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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复站起身,狠狠踹了晋千帆一脚,骂道“疯狗!”
“把他扔进炼兵场,你亲自看着他!”
“是!”那人恭敬道。
舒俞在沙漠里走了许久,也没找到柔佛案的蛛丝马迹,甚至连个流沙坑也没遇到。
心里不由郁闷,这双腿真是故意和他作对,想让他安稳点的时候总是给他添乱,现在想让他添乱却安稳起来了。
还是说,没他在身边,我连走路都小心翼翼起来了。
忽见一处沙土血红,舒俞急忙跑过去,双手向下挖开砂砾,映入眼帘的脸庞虽然狼狈但俊朗英气半分不减。
“武曦?”舒俞愣了愣,咬着牙使劲把人从沙坑里拖出来,他身子弱,这一番对别人来说轻而易举的动作,却累的他半死。
俯身贴到武曦胸口,胸口隐约传来微弱的心跳声。
舒俞解下腰间的水袋,对准武曦的嘴巴小心倒了些清水。
“武曦,武曦?武公子?武少侠?”
极目远望,四处苍茫,不见人影不见生机。
舒俞低头看着生机渐渐流逝的武曦,咬了咬牙,拉过武曦的肩膀背起他,双腿打转颤颤巍巍的向一个方向走去。
天渐沉,一排脚印深陷进沙地又随即被黄沙掩盖。
武曦虚弱的睁开眼睛,细若蚊声道“舒公子,放下我吧……”
“你好好休息,我已经传信给救兵了,不用担心。”舒俞道。
武曦眼睛只能睁开一条小缝,勉强可看见眼前少年瘦削的肩膀,武曦站直身体,撑开距离往后倒去,他根本没用力气就使两人分了开来,可见舒俞心力已至强弩之末。
风沙漫延,驼铃声近,天边的火烧云耀眼又炙热,如同那一片热烈的红。
武曦轻动嘴唇喃喃道,“我,我看见了,那个人……不是他。。。。。。”话声戛然而止,一直没有响起来。
舒俞看着他失了生机的面容淡淡一笑,“我知道”。
舒俞转过身,走远了才停下,回头看去。
天边的云层烧的火红,风沙吹起那人的衣裳也是一片火红。
武曦还是来接他了。
舒俞收回视线,一步一陷的往前走了。
没有回客栈,没有北上,没有南下。
他走了,带着断掉的行云和化成灰的白雪,谁也不知道去哪了。
逐云岚急急跑向衙门,却发现雪树还在。
于一堆乱七八糟的铁片绳索之间,孤独的立着。
雪白的枪缨已经完全的变红,无风不扬,已失去了锐气。
雪树有灵,还在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或许,舒俞也是这么想的,想着有一天,那家伙会回来,亲自的洗清泼向他的那一身脏水。
第50章 半壁青灵半荒芜一
晋千帆这次醒来,眼前已不再是死寂的黑暗,微弱的光穿过透气的麻袋,手脚腕处被铁链绑住,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被人拖着走的难受,他挣开左右的人,踉跄站了起来。
“嘿!醒了!”右边人打鼓般轰隆隆的嗓音道,“正好!麻利点!死沉死沉的!”
晋千帆看不见路,只觉绑着他手的铁链猛地往前一带,冷不丁往前晃了一下。
“你们要带我去哪?”
左边人发出一声令人恶寒的阴笑,“嘿嘿,好几天没吃饭了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晋千帆心想,吃饭?恐怕是吃苦头吧!
有人在晋千帆身后猛地推了一下,晋千帆又踉跄往前几步,听右边人斥责道“跟他废什么话,小心你的脑袋!”
左边立刻没有声音了。
晋千帆又是中毒又是受伤更是好几天水米不进,虚弱极了,右边的大汉不时的推他一下,他也无力反抗。
听刺耳的吱嘎一声,似是打开什么大门,听声音重量还不轻,体形也颇为巨大。
阴风迎面扑来,晋千帆暗暗攥紧了拳头,涂复,你给我等着!
左边人的人终于出声,还是那恶寒的阴笑,高喊道,“喂!又给你们带来两位新朋友。”
听身后又是一声连续的吱嘎,大门又再次关上,眼前一瞬间阴沉下来。
晋千帆头上的麻袋被粗暴的摘下,微弱的火光映入眼眶。
眼前,或是半跪击地或是以头锤墙或是抱头打滚,人人痛苦不堪面目狰狞。
而在上次见面,他们还都是意气风发豪情万丈的天之骄子英才俊杰。
犹记灵芝仙树上,刀剑合璧,大败阿苦,永宁二子何等风光。
可此时此刻,白山抱着头,头皮已磕出了血迹,头发乱蓬蓬的如同鸡窝,大呼着“王八蛋!混蛋!小人!杀了我吧!黑水!杀了哥!给哥一个痛快吧!”
黑水自己犹在痛苦中,哪里听到见他哥哥的呼喊,他也在十分狼狈,撕心裂肺的大喊着。
环视一圈,不见阿苦前辈,想来,阿苦前辈根本没有进星辰谷。
不进星辰谷,还要白占去一个名头。
考试落榜的人想来暗地里少不得咒骂他,但哪能想到阿苦前辈的这一场任性的比试,可能也拯救了他呢!
元百川倒是看起来较为平静,在这种绝境之下,紧扣着石墙的手指已然鲜血淋漓狰狞到破烂,可那腰板依旧挺的直直的。
其他人或是盘坐运功抵挡笛音,或是乱地打滚大喊一通,唯独元百川是站着的,他是在场上除了恶奴和晋千帆之外唯一站着的人。
晋千帆突然想起在温泉旁初见他,他脚下踩着锋利的瓷片,但那脊梁却是挺直的。
晋千帆每次见到他,他的腰都是挺直的。
笛声慢慢停下,痛苦的哭嚎声也慢慢停下。
人一个个的全站起来。
晋千帆视线落到自己身旁跟着自己一起进来,昏迷不醒的人身上。
他身上没一处好皮,鲜红的血,苍白的脸,狼狈的灰,全挤在他瘦小的身体上。
晋千帆是因为他是晋枫桥的儿子被关进来的。
那这个人又是缘何?
一角灯火密集的地方,有一张长长的桌子,仆役已经用鲜美的食物摆满了它。
身后右边的大汉又是用力一推,晋千帆脚步不稳的被他一路推到桌边,又被按着肩摁到了凳子上。
“吃!”大汉喝道。
腹部的伤口裂开,鲜血顺着衣摆落到地上,顺着衣线的脉络浸透了周围一大片。
君承送他的衣服,竟没一件能善终到压箱底的。
晋千帆慢慢举起手,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他往不远处的黑红色场上看了一眼,包括晕迷不醒的重伤少年,竟没有一人缚以铁链。
想到这儿,晋千帆勾了勾嘴角,涂复对他这是怕了!
大汉又拍着他肩膀推了一下,撞的他碰到桌角,大脑瞬间空白,内心很是无语。
每天来这么一下,不用人害,他都能受不了自杀。
“磨蹭啥呢!快点!”
晋千帆拿起筷子,看着桌上的秀色可餐食物,竟迟迟没有落筷,僵在空中不动了。
果不其然,听白山黑水一声大喊“那饭不能吃,里面被下了药!”
药?想来就是使得他们落到如此狼狈境地的药了。
白山黑水两人因为多嘴,分别被身后的大汉狠狠踢了一脚,两人气愤的起身要报复回去,吹笛的老者经过他们身边,眼神威胁了一下,两人满脸不甘心却还是乖乖停下了动作。
其余人也被强迫坐上餐桌。
有个小姑娘看着饭菜竟发起抖来。
这姑娘名叫肖墨阳,是擂台第九,排在能进入星辰谷的最后一位。
别看现在柔弱无力可怜兮兮的,既然能在英雄豪杰之中脱颖而出,那实力已是不容小看。
这是一种蛊虫,寿命极短,通常一日便亡,所以只要他们不再吃,就不用再受那蛊笛控制。
但只要不吃,就不会再给他们送饭。
不吃,饿死。
吃,生不如死。
人都盯着晋千帆看,晋千帆已看过他们的惨样,他们想知道晋千帆吃还是不吃。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摆,晋千帆放下了筷子。
众人也迟迟没有拿起筷子。
那种滋味实在是生不如死,可人活着又有谁愿意去死。
有个瘦高个拿起筷子放在桌子对了一对,狼吞虎咽般的吃了起来。
瘦高个名为楚阳,擂台上就整天嘴边挂着一句话,“饿,饿死了,我要吃饭!”
以食物来威胁他,他只能缴械挂白旗乖乖投降。
反正,死总比活容易,哪天挨不下去了,给自己一掌就行。
晋千帆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想起孤舟,想起狼蛛海,想起岚山绝顶上的千树银花。
然后他拿起了筷子。
想起晋胭岸对他一句句发自内心的关切,想起罗骁对他恨铁不成钢的那一巴掌,想起给他生命该唤父亲的那个人。
他把筷子举到一盘青菜上,夹了一筷子。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绝境,只要活着,绝处也能逢生!
筷子举到嘴边,他张嘴咬了下去。
他有家人,有朋友,有爱人。
即使是生不如死,他也要回去。
回到他们身边。
其他人心里挣扎了好久,一个接一个的举起了筷子。
人,总是惜命的。
撤了饭菜,竟还给了他们些休息的时间。
只是这阴冷潮湿的山洞里,并没有床铺,干草也早早的被原先八人分没了。
晋千帆倒不在乎,靠着墙角坐了下来,腹部的伤口已止了血,可血迹浸透了衣裳很是惊心。
白山黑水性子仗义,咋呼呼的拉着他往自己的地盘上坐。
元百川看他们一眼,将挑选好抱在手里的干草默默放了下来。
“敢问少侠可是星辰大阵开启前,火烧灵芝仙树的那人?”白山道。
晋千帆道点了点道,“是我”。
黑水道“那夜,少侠于大火之中巧战群英,真是威风啊!”
晋千帆沉默不语,威风?巧战?
“那时我还在笑他们的不自量力,可现在我却真是羡慕他们!”白山道。
“想来,这一切都是个骗局吧!”归云心中苦涩道。
擂台前九名中只有两位女子,归云便是第二个,排名第五。
她是个温柔起来甜如蜜狠辣起来毒如蝎的女子。
灵芝仙树上她前一刻还在温柔的和对手打招呼,可下一刻就见人没注意趁人之危的朝着人家的弱处刺了过去。
而更有意思的是排名第六居于归云其下的人,是归云的主子,赫连无谤。
赫连,北方匈奴王族的姓氏。
赫连无谤,因新王登基而被驱逐的旧王。
归,匈奴王下最忠诚的姓氏。
说实话,这些人落到今天这样的下场,大多数是自作自受。
明明已经是武林新秀,声名远扬,却仍是贪心不足。
但对于赫连无谤和归云,晋千帆却没这么想,只是不由同情。
一个只坐了半天王位就被亲皇叔当着臣民拉下来的王,一个拥有美好祝愿的名字却过着与名字完全相反人生的男人,若不是已走至绝境,绝不会将希望压在敌国的武林门派上。
可现在,希望也破灭了。
晋千帆向归云身旁的赫连无谤看去,他正在闭目养神,眉间笼罩扯不断的忧愁,还有一缕,晋千帆以为自己看错了,但那确实是抛掉一切的轻松。
也是,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还想着复仇什么的就不合实际了。
心中感慨,黑水又在耳边叹道,“阿苦前辈才是真明智啊!”
有人冷哼道“是涂复太过阴险!”
晋千帆在心里冷嘲,论阴险,还有人比得过你!
这人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