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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少央一脸惊恐地看向叶深浅,摇了摇头,张了张嘴,可却什么说不出来。
他的喉咙里像是梗了一块烧得滚烫的铁块,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是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明明把一切都算计好了,为何他的刀却还是插到了叶深浅的身上?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深浅好似看清了他眼里的惊恐,可他觉得自己已经看不清这个人了。
他的身子摇了一摇,像是那一刀贯穿了他的身体似的。白少央看过来的时候,他的唇角扬了一扬,挤出一道有些苍白的笑容,仿佛他们之间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似的。
然后他就出了一掌。
山崩地裂的一掌。
这一掌就打在了白少央的胸口。
白少央忽地飞了出去,连带着叶深浅身上的刀也被拔了出来。
这一刀拔出之后,叶深浅也把身子向后一倒,倒下之后便是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黑血。
他的头往旁边一歪,那目光便零零落落地打在了地上的裂缝。伤口的痛楚像排山倒海一般涌了过来,逼得叶深浅眼前一黑,几乎下一刻就要昏死过去。
可这人还是生出了一股力量,强行扶起了摇摇欲坠的意识,出了几指,点住自己身上的几处大穴,不让自己流血而亡。
做完这些之后,他才看向了白少央,发现对方也不好受。
这人受了叶深浅那一掌后,嘴角便溢出了一道新血,此刻正挣扎着爬起来,似乎十分艰难的样子。
叶深浅心底一沉,闭上眼道:“不必费心了,现在的你是追不上韩绽的。”
白少央却仿佛没有听到这句话,只直勾勾地盯着他道:“老叶,你身上怎样?你的伤,你的伤需不需要……”
叶深浅却仿佛触电了似的睁开眼,冷冷道:“不需要!”
话音一落,白少央的身子几乎是僵在了那儿,如一只枯干了的树枝。
他脸上的狠厉和自信仿佛已经荡然无存了,只一动不动地盯着叶深浅。
叶深浅咬了咬牙,上下唇一碰道:“你……你身上怎样了?”
他说完这话忽觉得十分懊悔,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下来。
白少央也没有说话,只是把凄凄哀哀的目光投向了叶深浅,像是在乞求着什么似的。
“我不是故意的。”
叶深浅只沉着脸道:“这个我知道,先告诉我你身上怎样了?”
他的脸白得和蜡一样,伤口里窜着火辣辣的痛,像是下一刻就能把他的意识给吞没。
可叶深浅并不甘心这么昏死过去。
他至少得知道答案,才能放心地闭上眼。
白少央只道:“还好,只是暂时动不了。”
叶深浅这才松了口气,心中还是没来由地生出了些懊悔之意,不知是悔恨自己问得太快,还是悔恨自己不够坚定。
然而下一刻,这寂静的大地之间就响起了一阵叮叮咚咚的笑声。
陈静静的笑声。
叶深浅忽地面色煞白,心也跟着往下沉了一沉。
陈静静却轻轻巧巧地从巨石后边跳了出来,仿佛看着好戏似的,对一脸骇然的白少央笑了笑。
白少央却似看着一只怪物似的看着陈静静,嘴巴动了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静静笑道:“怎么这般看着我?你们不是要寻我么?”
白少央诧然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陈静静道:“一直都在。”
在刀法上这人并不出奇,在剑法上他也不算精通,但在隐匿气息上,这人却是一等一的高手。
所以无论是叶深浅还是白少央,都没有察觉到这人竟然就藏在石林当中,窥伺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可他们现在一个身受重伤,一个连动都动不了,怎么就偏偏遇上了这么一个小煞星?
白少央不甘心地咬了咬牙道:“可即便你能躲在这儿,你身上的伤也假不了,你没法子同时把我们两人带回去。”
陈静静笑道:“但我能先带一个人回去,然后叫我的同伴把另外一个人带回去。”
说完这个,他就吹起了一阵口哨,似乎把林中的飞鸟都给引来了。
叶深浅只道:“可我若是你,就会只带走我,把白少央留在这儿。”
陈静静疑惑道:“我留他在这儿作甚?”
叶深浅淡淡道:“我身上伤势太重,三天内都动不了招,你带不带走我都无妨。但白少央不一样,韩绽为了救他,必会不惜一切。你若是先把他带走,就不怕韩绽半路跑出,将你打伤?反之,你把白少央留在这儿,韩绽一定会为了他而回来。你的手下只需埋伏在此地,就能把韩绽和白少央一网成擒,这样岂非事半功倍?”
陈静静笑道:“这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可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
叶深浅敛眉道:“这有什么不明白?”
陈静静道:“他刚刚差点就杀了你,你又何必一心维护着他?”
白少央听得心底一颤,立刻望向了叶深浅。
叶深浅的眸子好似放空了一阵,面上像石块似的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才抬起了头,把那目光如幽火一般撩在了陈静静的身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道:
“这世上父子相残,情人相杀的事情,简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儿,这话本就是你自己说的,你怎的反过来要问我?”
陈静静愣了一愣,随即拍手笑道:“不错不错,这话的确是我说的。而且你身上的伤看着也不大好,要是不及时处理的话,只怕这身肉得烂掉了。我还是先带你去大营那边敷点药吧。”
他这话一说完,人就飞到了叶深浅的身边,好像一阵风刮到了叶子上。
陈静静冲着叶深浅微微一笑,刚要伸手去点穴道,就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一阵由远及近,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陈静静的手一僵,像是被那脚步声给摄住了一般。
这人忽地施施然地站了起来,把头那么一扬,便瞧见有一人站在不远处。
这人面上冷光凛凛,手上刀光烁烁,姓韩名绽,正是他一心要找的人,也是一心想找他的人。
陈静静笑道:“看来我是没那么容易带走叶深浅了。”
“不好意思。”韩绽忽抬起头,目光如紫电一般射向陈静静,“这两个人,你一个都带不走。”
作者有话要说: 小白恍惚的那一瞬,是因为白宝宝人格想出来抢夺身体了,结果乌龙了
第180章 终究是我救了你一命
韩绽的出现既像是一个无言的信号; 也似是一道黑暗中的烛光。
这信号代表着他终究还是不肯走远; 这烛光则照亮着白少央和叶深浅的求生之路。
陈静静似也看了出来这拦路虎的厉害; 略带稚气的脸上仿佛浸着一块灰蒙蒙的雾气; 连那目光里带着蓬蓬勃勃的杀气,如野草一般在山中疯长着; 像是下一刻就要抽打到韩绽的脸上。
可是他终究还是开了口,含了笑。
笑得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
“韩大侠; 不知你愿不愿意听我把之前的话说完?”
他指的自然是楚天阔的下落,也只有楚天阔相关的消息能撩动着韩绽那颗坚若磐石的心,叫他难以说出拒绝的话。
白少央却怕陈静静真的说出什么惹祸的话来,心如火燎般对着韩绽道:“他这人无心无肝,满嘴胡言; 你怎能信他?”
韩绽却仿佛听不到白少央的话似的,只把一双锐眸放在陈静静身上。
“有话快说; 有屁快放。”
他的话是冷的; 眼里的光却很热。
热得像是下一刻就要在陈静静身上燃出个洞来。
陈静静这时却偏偏不说话了。
他像是存心想急死人一样,忽地背了一双手在后,悠悠哉哉地向一旁走了几步; 不动声色地从韩绽的利目里躲了出来。
等韩绽将手中的刀微微一提; 他才好像如梦初醒一般,记起了自己还得讲话。
于是他微笑着看向对方,用看戏一般的语气,轻轻松松地说了一段惊人之语。
“楚天阔当年被一位北汗的侠士所救,调养了许久才能下床。虽然他身上好得差不多了; 可人却十分心灰意冷。毕竟偷袭他的是自己共过生死的兄弟,要杀他的则是中原的朝廷。”
韩绽用刀子似的目光催了他一把:“说重点。”
他似乎看出了陈静静想拖延时间的目的,心中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火气。
陈静静笑了笑道:“他经由那位侠士开导,才决定抛却过往,在北汗生活下去。后来因楚大侠武艺出众,便有人推荐他入了北汗王宫,做了北汗大王子萧封敏的贴身侍卫。如今大王子已经成为北汗大王,楚大侠自然官升一级,成了大王身边的亲卫队统领。我刚刚给你看的那枚玉坠,就是他亲手送给我的。”
韩绽张了张口,满面狐疑道:“他……他当真投了北汗?”
他的眼皮子像是脱了笼的野兽般不断地跳动,半分也不曾停下来。
陈静静叹了口气,仿佛十分惋惜道:“我实话和你说,他在蓟州一战中私开了城门,引得北汗大军长驱直入,就算他不愿去投北汗,也没法在中原待下去了。你若是不信,大可和我去一趟北汗,我能引得你去见他。”
这段陈述却和白少央所说的相差无几,即便韩绽再如何怀疑,也不得不心底一沉。
白少央虽是恨他恼他,日日夜夜都想着杀他,但凭这人的品性,绝不会与这北汗人互相通气。陈静静即便再如何善于隐匿行踪,也不大可能在九和山上偷听他们之间的谈话。
如此说来,难道楚天阔当真投了北汗?做了国贼?
难道他真的杀错了张朝宗,杀错了那些中原武林人?
难道他这十八年来的奔波辛劳之苦,与家人分离之痛,竟都是白白受了?
韩绽把狐疑的目光从陈静静身上收了回来,又哆哆嗦嗦地转向了一脸煞白的白少央。怀疑的念头如山火一般在他心中无边无际地蔓开来,像是要把他所剩无几的理智和镇定都烧得一寸不剩。
叶深浅强压下要吐出的血,提醒韩绽道:“不管这话是真是假,你总该先擒了他……”
陈静静却叹道:“这话说得不错,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叹息还未完完全全地消散,就有数道黑影从周围的巨石后边闪了出来,似四道黑色的闪电一般划破长空,向着自我怀疑中的韩绽扑去。
韩绽却一动也不动,仿佛被陈静静说的话冻成了一座石制木塑的雕像。
他难道已完全放弃了抵抗?还是被陈静静的一番惊天之语冲破了头脑,连如何应对偷袭都忘记了?
白少央简直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却被叶深浅投过去的一眼给叫住了。
等他再看向场中情势时,却发现韩绽早已不站在那儿了。
突然冒出的一共有四个黑衣人,每个都如铁石似的被韩绽这块特大磁山吸了过来。
他们同时出手,出手的方向、武器、招式却各不相同。
一个自上而下一刀劈来,一个从左往右一剑刺来,一个从右往左一枪突来,另一个则绕到背后一棍子打来。
这四个人从忽然跳出到猛然出手,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