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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微的凉意触碰着手指尖,白明玄放下了手中的衣裳,起身扶起了那人的肩膀,他神色淡淡,却道:“我叫白明玄。”
那人毫不客气地将大半的重量压在了白明玄的肩膀上,轻声道:“我名字里也有一个‘玄’字,倒是有缘了。”
白明玄正欲回几句,肩膀却骤然一沉,缘是那人终于撑不住,又晕了过去,便干脆将人打横抱起,送进了房内床上,再渡以金针,以消余毒。
再之后,那公子又醒来几次,每一次都是说几句话便昏睡过去,倒是精神越来越好了。
直到有一日,那人醒来后欲如厕,却发现了胯下的不对,便踉跄着走回了房间,但见白明玄正在盛粥,杀意与怒火竟一下子去了大半,连质问也变得绵软:“这些时日,多蒙白公子照顾,只是白公子照顾的范围,也太大了些。”
白明玄却将两碗粥盛好了,又用刀切了一小块咸菜碎,才道:“为了给你施针清理的毛发,很快便会长回来,你又不是女子,又何必在意。”
一句话便堵得那人说不出话来,只得坐在桌子旁生闷气,白明玄将粥推到了那人的身边,又抬手指戳了下人酒窝:“不生气了,好不好?”
那人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泄了绷着的气,正欲说话,却见白明玄已经拿筷子,夹起了咸菜碎。
那咸菜碎味道好极了,一顿却只能吃少许一点,大部分都进了白明玄的胃里,玄公子放下了一时之气,伸筷子便去夹,之前的一点小摩擦,便轻飘飘地过去了。
养了足足一个半月,白明玄欲离开此处,身后却跟着已经病愈的那人,白明玄也知晓了那人的全名——皇甫玄。
初始知晓这名字时,白明玄蹙了下眉,很轻,但还是被皇甫玄捕捉到了。皇甫玄便解释道,自己乃是魔教那支的远亲,虽然同姓,但没什么关系。白明玄表面相信,私下里还做了一番调查,调查的结果与皇甫玄所说的大体一致,细微处有些不同——这也正常,完全一致的必定是谎言,大体一致细节出错的,才符合人之常理。
白明玄与皇甫玄便就此作伴,相伴出游,他二人闯过无极山崖下的无极剑阵,以二人扛过了一百单八人,亦同行迈入文慧峰,破了那百年未曾破解的棋局。
白明玄声名大噪,但皇甫玄却总爱隐于背后,不大爱出风头,两人每次胜利之时,皇甫玄总爱买一口袋栗子,吃掉一大半,分一小半给白明玄,两人交情愈发深厚,到了同吃同住同行的地步。
6。
白明玄与皇甫玄二人纵横天下,终于吃了苦头,竟中了他人的陷阱。
白明玄能解天下大半的毒,却没有涉猎过食物的组合,几种分开吃无毒的食物搭配在一起,便能叫人中毒濒死。
他与皇甫玄因此被他人掳走,醒来时身体酸软,身上却无一丝束缚。
皇甫玄睡在宽阔的石板上,耳畔传来哗哗水声,白明玄屏住呼吸顺着声音看去,便见墙上多了数个孔洞,正在向内涌水,不多时,脚下便多了一摊水,他下意识地向上看,亦很容易看到了顶端的大洞,约莫有两人高,但墙壁插着密密麻麻的尖刀,刀刃泛着青光,似涂了剧毒,白明玄自己不会水,据他所知,皇甫玄亦不会水。
他揉了揉手腕,依旧是酸软无力的,纵使水向内涌,再算上浮力,依旧没有能保全自身的把握,更大的可能会被淹死在这洞穴中。
白明玄弯腰扶起了皇甫玄,朗声道:“可有高人在,有何条件,大可直说。”
一连说了三遍,却无人应答,白明玄抬头看那碧蓝的天空,心中难免急躁起来,恰在此时,皇甫玄悠悠转醒,还揉了一把迷蒙的眼睛,只道:“你抱着我作甚?”
白明玄恨不得将这人扔进水里,但手却不受控制地抱得更紧了些,皱眉道:“你可会水?”
皇甫玄看了一眼四周,又抬头看了一眼上头,回道:“不会水,但我想了个法子出去。”
“什么法子?”
“踩着你的肩膀,你直起身,我便能出去了,待我出去,再来救你。”
“好。”
白明玄答得如此果断,倒叫皇甫玄挑了挑眉梢,调笑道:“不怕我上去了直接走了,不去救你?”
“莫要再废话,快上来。”
白明玄自然是不怕的,他闻到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海棠花香,便知晓若自己真的陷入绝境,他父亲暗中为他留的人总会将他救出,只是若真到了那个地步,眼前的人……许是留不住了。
白明玄无意识地盯着皇甫玄,引得皇甫玄心中微颤,他亦骗了白明玄——他是会水的,不过想借这个机会,试探一二,白明玄答得如此果断,倒让他生出了一丝愧疚来。
皇甫玄伸手直接将白明玄背了起来,眉眼弯弯露出酒窝:“你比较轻,踩着我先上吧,待你上去,再来拽我。”
白明玄正欲拒绝,臀上却骤然一疼,他的眼眸微微睁大,满满都是不可置信,却听那人道:“快上来,水流越来越快了,乖。”
最后一字擦过心扉,让白明玄整个人都战栗起来,他踉跄着向上爬,双腿却酸软得厉害,待站到了皇甫玄的肩膀上,双腿战战摇摇欲坠。恰在此时,双腿被一双手死死箍住,白明玄低下头,恰好看见皇甫玄唇角的笑。
皇甫玄笑道:“不要怕,我托着你呢。”
白明玄便真的不怕了,他站直了身体,踮起脚尖伸长手去够洞穴的边缘——他够上了边缘的泥土,吃力向前一扑,许是踩得重了些,脚下骤然一空,伴随着“扑通”声响,却听那人道:“莫回头,向前爬。”
白明玄本能地向上爬了几步,转过身开始脱衣裳搓绳子,环顾四周未见能束绳索的地方,再低头却见皇甫玄靠墙站在水里,没过胸口的水面渗出了鲜红的血,缘是刚刚白明玄用了力,皇甫玄站得不稳,一个踉跄,不只跌倒,更被带毒的刀刃划伤。
白明玄向下垂了衣服束起的绳子,皇甫玄却笑着说:“你走吧,莫要管我。”
他边说边吐血,脸色苍白如纸,偏生笑得好看。白明玄红了眼,他在挣扎——挣扎要不要暴露暗中之人,他知晓皇甫玄会因此得救,亦知晓这段无忧无虑的旅程,便会就此成空。
他愣愣地看着皇甫玄,皇甫玄亦笑着看着他。
白明玄像疯了一般,跳下了水中,紧紧抱住了那个笑着的人。
皇甫玄愕然地止住了笑,他道:“你不该下来。”
“闭嘴,”白明玄撕开了那人的衣裳,将怀中的药拼命向上撒,又咬破了牙齿间保命的囊袋,干脆利落地吻上了皇甫玄的嘴唇,将药汁渡了过去。
皇甫玄太过惊讶,惊讶到忘记了反抗,他盯着近在眼前的美人,视线划过他脸颊的泪,便能听到心脏“扑通扑通”的声响。
他,好像,平生第一次,有了心动的感觉。
白明玄欲行急救之事,却发觉无法中止这个本不该存在的吻,皇甫玄单手捧着他的脸,吻得宛如眷侣。
冰凉的水慢慢向上没到了脖颈,白明玄想要挣扎却无法挣脱,他撞进了皇甫玄的眼,那眼里只有他,真真切切满满俱是爱恋。
那一瞬间,白明玄想,他同皇甫玄一起去死,也无所畏了。
但下一瞬,皇甫玄却抱着他一起漂浮起来,皇甫玄紧紧地束着白明玄,身体却像一条灵巧的鱼,顺着不断上涌的水向上漂浮,二人的脸颊一直浮在水上,不多时,便轻轻松松地离开了洞穴,再一个纵身,搭上了平坦的地面。
皇甫玄压着白明玄的身体,两人的唇齿依旧相连,湿漉漉的衣服遮不住体温,白明玄眼里带笑,皇甫玄亦如此,本该发生什么的时候,皇甫玄却骤然晕倒,缘是余毒未消。
白明玄轻轻地叹了口气,抱紧了皇甫玄,他的嘴角犹带笑容,却见一人身着红衣,骤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抿了抿嘴唇,便喊了一声: “爹。”
他爹,白海棠却笑着道:“你怀里的人,我也想要。”
7。
白明玄不认为白海棠口中的“想要”,是想同皇甫玄在一起的意思。
他低头看了看皇甫玄沉睡的脸,断然道:“他是魔教教主之子?”
白海棠笑了笑,这便是肯定了。
白明玄竟也不觉得惊讶,他一直有所怀疑,只是后来实在喜欢皇甫玄,便压着心中疑窦,只贪半晌欢愉。如今真相大白,虽有被隐瞒的不悦,却也算松了一块石头,便又道:“爹,这人已是我的了,您莫要同我抢才是。”
白海棠向上拉了一把滑到臂膀的衣衫,仔仔细细地瞧着皇甫玄的脸,答道:“他长得很像那个人,我也很喜欢。明玄,你要同我抢么?”
白海棠的话中不带一丝威胁,甚至是和善的,白明玄却死死攥住了皇甫玄的衣衫,脸上亦带着温柔的笑,回道:“明明是您叫我去寻他,去同他在一起的,出尔反尔,儿子会难过的。”
“哦,原来是这样,”白海棠不知何时,已走到了白明玄的身前,他弯下腰,拍了拍白明玄的肩,又拍了拍皇甫玄的脸,笑着又道,“明玄,你还会吸了他的魔功,换来长生不老么?”
白明玄抿了抿嘴唇,他回了一句:“我不知道。”
这是个聪明的回答,无论此刻说会还是不会,都容易激怒白海棠,造成他不想遇见的后果。
白海棠神色淡淡,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只俯下身吻了吻皇甫玄的嘴唇,一触即离,短暂得像是幻觉。
他抬起了上身,伸手搭住了白明玄的拳头,轻易将他的手指掰开,露出艳红的掌心,又极为熟稔地取出了伤药,抹平了掌心的伤口。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这皇甫玄亦不是什么良人。”
白明玄缩了缩手指尖,他答道:“他很好,我和他在一起,很快活。”
白海棠像没听见一般,将药瓶随意扔到了白明玄的怀里,他伸手拉了拉又一次滑下的衣衫,转身向前走去,不过三步,便不见了踪影。
白明玄照顾了皇甫玄数日,皇甫玄终于醒来,两人相互扶持踉跄地出了这片荒地,皇甫玄在路上告知白明玄,他乃魔教之子,并向他提出了一起回教的邀请。
白明玄刻意迟疑了数日,逼得皇甫玄拿栗子贿赂他,方才答应。二人纵马前行,一路话语不多,却连眼神亦能寻出默契,有时路遇黄昏,便并排勒马,相伴看晚霞美景,相视一笑,心中俱是甜蜜。
两人回了魔教,魔教现任教主皇甫明正在闭关修炼中,皇甫玄便胡乱做主,将偌大的院子分给了白明玄,又嘱咐人移植来诸多药材,更开放了魔教一半的药材库供给白明玄使用。
白明玄住进了皇甫玄给的院子,极为自然地用皇甫玄给予的东西,对平日来院落的皇甫玄态度一如从前,比友人更亲昵些,却并无什么暧昧。
皇甫玄也像是忌惮着些什么,想要亲昵却又隔了一层。白明玄暗中观察了数日,便知晓皇甫玄是犹豫炉鼎之事,他怕挑开了这层暧昧的纱,未来的一切便不可控——他不可能放弃炉鼎,便一定会负了白明玄。
白明玄哭笑不得,内心又无比柔软,便待那魔教教主出关之时,自己表明乃是炉鼎之身,欲自愿成为皇甫玄的炉鼎。
却不想皇甫玄几乎气炸了,直接掳了白明玄出了大殿,又将人压在树上吼道:“你那么丑,我才不会叫你当我炉鼎!”
白明玄强忍住笑,他偷偷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