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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缺月点头道:“陈大师好眼力。”
陈顾芳笑道:“你在二十年前曾到我孤山派挑战过我,我怎会轻易忘记?”
言缺月叹道:“但我与你战毕之后,不出几日便去寻了邢云悠,与他大战了一场。”
“碧火催天刀”尤大娘秀眉一扬,出言问道:“你是受何人指使?”
言缺月手指道:“我与邢云悠之战,并无人指使,只是若无这位罗庄主指明方向,我只怕一年半载都寻不着他。”
陈顾芳立刻斥道:“言缺月,罗庄主为何要为你指明方向?”
言缺月却道:“因为我和邢云悠有仇。”
一旁的罗知夏问道:“什么仇?”
言缺月淡淡道:“无可奉告。”
罗知夏冷笑道:“你若无可奉告,还上来做什么人证?”
言缺月却道:“但当年罗庄主为我指明方向后,曾对我说过,若我杀不了邢云悠,他便会亲自出手,以春秋神掌击毙邢云悠。”
罗应寒猛地一拍桌子,几乎是怒发冲冠道:“一派胡言,血口喷人!”
瞧他那副样子,几乎下一瞬就要冲到言缺月身前一剑刺穿了他。
言缺月淡淡道:“我的话已说完,是非曲直,就留给秦公子和诸位公断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就紧闭着嘴靠在了柱边,仿佛连一句话都懒得蹦出口。
秦高吟默默地看了一眼言缺月,然后看向了一直笑而不语的罗春暮道:“庄主可有话想对众位英雄侠士们说?”
罗春暮若是不为自己分辨,可就不仅证实了自己的伪君子之性,还坐实了暗害兄弟一事,从此莫说盛京,只怕在整个江湖上都是颜面扫地,无以立足了。
所以罗应寒和罗知夏看向罗春暮的神色,便格外地焦急一些。
可是罗春暮却既不为自己辩解,也不怒斥秦高吟,只是浅酌了一杯美酒,然后对着秦高吟不急不缓道:“你在赤霞庄呆了足足七年才等来今日,实在是辛苦你了。”
秦高吟幽幽道:“只要能等到,便不算辛苦。”
他语调虽然平淡,看着罗春暮的眉目之间依然含着幽恨,仿佛是憎极了他,也是怕极了他。
罗春暮眉峰耸了一耸,身上却依旧安如泰山。
他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如今的处境,更不在乎别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你既处心积虑潜伏这些年,想必不会只满足于在群雄面前揭发我。”
秦高吟微笑道:“庄主当年是如何杀死我父亲的,我今日便会如何杀死庄主。”
罗春暮挑眉一笑道:“你要与我决斗?”
秦高吟还未答话,罗应寒便霍然起身,一指怒斥道:“秦高吟,你以为收买了言缺月,就可以随意攀诬老庄主?你莫非当座上众英雄分不清是非,辨不明真伪,可随意被你戏弄么?”
他言下之意,便是骂那些心生动摇的人皆是是非不分的蠢物了。
秦高吟横他一眼道:“罗知夏这样的正经少爷都未发话斥我,怎么堂少爷就迫不及待地要给我扣罪名呢?”
罗应寒只冷冷道:“我说话不论亲疏,只分是非。你若要对庄主出手,别怪我手下人不客气。”
他这话倒说得极为正义,正义到看不出一点私心来。
秦高吟忽然扬了扬手,便有十多人窜上了屋顶,个个手持长弓和火箭。
可他们对准的目标却不是宴上的任何一人,而是那粉团玉管的花圃子。
秦高吟站起身来,扬眉一笑道:“这花圃里早早地就埋了火药和□□,一旦有火星入土,便可立时炸开。”
他这话像一点水花泼进了热油,顿时炸得宴上油花爆溅。
眼看着众人坐立不安起来,罗应寒又冷笑道:“火星入土即灭,哪里点得燃火药?你莫非是在骗三岁小孩?”
秦高吟道:“这是西域而来的震天雷,无需火星,只需一点外力震动,便会爆裂开来。你若不信,大可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罗应寒说不出话来,罗知夏便道:“你苦心孤诣这么多年,想必不是为了拉这些人与你陪葬。”
秦高吟点头道:“我只想请大家做个见证,莫要上前扰了我和罗庄主的决斗。等胜负一分,这些人自然会撤去火箭。”
他说得倒是光风霁月,毫无威胁恐吓之意。
可白少央却越听越是苦笑,越笑越是想把手里的瓜都砸到地上。
他本来是想好好地吃着瓜,看看这一场大戏,却没想到自己和旁人都被卷入这陈年烂账之中,被人当成了瓜里的黑子,脱不了身了。
想到此处,他便忍不住瞧了瞧一旁的郭暖律,但见他眼中无波,面上也平如浩海。白少央又瞧了瞧四周,发现叶深浅冲着他挑了挑眉,似是气定神闲,一点慌乱都没有。
白少央想到自己不能在这人面前丢了面子,便也越发镇定自若起来。
希望秦高吟若和罗春暮算完账,真能信守承诺,让人撤去那劳什子的火箭。
罗春暮放下了酒杯,大袖一挥,便走下台来道:“你为我管了这个庄子七年,一向都是尽心尽力,从不懈怠。所以我一直都很欣赏你。”
秦高吟叹道:“这我是知道的。”
罗春暮苦笑道:“在我心里,你比我的孩子还要能干许多。”
秦高吟眉头一颤道:“这我也明白。”
罗春暮叹了口气道:“无论谁生谁死,我这庄子里的下人都不能和你计较。”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仿佛是对着秦高吟说的,可目光却落在了罗应寒和罗知夏身上。
罗应寒不肯多言,罗知夏却攥紧了拳,皱紧了眉,不知是怒还是忧。
事到如今,罗春暮还是不肯为自己申辩,难道事实真如秦高吟所说?
可他的父亲怎会是这样一个伪君子?
他对自己确是关心不够,但在人品上却是无可挑剔的。
即便他真的对邢云悠存了杀心,也必然有一个正当无比的理由。
可他为何不能把这理由说出来?
他到底在隐瞒些什么?
这个问题白少央也很想知道。
可惜他目前还只是一个小鱼小虾,只能躲在大鱼后面,看着风浪一点一点过去。
可这些大鱼很快就会一个一个地浮上去。
能浮上去的除了喜欢冒泡的鱼儿之外,还有死掉的鱼。
但是现在的白少央还看不到这一点,宴上的众位英雄侠士也看不到,就连秦高吟自己也没有料到,他扑棱翅膀扇动的一阵小风,会变成一股绞杀这宴上正派人士的血腥飓风。
人们能看到的只有眼前这一场荒谬到了极点的决斗。
可秦高吟面向罗春暮时,却再回身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他仿佛仍是对着罗春暮有着几分敬意的。
罗春暮却眉目怅然道:“我的话已说完,你可以出手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整个人都好像苍老了许多一样。
秦高吟惘然一叹,然后身子猛地一冲,忽然扑近。
他扑近的同时,还手腕一抖,拔出了腰间系着的铁尺。
但见青光一闪,他那把铁尺便如青蛟出洞一般,呼吸之间就送到了罗春暮的胸口。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有人问上章酒菜花的名字,都是有出处的,只是菜的名字我没改,酒和花的名字改了改,因为怕被说是黏贴复制233333
P。S。下面几章应该是大家一起发便当的节奏
另外谢谢三文鱼和五月渔郎的地雷·~
第95章 毒宴
这青蛟量天尺一送到罗春暮的胸口; 就被他双手一合; 挟在一双肉掌之中。
这铁尺入了肉掌; 便似泥牛沉了大海; 热油浇在火烛上,好似与罗春暮的双掌融为了一体; 任秦高吟如何抽动,都抽不出半分、震不动分毫。
他的这双肉掌如附有磁性一般; 能将任何金属都牢牢吸附在手上,使对方的武器成了他的武器,使对方的优势也成了他的优势。
这就是春秋神掌。
无往不利,无处可挡的春秋神掌。
秦高吟只能撤手。
然而他早就知道自己需要撤手。
因为他真正的杀招不在这铁尺上,而恰恰在自己的一双手上。
邢云悠的“拨云逐浪手”传到他的手上; 经过多年练习、多番改良,已成了另外一种模样。
一种令人新奇神往的模样。
他的手很白; 白得不像是风吹日晒; 倒像是常年不见天日的。
可现在这双手却蕴着青筋,突着指骨,瞬息之间便到了罗春暮的面前。
他右手曲成拈花式; 直取罗春暮的太阳穴; 左手化成五道指剑,直刺罗春暮的右目。
他的双手在行动的同时,双脚也没有闲着。
秦高吟右脚往地上一顶,使自己离罗春暮更近几分,左脚抬膝; 一个“金狗撞月”撞向罗春暮的腰腹。
这些动作看似复杂多变,其实快得只在一个呼吸、一个眨眼之间。
罗春暮甚至还没能来得及卸下掌中吸附的铁尺,就迎来了他的这一系列攻击。
罗知夏看得心惊胆战,罗应寒瞧得面色一白。
罗春暮却无话可说,只能动手。
他一动手,两条大袖便跟着鼓胀起来。
仿佛这袖子是活的,是会怒的,是有意识、有机会地在动起来。
罗春暮侧身一动,避过他的膝盖和左手。
他避开的同时,还把一条袖子甩到了秦高吟的右手上。
秦高吟右手化曲为直,直成了一把砍刀,瞬间便砍在这飘飘若风的袖子上。
可他一砍下去,手上便见了红,面上也跟着变了色。
因为这袖子看似柔软无比,却是吃饱了罗春暮的掌风,喝足了他的罡气,竟变得无坚不摧起来。它像是一把会随风而动的石刀,一个随时能咬上人一把的豹口,把秦高吟的右手都咬得裂了一道口子。
眼看着罗春暮的另外一只袖子就要打过来,秦高吟不得不急退、猛撤,挪到五尺开外才好。
他实在不能再被咬上一口,让左手也变得和右手那般失了力气,没了锐骨。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罗春暮的掌风竟已能汇到袖子上,使袖子也能使得如刀剑一般可怕。
这人的掌风像是一道道有生命的神风,可以如魂魄一般附身到柔软的静物上,使静为动,化软为刚。
白少央忍不住叹道:“不愧是春秋神掌。”
这内家功夫练到极致的人,对上外家功夫的行家,总是有着无穷无尽的优势。
想到这里,他又想到了自己和叶深浅。
若是有一日他拿刀对上叶深浅的掌,又会是谁胜谁负?
白少央斜睨了一眼叶深浅,发现对方也同时望了过来,仿佛与白少央心有灵犀一般。
叶深浅看着白少央的时候,眼中总如有神光流转。
他笑了一笑,然后举起了杯子,对着白少央遥遥一敬。
白少央也看得眼前一亮,便忍不住举杯一和。
这是他坐下来之后喝的第一杯酒。
也是他今天喝的最后一杯酒。
回到场上,秦高吟一鼓作气,再度出击。
他双手齐出,接连使出“拨云逐浪手”中的“折尾式”、“惊阙式”、“肘云式”。
“折尾式”一避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