个人呢?”
  “死了。”赫连御看着端清,嘴角一点点抿直,一字一顿,“我亲手杀的,尸骨衣冠都埋在我床榻之下,上坟方便,合葬也不必麻烦。”
  顿了顿,他“呵”了一声:“不过,见到道长和他这么像,我差点以为是那人诈尸还魂来找我索命了……看来,我应该回去开棺刨出那堆烂骨头看一看,到底还有没有安分躺在那里。”
  女子脸上的好奇敛了,她声音转冷:“逝者已矣,天大的恩怨也该放过,你这样做不怕遭报应吗?”
  “要我遭报应?好啊,他亲自来动手,我高兴得很呢。”赫连御盯着端清,目光似乎要一寸寸剥开衣服皮肉,看到里面的心魂,“道长,你看如何?”
  端清一勒缰绳:“不如何。”
  “这样急着要走,看来道长是很不喜欢我了。”赫连御的手指慢慢屈伸,苦恼万分,“可我却一见道长,喜不自胜呢……不如,道长跟我走一趟,好不好?”
  话音未落,他已飞身而至,五指扣向端清左肩,只见那把玄色长刀连鞘而来,挡在端清肩头,赫连御变爪为掌在刀鞘上一拍,才没被劈折了指头,双目顿时猩红,嘴角嚼着笑道:“贱人,你叫什么?”
  “顾欺芳,是你姑奶奶!”铿锵一声,长刀出鞘,女子抵着赫连御的脖颈,“离他远点,滚!”
  刀锋在赫连御颈上割出一线浅红,他浑然不顾,只是看着端清,声音有些哑:“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端清只是屈指一弹,轻轻震开顾欺芳的刀锋,看也不看他,勒马回身,道:“无谓纠缠,走了。”
  这是条山间小路,草木繁茂,清晨还有雾气朦胧,那匹老马载着两个人慢慢消失在眼前,自始至终,端清不曾回头一瞥,赫连御也没再紧追不舍。
  他一直目送端清的背影渐行渐远,魂魄都被无形的线牵扯过去,脚下却怎么也迈不开一步,仿佛这短短的距离间,隔着看不见的鸿沟天堑。
  一步之差,咫尺天涯。
  微凉的春风柔柔吹在脸上,隐约间带着花草树木的香,可赫连御觉得冷。
  他忽然想起,那一年初见慕清商的时候,正是秋风萧瑟,却带给了自己那么多的温暖与依靠。
  秋风未已君来此,春意乍寒君言辞。回首多少烟波事,风息云散至此时。
  赫连御看得明明白白,端清那一个毫不犹豫的转身,已经是告诉了他一句话——
  旧事不堪数,昔者不可追。
  青山荒冢说:
  关于赫连御这个人吧,他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坏人,阴险狠毒,贪婪狡诈,不择手段,没得洗╮(╯_╰)╭
  这个番外的目的是补全剧情。
  “我们的过去造就了我们的现在”,想必大家也很想知道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大魔头到底有怎样的过去,以及那个真正的慕清商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这个番外是一个不完美但聊胜于无的答案。
  作为作者,我同情赫连御的过去,但并不赞同他的现在,因为人的未来都握在自己手里,每一条路都是自己的选择。
  至于读者,一千个你们心里有一千种解答,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第214章 番外五·暗香浮动月黄昏
  迷踪岭内的一役打了十五天,正邪两道手段齐出,此战堪称惨烈空前,几乎把整片山林变成了尸骨岭,但凡身在其中,无一可置身事外,直到在这日黄昏时刻,血迹斑驳的半面旗杆堪堪随着残阳倾倒在地,象征着这一次正邪大战落下终结。
  葬魂宫人几乎全盘覆没,魔道各派势力虽互有得失,总体而论伤亡仍是惨重,大部队合力打开了南面缺口,剩下的乌合之众树倒猢狲散,如同没头没脑的苍蝇向四方乱窜,想要杀出一条生路来,也给留守边围的白道驻军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百鬼门虽然退出主战场做了战线外围的奕手,但是在这微妙的时机最适合浑水摸鱼,不管是趁机谋利,还是撒网落子,都需得表明一定程度的偏向,因此楚惜微下令把秦兰裳拘在了孙悯风身边,跟着对方布防后路,却不准她带人冲锋陷阵,一是秦兰裳毕竟年少力不足,二则保证百鬼门的基本立场不动摇。
  秦兰裳虽然骄纵,到底是知道好歹,心不甘情不愿地离了主力军,眼巴巴地看着陆鸣渊他们冲进迷踪岭,自己跟着孙悯风和盈袖在秋水坞打下手。这些时日以来,她被这两人支使得晕头转向,几乎忙成了陀螺,恨不得把自己切成块来用,原本因为先前战绩变得有些骄矜自负的心也在忙碌中开始冷静。
  她一面跟人拦截围杀从迷踪岭内逃出来的魔道余孽,一面火急火燎地搜寻正道可能存在的活口,将受伤的人陆续送往孙悯风事先划出来的营帐,眼见尸骨碧血,耳闻哀鸣不断,务必深刻地意识到“人在江湖”这四个字重如千钧。
  战时抛得头颅洒尽热血,事后负伤躺尸抱恙呻吟。
  孙悯风入帐时就听到这阵此起彼伏的呻吟,目光快速扫过眼前横躺一地的伤患,二话不说拂袖就要走人,奈何心有余而脚不够快,叫秦兰裳死死抓住了袖子。
  “孙叔你去哪儿?”秦兰裳一身血汗尘土,狼狈得比小叫花子还不如,孙悯风扫了她一眼确定伤势不重,挥挥手示意她一边凉快去。
  秦兰裳急得直跳脚:“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丫头,”孙悯风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对她说道,“你知道江湖上怎么称呼我吗?”
  秦兰裳愣了一下:“鬼医。”
  “是鬼医,不是兽医。”孙悯风毫不客气地道,“你看这一堆人横七竖八地排开,当是杀猪买肉挑肥拣瘦呢?左右死不了,回头扔些药过来自己儿上!”
  秦兰裳:“……”
  若非帐中哀嚎呻吟之声太大,怕是这一句话说出来,“鬼医”就真要下黄泉给鬼行医。然而秦兰裳看着孙悯风眼下青黑,又实在说不出什么,每人比整天待在孙悯风身边的她更清楚,为了防止蛊毒流祸在外,孙悯风耗费了多少心力在迷踪岭外布下了药障,这些天抢救重伤垂死之人更是多不胜数,整个人几乎瘦了一大圈,依稀有了形销骨立的模样。
  她眨眨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从善如流地道:“好,这里我看着,孙叔你去休息会儿吧。”
  孙悯风为这丫头的识时务倍感欣慰,深觉自己十几年的心血没白花,可他还不能如言休憩,毕竟大战虽然结束,还有余孽尚存,而世间之事最怕失之万一。
  他走出帐篷时打了个呵欠,眼角都渗出了泪花子,把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衬得有些孩子气。
  洒在水里的药粉早已溶解扩散,盈袖派人搜集了秋水坞的山势地脉走向,药障在林中久弥不散,若无外力破坏,等到明天日出,可能遗漏在此的毒物便会死亡,从此才能高枕无忧。
  布防在此的正道侠士和混迹其中的百鬼门、暗羽属下都各司其职,大部分坚守着所在岗位,剩下的分成两路,一路被盈袖带走巡逻,一路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收拾尸体和寻找可能存在的活口。
  他就是在这尸堆里看到了萧艳骨。
  今天后晌从迷踪岭内冲出了最后一波葬魂宫余孽,为首的便是萧艳骨,也不晓得是想跟他们玉石俱焚拉个垫背,还是想拼死逃出生天。然而他们运气不好,下山便被盈袖的岗哨察觉,秋水坞驻军几乎倾巢而出才将这队为数不少的人马逼进密林,然后依据地势开阵围杀,煽风点火催动药力,堪堪将他们留在了林子里,饶是如此,己方伤亡也并不可乐观。
  此时,他们从林中拖出了许多尸体,有敌有我,还有部分则面目全非、尸骨残缺,已经认不出本来身份模样。孙悯风原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目光就落在那具被压在尸堆下的女子身上。
  萧艳骨最擅易容术,在问禅山事变前外人难知其庐山真面目,直到那日之后才记住了她的容貌,不知多少人想要生啖其肉。
  孙悯风对她无甚感觉,葬魂宫与百鬼门的对立也好,赵冰蛾传人的身份也罢,于他而言都是不关己身的事情,直到在这时他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心里蓦地一突,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
  他蹲下来,在旁人诧异的目光下撕了一截衣角,从牛皮囊里倒了些干净的水,一点点擦掉那张脸上的血污。
  萧艳骨无疑是长得极美的,不仅眉眼生得好看,双颊还有些婴儿似的微丰,使得这个女人妩媚之余又显清纯,单以容貌而论,在孙悯风生平所见的女子中,唯有盈袖能与其相比。
  然而孙悯风慕色不好色,他只是在这不经意的一眼里,觉得萧艳骨面熟。
  收尸的人见状,有些惊讶地问道:“孙先生,您……”
  “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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