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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稳抬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本王记得孔御医早些年的时候因为牵扯到了萧妃与三皇子血脉的案件而差一点去陪萧妃了,当时还是本王的爷爷念在孔御医曾经救治过沐家人的情分上给求了情。”
“微臣当然记得,沐丞相大恩微臣一辈子不敢忘记。”
其实这不过是两个人颠倒黑白的对话而已,沐稳小时候或许不知道萧妃和轩辕然被冤枉的真相,可是在滇国的时候沐稳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了。萧妃自尽,轩辕然失宠,多半是沐家所为。而这个孔御医大概也是被沐家逼着利用了,最后怕他鱼死网破,所以救了他。
有时候尘世里的黑白就是这么讽刺,明明是被沐家胁迫得犯下良心难安的罪责,可是最后还要感恩戴德的感激沐家最后留了自己一命。
心中即使再恨又如何,能够活下来,本来就不容易。
“本王知道孔御医很为难,所以就不为难孔御医了,本王只想听一句实话,刘公公还有上堂作证的机会吗。”
能够给轩辕策下毒栽赃到杨珏头上的此人绝不是寻常人,还能潜入江王府,又能让刘宁半死不活,还让孔御医守口如瓶。对于这件事,沐稳怀疑过轩辕境,怀疑过沐家,怀疑过很多人,可是最后都被推翻了。
不过至少能够证明,此人很强大。
孔御医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
沐稳这下明白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了,知道了为何故意在江王府中留下那个小丫鬟的明显证据,知道了为何要刘宁死,知道了一切。
“本王明白了,孔御医继续尽责就行,本王还有事,先走一步。”
“恭送沂王殿下。”
沐稳压根没有去看刘宁就离开了,他离开皇宫之后就回了沂王府。欣颜看他终于回来了,急忙准备了沐浴的热水和美味的饭菜,自从杨珏出事之后,沐稳整日都是忙得脚不沾地,不是去查阅书籍就是一遍一遍的看卷宗。
伺候完沐稳吃晚饭,不对,是宵夜之后,就伺候沐稳沐浴。沐稳的脸上一向都是清冷的神情,不会有太多的变化,而旁人也察觉不出来有何不同。可是,欣颜今晚却明显的察觉出了沐稳的不对劲,因为沐稳的情绪毫不掩饰的放在脸上。沉重而压抑,眼神中的痛处让人看一眼就心痛得想要为他流泪。
“少爷,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请夏御医过来一趟?”欣颜轻声细语的问,如果可以,她希望沐稳永远都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可是,能够让沐稳都这样无力疲惫的将情绪都挂在脸上的事情,一定很严重。
“欣颜,你知道‘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要怎么用才最厉害吗。”清冷的声线里也全是疲惫,这些话,好像已经藏了很久,很久。
“少爷,欣颜不知道。”欣颜虽然不知道沐稳为何说这些话,可是,她不想沐稳继续说了,因为,沐稳绝不会平白无故的这样所。
“一箭双雕,你是箭,两个伯仁。”
“少。爷……”
沐稳闭上了双眸:“穿衣吧,想睡了。”
“好,睡一觉都会好的。”
欣颜虽然熄了灯帮沐稳盖好被子走了出去,但是她没有离开,她就坐在门外的台阶上,不管沐稳有任何不舒服,她一定会第一个冲进去。能够让沐稳变成这样,只怕几年也未必有一次。
欣颜看着漫天繁星,双手合十,心中默念:老天,请你庇佑少爷,让这一切苦难尽快过去。以后,也请为少爷挡灾挡难,让欣颜代为受过。
次日欣颜本来想让沐稳多睡的,不让任何人过来吵沐稳,可是清墨还是一大早来了,他说今日还要过堂,沐稳必须要过去。输与赢,大概也就是今日了,今日过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欣颜虽然千万个不愿意,却还是去叫沐稳了:“少爷,今日还要过堂,您该起身了。”
“不用了,江王没事了。”沐稳睡在里面清冷的说。
清墨脸上一惊,怎么可能没事,一切都还对杨珏不利呢,即使昨晚找到了攀折花朵的证人,可是也不能真的帮杨珏开脱。若是在这种要紧时候不去帮杨珏,后果不堪设想啊。
欣颜对着清墨摇摇头:“听少爷的吧。”
午后,邵悬果真亲自跑来清梦别院了,他说案情已经与江王无关了,多谢沐稳昨晚送去的那个证人。今日是轩辕境亲自下了口谕让沐稳离开的,但是因为还有疑点,所以让杨珏禁足在江王府。
不管怎么说,能够这样已经是最好的了,彻底洗清也只是时间问题。
清墨却愣了:“邵悬,不是我问题多,可是,我还是要多问一句,温大人开口让江王离开我都想得通,怎么会是太子殿下?”
“这个?还是别问了。”
“你不说的话我就不让你走了。”
“唉!昨晚,沂王离开后,太子殿下去牢房了,今早出来的。”
清墨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坏了,等反应过来之后真是惊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再然后就是沉默了,这一下,关系越来越乱了。这可怎么跟沐稳开口啊,不会直接拔剑打起来吧,这叫什么事啊?
邵悬无奈的耸耸肩:“你自己要问的,我走了。”
等邵悬走远之后,沐稳清冷的声线从屋内传来:“进来。”
清墨脚步沉重的走进去,打开门:“王爷,刚才邵悬过来说,江王殿下已经没事了,被放回了江王府,不过在禁足。等您休息好了,就去看看江王殿下。”
“本王都听见了。”清冷的声线里没有一丝温度。
“王爷……”
“你送点东西过去。”
“王爷,您不去吗?”
“出去吧。”沐稳靠在床边,眼神不知看向何方。
“是。”清墨本来想再说点什么,可是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说。
江王府中,钱承敬他们看见杨珏回来,都高兴得急忙问杨珏有没有什么不舒服,但是一圈人叽叽喳喳的说了一大堆话,杨珏却从进门就是一脸淡漠的神情,而且没有开口说任何一句话,就好像一夜之间呆了,哑了。
许久之后还是沈灵雾开口说:“我们别打扰王爷了,还是先让王爷好好休息吧,寒夕,我跟你一起去准备饭菜和热水。”
楚寒夕也是眼含热泪:“对,对!王爷回来就好了!王爷,走,寒夕先扶您去屋里休息一下,很快就准备好了。”
被楚寒夕扶到了床上坐着的杨珏还是好像一尊木偶一样一动不动,除了眨眼睛和呼吸之外,就跟一个死人无异。虽然沈灵雾和楚寒夕都心疼,可是想着杨珏肯定是吃了苦,所以心里难受,现在就只能什么都不问,等杨珏休息好了就好。
很快就准备了一大桌好吃的,他们三个都拼命的往杨珏碗里夹。
杨珏淡淡的看了一眼:“都撤了吧,没胃口。沐浴更衣。”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百八十四章 死在冬天
三个人都愣住了,杨珏住在牢房里肯定吃不到什么好东西,以杨珏的性子,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只要好好的吃一顿肯定就好了一半了。可是第一次见杨珏明明已经憔悴得让人心疼,但是却不肯动筷子。
钱承敬老泪纵横的说:“王爷,老臣知道您受了委屈,你可不能委屈自己的身子,多少吃一点,哪怕只吃一口啊!”
“没听懂本王说的话吗。”淡漠的语气里却透着不容决绝的冰冷。
这一下三个人更是愣了,可是也不敢违背杨珏的意思,急忙让人进来将饭菜都撤走了,然后将热水送了进来。屋中的其他人都已经退了出去,只留下楚寒夕伺候杨珏,这也是她一向都要亲手做的事情。试好水温,又洒了一点安神的香料进去,这才过来要帮杨珏宽衣。
“王爷,水已经好了,寒夕帮您宽衣吧。”
“出去。”
楚寒夕一怔:“王爷。”
“出去。”
“奴婢遵命。”楚寒夕只能担忧的退了出去。
杨珏起身朝偌大的浴桶走去,没有宽衣,穿着衣服鞋袜就进去了,然后将身子向下沉,闭上眼睛,将整个人都沉进了水中。水光流影中,安静的他是如此哀伤,可怜得让人心疼,却又如此难以触碰
昨夜轩辕境走进牢房中的一幕幕浮上心头。
……
“你知道你该求的人是谁吧。”
……
“即使你不求,延沂也会来求,能够等到他来求我,比杀了你还让我高兴。”
……
“眼神不错,继续。”
……
哗!杨珏终于憋不住一下子将头伸出了水面!
本来温热的水去让他变得更加狼狈,顺着他凌乱的发丝往下滴淌,顺着他精巧的下巴砸落到浴桶里,就连那双眼睛也仿佛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水雾,这层水雾,快要决堤,快要冲垮他最后的防线。
“呵呵呵……”杨珏忽然低低的笑了出来,笑得那么凄凉。
这一笑便停不了了,他一直笑,一直笑……
笑到浑身都颤抖……
笑到笑不出来……
等在外面的三人一直都担心着,可是却久久没有听到杨珏的传唤,这下更是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听到一点风吹草动都如惊弓之鸟。
“寒夕进来。”不知过了多久之后里面终于传来杨珏的声音。
楚寒夕如获大赦一样急忙进去了,一走进去却看见杨珏原本的一身衣服全都潮湿的丢在地上,而杨珏自己换了一件干净的睡衫,又自行解了发带,任由修长的发丝潮湿的垂在身上。
“重新换热水。”
“遵命。”楚寒夕也不敢多问就去叫人来换水了。
虽然重新换了热水,可是杨珏还是将楚寒夕给遣了出去自己留在里面沐浴。虽然杨珏不说,可是楚寒夕心中明白杨珏肯定是有不希望她看到的东西,所以才这样。看着一个一向藏不住话的人,变成一个把所有伤藏起来,所有话藏起来的人,这种感觉,除了痛心,就是痛心。
等杨珏累了之后就直接躺到了床上,楚寒夕觉得杨珏还是要吃一点东西才好,于是端了一碗玫瑰露过来:“王爷,睡觉之前喝几口吧。”
这一次杨珏没有拒绝,被楚寒夕喂了几口之后躺了下去。
帮眼睛盖好被子,楚寒夕想哄杨珏开心:“王爷,您先好好休息,没准沂王处理好事情之后就来看您了。您说,奴婢要不要将他拦下?故意罚罚他?”
杨珏轻轻闭上的眼眸:“他不会过来。”
“王爷想多了,虽然王爷回来了,可是事情还没有解决完,沂王自然是要将事情都忙完了才会过来。你放心,等您睡醒了,沂王一定在。”
“他现在不想见我,我也不想见他。”
楚寒夕心头一惊,看来果真与沐稳有关系,可是沐稳昨晚才在他们这里捉拿凶手证人,看上去对杨珏关心得不得了,怎么才过了一天就全都变了。虽然明白杨珏每次伤心欲绝都肯定与沐稳脱不了关系,可是这一次却怎么都想不通了。
“你下去吧。”杨珏的声音里也很疲惫。
院子里的雪落了一场又一场,杨珏经常坐在廊下看着飘落的白雪,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动也不动,好像都变成了一尊冰雕。
身边的人都不知该开口说什么好,只是暗中去沂王府找了几次,本来是想请沐稳过来看看。可是每一次去,都被挡在了门外,都说沐稳忙,没有时间见他们。即使让人帮着带句话,那些人也是含糊其辞的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