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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筵冷清-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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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风筵学乖了,眼睛看着脚尖,不再卖弄聪明,恭顺道:“孩儿的亲事,全凭爹做主!”
  正前方没声音,风老爷略微歪头,阴森目光透体而来,当他在琢磨别人的时候,往往就是这么死死盯着,并且长时间沉默不语。
  显然,他对大儿子的顺从,并非全然相信。
  野狗暂时屈服在棍棒之下,不表示它从此就忠于主人,低眉顺眼只为等待反噬的机会。
  风老爷活了几十年,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当初,为报复宁紫荆,他容许那妓*女留下他的种。风筵的出生,在他的眼里,就像一条外边捡来的野狗。
  何况,风筵打小就被宁知远带走,言行举止都不似风家人,更不配做他风万候的儿子。
  风老爷心里嫉恨,就连看风筵的眉眼,都觉得有宁知远的轮廓。
  “我听老周说,阿辰练过武,一个人打倒四个,倒是个好苗子,可惜他跟错人!”风老爷眯着眼睛,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充满危险道:“你是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弄个凶神跟着,只会坏自己的财运!”
  听到阿辰的名字,风筵脊背一颤,心脏一阵发冷,很快镇定下来,瓮声瓮气道:“阿辰身手不错,人又老实忠厚,不如让他来大屋,保护您老人家的安全!”
  “我的安全?”风老爷鼻子一嗤,眼睛扫过四周,似笑非笑道:“我一个老头子,还有谁记恨我?”
  话虽然这么说,但这大屋外,几十个护卫候着,只要风老爷喊一声,这些人便如狼似虎冲来,一涌而上将人擒下。
  没人敢在风老爷面前放肆!
  风筵顺势道:“爹若是看他不行,那就打发他出去!”
  风老爷嘴角勾起阴笑,冷呛呛道:“打发人出去多不好?他可是从宁家过来的人,给外人看到还以为我风万候容不得人……”
  风筵小心翼翼道:“爹的意思?”
  “留下吧,看他那副健壮身板,倒是能留下看家护院,风府也不在乎多他一双筷子。”风老爷疑心极重,不肯放走阿辰,兜个弯子道:“让他住到后院去,等他能下地了,就让周管家安排个活!”
  风筵应了一声。
  调走最能打的阿辰,让势力薄弱的风筵,彻底沦为孤家寡人!
  “男人养相公,本来也没什么,但风府这阵子,流言蜚语已够多了……”风老爷拉长调子,绳子要慢慢收紧,将猎物一点点勒死,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有些事情,不需要我多言了!”
  阿辰做了安排,那书童苏冷清,自然不能幸免。风筵已有准备,此刻听到这里,也没多余感觉。
  也许在风老爷的眼里,大儿子有没有被震慑,是否真心臣服在他的脚下,可以用大儿子最心爱的人来一试。
  “我看那个苏冷清,模样也算伶俐,不如跟汪伯学生意,整天窝在书房里读书,人都读废掉了……”
  所谓跟汪伯学生意,就是指生意场上,遇上好养相公的主,就把苏冷清送去讨好,等于是家养的男妓,这就是风老爷的盘算!
  风云在眼中变幻,不过是一瞬间,等风筵抬头之时,已经是千帆过尽,平静异常道:“爹考虑的是,儿子即将成亲,不该有流言传出,毁了自己的名声,给亲家听到也不好!”
  “你想得开?”
  “爹是为儿子好!”
  “哦?”
  “一切单凭爹做主!”
  阿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通铺上,皮外伤已被包扎过了,浑身一股熟悉的药酒味。
  伤处火辣辣的疼,阿辰却放下心来,这是宁家惯用、治跌打损伤的药酒,它表示风筵已经安全了,并来过这里替他上药,而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养伤!
  这药酒还有一层含义,风筵已经下定决心,生死较量的时刻到了,风万侯已经不是他爹了,他也没这么丧尽天良的爹!
  那一年冬天,北风呼啸大雪纷飞,阿辰、风筵、苏冷清三人第一次分开过年。
  阿辰是因为伤势,在后院长铺上过年;风筵则在自己小院,也因伤卧床休息。苏冷清则是留在酚镇过年。
  风老爷一早派人去接他,但回城途中桥道垮塌,一行人被迫留在酚镇。苏冷清脱险后才知道,桥可不是被风雪压垮,而是阿辰他们的计划,破坏木桥拖延时间。
  那一年风雪肆虐,不仅山路被雪封死,还募不到修桥的人手,导致苏冷清一行人来年开春,才跟马队绕道回到山城,而那时酚镇的桥才刚刚修好。
  看到风老爷派来的汪伯,皮笑肉不笑的出现嘉城,说是来接替风筵的生意,苏冷清就已料到情况不妙。
  等一行人到达酚镇,山城处死奸夫淫*妇的消息,已经在镇上流传开来。五少爷和小寡妇的私刑,被人加油添醋的转述,听得妇人们花容顿失,胆小的男人也脊背发凉。
  五少爷是被活活鞭死,那是带着铁钉的鞭子,一鞭子抽下去血肉横飞。小寡妇被人剥衣游街,按坐在六尺尖棍上,穿过阴*户贯穿头顶,死状更是凄苦万分。
  有人说风老爷下手狠毒,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但也有人说除了风筵、耀祖是老爷的亲子,其余几人都不是风老爷的种!
  有一年风老爷出城遇上马贼,被抬进城时裆下流血,整个山城开始传言,风老爷已经不能人道,但很快风家从京城请来一位名医,据说三针下去就让风万候恢复正常。
  此后,风万候又娶了第三房、第四房夫人,伴随着耀宗、耀晴的陆续出生,再也没人怀疑风万候的男性能力,风万候仍然坐稳一族之长的位置。
  京城名医赌光银子又来敲诈,并在酒后将风万侯早就不能人道之事传开,但风万侯那时已经稳坐山城霸主的位置,可以想象最后让那名医死得有多凄惨。
  被困酚镇之时,汪伯放松警戒,四周大雪封山,唯一的桥又断了,镇上人出不去,外边人也进不来,就算苏冷清想逃也逃不掉!
  趁着汪伯他们放松警惕,苏冷清去了一趟铁匠铺,将随身匕首打磨锋利,又找来淬毒的桐油,用笔沾着层层涂抹,冷静得似替伊人画眉。
  没人提起风筵的状况,苏冷清也不想问汪伯,因为他心里清楚一点,假如风筵还有能力,绝不会坐视耀辉受难。
  风家父子的冲突,最终以风筵的失败告终,风老爷不会对儿子狠下杀手,但势必会铲除他的亲信,如此一来阿辰凶多吉少。
  风筵曾说审时度势,抓住机会一举全功,如今机会已经来了。
  只要风老爷一死,族长的位置空悬,余家势必趁机夺取,就算耀祖有心杀风筵,也不敢在这档口杀人,这就为风筵争来一个逃命机会。
  走到眼下这一步,鱼死网破是必然,更何况风老爷收拾阿辰,下一个就轮到他苏冷清!
  该来的,终究会来,逃避不掉!
  匕首抹上了毒,烛下发着青光,苏冷清冷眼瞅着,心里一片透亮。
  

  ☆、第十四章

  好不容易等到开春,汪伯他们终于上路了。
  马队进城门的时候,正好碰上风家送聘礼出城,风家大少爷要迎娶临县章大户的女儿,媒婆带人挑着聘礼敲锣打鼓地去了,好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这就是人的奴性,就算是风家大少爷,也会屈膝在强权之下!
  城头上的旗帜,在风中瑟瑟舞弄,苏冷清目送迎亲队远去,有一种风透骨寒的感觉。
  不管死多少人,活着的人,还是会活下去。活着的人终会忘记死去的人,这也是人的奴性,卑微、苟全、得过且过的奴性!
  人,会因为看透而心冷,又因心冷而看得更透,说得就是苏冷清这种状态!
  “为什么不等我们?!”耳边响起孩童抱怨的声音,苏冷清低头一看,路边两个气喘吁吁的小男孩,追上另外一个小男孩,当中一个用袖子擦拭汗水道:“不是说好等的我们吗?我们回来发现你不见了,还以为你被老拐子抓走了!”
  “你们讲话不算数,明明说只看一会,结果看了老半天,我不想等你们了!”小男孩板着小脸,把他们的小布包,又扔回给他们,一本正经道:“让开,我要去学堂,迟到会挨先生的板子!”
  一旁的小男孩不服气道:“少爷还没去学堂,你只是个书童,急个什么劲?!”
  另一名小男孩制止他的同伴,诚恳地跟那名小男孩道歉:“我们顾着看热闹,忘记跟你的约定了,下回保证不这样了!”
  冷脸小男孩,不接受道歉,扭头就走了!
  “走啦走啦,要迟到了!”小男孩脾气很好,拉起气愤的同伴,追上对方笑道:“喂,走这么快,等等我们嘛!”
  苏冷清被这一幕,陡然震动心神。昔日发生过的事,似切换了时空,再现他的眼前!
  那一年他刚刚来到宁家,跟风筵阿辰他们去学堂,路过一户人家办喜事,风筵他们丢下书篮子,跑进去看新娘子。
  结果等了一刻钟,还不见他们出来,苏冷清担心会迟到,拿起书篮子先走了。就从此事过后,风筵后来非常守约,讲好几刻就是几刻,再也没让他空等过。
  拐了一个弯道,又见街边三少年,穿着苦力的装束,当中一人双手受伤,被纱布裹似粽子,另外俩少年为他起争执。
  “老爷找我来问话,我只是实话实说!”
  “叛徒!”
  “我没跟你们一伙,何来叛徒之说?再说了,你们敢做不敢当吗?!”
  “你告密,还理直气壮?”
  “做错还不敢承认,算什么英雄好汉,爱逞能的胆小鬼!”
  “骂谁胆小鬼,你想讨揍吧?”
  “舅舅也没罚错,吝啬鬼虽然可恨,但我也不该偷东西!”受伤少年性子温和,在同伴气愤捏拳头时,及时挡在他们中央,安抚双方情绪道:“好兄弟,别吵了,大家都饿着肚子,还是想想怎么办吧!”
  那是坔关大战第三年,宁知远奉命驻守佑城,不断涌入的伤兵亟需粮药,朝廷发放的军饷又不能及时到达边关,宁知远只好找当地乡绅捐募。
  当中有一姓赵的大户,明明能拿得出一些钱粮,却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还怂恿其他乡绅不予募捐。
  宁知远气愤不已,但奈何不了他,也只能任他猖狂。
  后来,风筵他们知晓此事,夜夜跑去赵家地里,趁人不备偷盗苞谷,一直到被宁知远发现风筵宿夜不归,问了苏冷清才知道他的去向。
  那一次,风筵差点被盛怒的宁知远打烂手掌,后来知道他把苞谷都送去伤兵营,这才稍微平息一点怒气。
  盯着街边少年,苏冷清疑窦陡升。往昔情景再现,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就绝非偶然!
  莫非有人借此跟他传递信息?利用孩童和少年,这么幼稚的手法,看上去象是风筵的手笔!
  苏冷清不由冷笑,都沦落到这副田地,还有心思叫小孩子做戏,他也就这点能耐了!
  风筵很天真,就似当年偷苞谷,一袋苞谷几十根,送进千号人的伤兵营,这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够他们塞牙缝!
  “虎骨酒虎骨酒,活血化瘀去风湿,七个铜板一沽,两沽十三铜板……”
  不远处的吆喝声,打断苏冷清的思绪。
  走江湖的卖药人,在街边摆着小摊,一块涂写得乱七八糟的黄布,上边摆着虎骨、鹿茸、灵芝、老参等药材,冲着往来行人叫卖兜售。
  一个算命先生走到摊上,放下自己的算命招牌,捻着胡须道:“小老弟,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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