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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
陆羡之也试图回忆这一天之后发生的事儿,可极为遗憾的是,一切都显得极为模糊而朦胧,仿佛所有的人与物都蒙了层细细的纱,使得色彩和锐度都变了一个调调。
这天之后,他就被变相地驱逐出了陆家的本家,被他的二叔陆师泽养在山下,拜“细雨居士”纪危晴为师,就这么懵懵懂懂地过了五年,他总算是再见到了陆延之。
五年后的陆延之依旧和善而亲切,只是偶尔喜欢讲些为人处世的大道理。
可这道理被他说来,便不明原因地多了几分说服力,显得俏皮而脱俗,清新而可爱。
这或许是因为他与人说话时,就像是给饥渴了许久的人送去一阵春雨,叫人觉得说不出的舒坦。所以凡是跟他相处过的人,无论地位高低,无论身份远近,个个都觉得他讨人喜欢。
但这些人并不包括当时的陆羡之。
旁人瞧见的是陆延之身上的完美,他瞧见的是对方身上唯一的缺憾。
他瞧见对方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他瞧见的是对方身为陆家子弟,连陆家闻名于世的腿功和轻功都修不了。
他瞧着陆延之的时候,看见的也是自己身上的丑陋。
他怀着愧疚,想着弥补,鼓足了勇气去与陆延之对话,可得到的却是对方轻飘飘的一句。
“我已经不怪你了,小羡。”
你是真的不怪?
陆羡之忍不住想问出这么一句,可是一看见对方眼里的云淡风轻,瞧见他面上的笑如春风,却像是被一道墙隔绝在了他几尺之外,一时之间什么话也问不出来了。
他给对方留下的是伴其终生的残疾,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好的伤疤。
不管对方心底藏的是仇怨还是宽容,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质问?
陆羡之或许笑得像个傻子,可他毕竟不是个真正的傻子。
也许对方是真的宽宏大度,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也许对方只是连赎罪的机会都不愿给陆羡之罢了。
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说来都是理所当然。
前者是他幸运,后者是他活该。
陆羡之醒来之后,终于再度看到了陆延之的笑容。
还是那样笑如春风,还是那样云淡风轻,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那场令人谈之色变的意外。
陆羡之瞧得惴惴不安,看得忐忑不语。
可他心底还是有一些些畅快,有一点点侥幸的。
因为陆延之无论对他怀有如何复杂的感情,还是选择在大难来临之前,向自己求援。
只要能尽一份力,帮一份忙,只要能稍稍弥补一下他年轻时的错误,就算对方藏有私心,藏有算计,就算日后这笔功劳全都算在了陆延之的头上,那也是值得的。
他只是带着最大的侥幸,去幻想这次行动之后,他能够从心爱的堂兄面上看到不一样的神情。
菩萨会拈花一笑,但被逼急了也会爆出火气,神仙能脱离凡尘,但也能有七情六欲。
所以哪怕对方心底藏着的是阴暗,是见不得人,是叫人大跌下巴、不堪直视的东西,那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看向了窗外。
此刻的叶深浅自然是不会在窗外的,但昨晚他走后又去了哪里?
————
其实叶深浅并没有真正地离开。
他选择了尊重陆羡之的决定,但也选择了守护自己在这世上的血亲。
他的轻功不算天下第一,但混个天下前十还是大有希望的。
陆延之不大可能是听到了他的动静,更大可能是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所以才察觉他躲在窗外。
这味道当然不是臭的,但是也算不上是体香,只是每个人身上独有的,一般都是靠近了才能闻到。
白少央和他在床上滚来滚去的时候,就喜欢贴着他的脖子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他那蹭来蹭去的模样,活像是一只小狗。
谁能想得到这威风凛凛、名声赫赫的少侠,在床上竟是这般可爱的模样?
叶深浅回想起了床上的一场大战,忍不住苦笑了一声,决定找了个面摊坐下来。
既然离得近了一定会被陆延之的鼻子发现,那他就索性离得远一点,远到刚好能瞧见窗里的动静。
他坐下来之后,便看着陆羡之和陆延之的人影在灯下交错贴近,自己却在寒风里坐着打抖,忍不住叹了口气。
叹完之后,他就点了碗阳春面。
人不开心的时候就是得吃点面的,更别说是在大冬天里被亲弟弟赶出来之后了。
面摊的主人姓王,名字是不详的,大多数人叫他隔壁老王,也有些叫他为“下面老七”,因为老王在家排名第七,下面煮面的本事却称得上第一,所以第一的本事在前,第七的辈分在后,便成了“下面老七”。
“下面老七”端上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的时候,叶深浅几乎是怀着一种神圣的心情去接面的。
他伸出双手,端端正正、恭恭敬敬地接过这碗面,像是个十多年没吃过饭的人一样狼吞虎咽了起来,看得“下面老七”一阵奇怪道:
“这位小哥,你看着也不像是手上短缺的人家,怎的大冬寒天地赶在晚上出来吃面?”
叶深浅边吃边叹道:“我被自家的弟弟赶出来了,不得已,只能窝在街边吃面。”
“下面老七”苦笑道:“这年头连自家兄弟也靠不住?我还以为只有情人是靠不住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面上闪过了一丝感慨的神情,似乎在回忆当年的灿烂往事。
叶深浅笑道:“有些人能靠兄弟,有些人能靠情人,可对我来说,这两者都能靠得住的。”
虽然这个兄弟还不知道自己是他的兄弟,虽然他的老婆貌似坑了他好几回,但那些都不要紧,全不重要。
他这话一说完,“下面老七”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又给他在面里加了点肉。
说来也巧,这肉一加完,白少央的身影便从街对面出现了。
他走得风度翩翩,来得不紧不慢,打扮得像是要去参加一场上层人士才能入席的宴会。
可他却走到了这小小的面摊,坐在了油腻腻的椅子上,笑盈盈地看着嘴上还挂着面条的叶深浅。
“老叶,这面好吃么?”
叶深浅把面条从嘴上揉下来,搓了搓手,挤出一丝贱笑道:“它没有你好吃。”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只觉得白少央似乎是知道了什么似的,连神态也变得格外地不一样,那些羞涩和骇然不知被他抛到了哪里,整个人都变得格外从容起来。
从容得简直像是拿到了他叶深浅什么把柄似的。
白少央只笑了笑道:“你宁愿大冬天的躲在这儿吃面,也不来客栈找我?我难道是只老虎不成?”
叶深浅继续厚颜无耻道:“你要是只老虎,那我宁愿每天都割一块儿肉给你吃。”
白少央却把这甜腻腻的话给扔了回去,不假颜色道:“难道你不是跟踪小陆到此,不是为了他躲在这儿的?”
叶深浅苦笑道:“你既已清楚,何必出此一问?”
“你觉得我是来问什么的?”
白少央把笑容收了起来,眼中含着刀刃一般的锋芒道:
“小陆的事你瞒了我整整两年,连小郭都知道了,我却不知道。你居然还有脸吃他们的醋?”
此话一出,叶深浅总算是明白了两头不是人的滋味。
趁着白少央怒气勃发的功夫,他转脸瞥了一眼“下面老七”,发现这人正偷眼看着自己和白少央两位丰神俊朗的少侠,似乎在疑惑着他们之间的关系,那眼珠子转来转去,几乎是一刻不停的。
叶深浅忍不住哀嚎道:“别看了,再给我下一碗面吧。”
白少央道:“还吃?”
叶深浅道:“小陆赶了我一回,你又把我一顿数落,我难道还不能吃点面开心一下么?”
“下面老七”刚拿起汤勺,白少央就沉声道:“不许下。”
叶深浅挑了挑眉,却见白少央一手拉住他道:“何必找别人替你下面?我下面让你吃不就得了?”
白少央刚觉得这话听来哪里不对,刚刚还磨磨唧唧的叶深浅先是眼前一亮,然后非常果断地站了起身来,发出了一声有板有眼的咳嗽,道:“既是盛情相邀,那叶某就却之不恭了……”
白少央:“……”
恭你个大头鬼!
作者有话要说: 想插入一篇叶白番外了
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就是因为这卷与上卷不同,整体内容是不太轻松的
小陆的CP如果能成的话,会是个汉子
另外这卷会把很多伏笔填上,所以有兴趣的亲可以回看一下前几卷,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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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房间里的人
红莲教起于十多年前的饥荒时分; 初始不过是一只四处流窜、到处传教的小队伍; 数来不过寥寥三四十人,后来因种种缘故渐渐壮大; 等盛京里的武林群豪把傲慢的目光投射到西北大地时,才发现这小小的邪|教竟发展到了十万之众; 教徒或盘踞山岭; 或流窜于各州城内; 已然成为西北一患。
而红莲教除了陈州大明山的本部之外,还在襄州西侧的左龙山建立了分舵。
左龙山上地势险峻,日夜温差极大; 越往上越是寒凉; 稍有不慎便要寒流入体。
等那邪寒不知不觉侵体之后; 行路之人要么越走越困; 然后直接在睡梦当中冻死过去,要么就在寒流中迷失方向; 彻底困死在这错综复杂的小道里。
就凭着这地势; 所以红莲教占据了左龙山好几年,却还是屹立不倒。
而陆羡之爬上左龙山的第一天,天上就下起了小雪。
雪片下得又快又急,像是特意为了迎接他的到来,特意选择这个时辰来到世间似的。
陆羡之仰头望去,发现这雪片就那么落在光秃秃的山上,不多久,他脚下的平地就覆了一层厚实的白银瓦; 唯有两边的斜坡崖壁上分布不均,像敷了一层稀稀薄薄的霜粉。
人若在这种天气去爬山,只消风这么一吹,那雪片就铺天盖地往人身上砸,能把所剩无几的暖气都给生生砸走三分。
不过陆羡之是不用担心寒流,也不必担心迷路。
因为他不是走路上山的,而是被拉在马车里上山的。
马车里除了他之外,还有襄州本地的男|妓。
这些出卖皮肉为生的男人有着与平常男子显著的不同,他们或妖妖娆娆,或文静羞涩,或薄粉敷面,或浓妆艳抹,有的长腿翩跹,有的五官深邃,拥有着各式各样的手段,也含着各有风情的美感。
这些大美人小美人几乎都被塞到了这个不大的马车里,眼对眼,身挨身,呼吸着对方的呼吸。
如果要讲陆羡之是如何混到这个美人队中的,那大概又是另外一段令人尴尬的、不堪细说的小故事,所以在这儿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