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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旁人看来无懈可击的二人组,于韩绽眼中看来却是摇摇欲坠、处处破绽。
常人或许不知,但他却清楚何家的“千面刀”是一门怎样耗费气血和功力的刀法。阿卓的人还年轻,刀法使得不错,精力也算充沛,可那也不代表他能一直把这刀法给使下去。
这个年轻人总有一刻要气势颓弱,总有一时要撑不下去。
若真到了那时刻,他们这一病一弱一无力的三人又要怎么办?
韩绽暗暗攥紧了拳,把目光投向了还在崖壁上躲避流箭的白少央,面上渐露忧虑之色,几次看得差点叫出声来。可下一瞬身旁传来声响,他便回头一看,却见那何鸣风忽地袖口一扬,隔空抛来一物。
韩绽下意识地伸手一接,却发现对方抛过来的是枚黄色的丸子,这丸子看着普通,闻着却是异香扑鼻,而且好似对他有振奋心神的作用一般,在鼻尖晃晃就能使他恢复些许气力。
这……这莫非是解他身上毒的解药?
可何鸣风这个时候把解药抛过来是作甚?
他一头雾水地看向何鸣风,却发现对方已经开始有腔有调地咳嗽了,苍白的面上好似滚动着“不关我事我没看见”八个大字。
白少央又躲过了数枚飞箭,跟着用力一拍崖面,总算是等上了这山崖。
说来也怪,他在下面看着山崖也觉得不高,瞧那苏如意飞上去也是轻松自在,可自己登上去却好似花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中间还躲过了三波飞箭、两波飞石,外加一道巨石和巨箭。
这些人怎么就专和他过不去,却不跟苏如意纠缠?
可白少央登上去的时候,却是第一个看到了那苏如意。
他不但没有逃跑,反倒还似是杀红了眼似的在黑衣人中起起伏伏,时而一掌切在他们的喉咙上,时而一肘顶在他们胸口的甲片上,时而又蹴出两腿夹住弓箭手的脑袋,再轻轻一剪,便是一声漂亮的脆响。
他杀人的招式毫不拖泥带水,看着像是一种古老的舞蹈。
舞步是他杀人时的步法,鼓点是他裂骨时发出的脆响,伴奏则是那些黑衣人的哀嚎和惨叫。
所以这种舞蹈不但好看,而且好听。
听得白少央都有些热血沸腾,迫不及待地加入了他的队列之中。
可苏如意瞧见了白少央,却双目赤红地一掌朝他拍来。
白少央瞧得一惊,立刻飞身躲过,如一道轻烟一般退开十尺之远。然而他还在半空之时,便发现苏如意的两边竟横空飞来两道银链,当即缠住了他的双脚。
原来粉和尚这么一掌,竟是为了不让白少央陷入这锁阵之中?
白少央还未来得及思考,就又有两道锁链从苏如意的前后袭来,分明是要锁住他的左手和右手。白少央看得溢出一丝冷笑,手腕一抖,那把削铁如泥的“见鳞刀”便已出鞘。
付镇兰被白少央踢到怪石后面之后,却不打算一直躲下去。
他只冷静下来,观察了一番箭阵发射的规律,记好了换箭的间歇,便一鼓作气冲了出去。
他在地上一滚,躲过五发小箭,往前一冲,用剑打开三枚冷箭,再一时往东,一时往西,拔了几枚流箭揣在手里。等弓箭手都摸不透他的行进路线之后,他才一跃而起,在那半空中如鲤鱼弄水般身形一挺,踩着流箭再往上一提,向埋伏的黑衣人猛地掷出手中之箭。
等他落地之后,已有三人从崖上跌了下来,胸口都插着他扔出的长箭。
路凭川遥遥一赞,何鸣风也瞧得微微一笑,付镇兰却是面色未变,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他的目的地——也就是顾小姿的所在地。
他这拼死一冲不为别的,只因为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把顾小姿留在这箭雨之中。
既然在她活着的时候不能诉说衷情,那至少在她死后,要把她的遗体完完全全地保留下来。
然而就在付镇兰冲到顾小姿的身侧时,原本已死得透透的顾小姿忽地身子一翻,手腕一抖,便把一道银光没入了付镇兰的胸口。
在场谁也没有想到,就连近在咫尺的付镇兰也没有料到这么可怕的一招。
可他已来不及惊讶,只面色惨白地吐出一口血来,身子一斜便倒了下来。
他在倒下来的时候,顾小姿的尸体也完全翻了过来,露出了藏在她身侧的一个男人。
那看上去倒不像是一个男人,而像是一个还未发育完全的男孩。因他身形瘦小,所以能够完全贴在顾小姿的身后,借着她的手来偷袭。
可付镇兰知道这是个已经成年的男人,绝不是个未成年的男孩。
因为他刚刚贴在顾小姿尸体上的时候,似乎与这尸体融为了一体,竟能完全隐匿了活人的气息,这不但不像是一个男孩能够做到的,更不像是一个活人能够做到的。
不过除了这点以外,这个男人倒是长得很甜、很美,仰起头来看人的样子还带着几分稚气,看上去竟和顾小姿有着几分相似。
付镇兰只又惊又恨道:“你……”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那男孩点了身上几处穴道。
这点穴却不是为了禁制他的武功,而是为了替他止血。
点完穴道之后,男人才若无其事地擦了擦面上的血,对着付镇兰温和地笑了笑道:
“我叫陈静静,你是不是叫付兰兰?”
作者有话要说: 我打算让兰兰活下来了,都怪你们把他奶活了
这卷出场的反派……大概不是以往那种副本关卡似的反派了
码完这章还是有点累的,肉得再拖一天,明天早上一定在群内放出来!么么哒么么哒
第171章 两个世界相逢的两个人
陈静静的这句话听来或许有些可笑; 但在付镇兰看来; 却是一阵九天惊雷当头炸下; 炸得他看向陈静静的目光也跟着瞬间一变。
变得有些骇人; 更有些叫人心底发颤。
像是软冰里裹着一把匕首,刀锋的寒芒和冰块的冷气夹在一块儿。
陈静静却不为所动; 仿佛付镇兰刀子般狠厉的眼神只是玫瑰枝上生着的刺,挡得住软弱之徒; 却挡不住他这般心志坚定的人。
而他如今的一番小心志就系在这付镇兰身上。
付镇兰霍然起身,不顾胸口传来的剧痛感,不退不倒,平视着眼前的少年道:
“你就是陈静静?昆仑骑的掌骑,澹台舒朗座下‘七大煞’的‘二煞’陈静静?”
陈静静点了点头; 一双眸子里还流动着笑意,仿佛很为付镇兰的见多识广而高兴。
北汗军中派系甚多; 门阀分明; 但直接听命于北汗军马大元帅的共有三大营——“梅里营”、“卿山队”、“昆仑骑”。这澹台舒朗便是“昆仑骑”一部的首领。传说他麾下士兵皆为北汗军精锐中的精锐,座下更有七大部将,人称“七大煞”; 这陈静静便是其中的“二煞”。
可谁能想到这看上去带着几分稚气的清秀少年; 竟已是闻名天下的七大煞之一?
谁又能想到埋伏他们一众的竟然是一只令人闻风丧胆的“昆仑骑”?
但这群昆仑骑到底来了多少人?他们又是如何潜到中原境内?
边境的守军就这样让敌军长驱直入?他们莫非是把脑子摘下来给北汗人当蹴鞠踢了么?
付镇兰脑中似有许多疑问盘旋回环,如飞鸟似的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可面上却是一言不发。
但陈静静似是一眼便看出了他心中的疑问,唇角溢出一抹浅笑道:“你即便问我什么,我也不能一一作答。但你若肯降了我们; 那咱们就能一边吃着大酒大肉,一边有话好好说了。”
原来这人竟然是来劝降的?
付镇兰冷然一笑,眼皮子因着愤怒而勃勃直跳,白皙的面上显出一派缪然之色,仿佛对方说的这些话对他来说是极大的羞辱似的。
他看上去难道像是一个会投降的人?
陈静静却似是丝毫察觉不出他面上的愤怒,依旧笑嘻嘻、乐呵呵道:“我第一眼看见你便觉得喜欢你,所以我才特地跑下来劝一劝你。”
付镇兰冷冷道:“劝什么?”
陈静静笑道:“你生得好看,打得也漂亮,为了这女子还能冲箭阵、过敌营,可见你心地不错,头脑也清明。若你真能降了咱们,那也是我的一件功德。”
付镇兰低头瞥了一眼胸口,那地方原本插着陈静静刺来的小刀,此刻只剩下了一抹小血洞。
他忽地仰头看向对方,话语中带着讽刺之味道:“你说你喜欢我?原来你表达喜欢的方式就是往别人胸口上插一刀?”
陈静静笑道:“喜欢一个人又和插刀有什么冲突?这世上彼此伤害最多的便是互相喜欢的人。你莫非没有听说过情人相杀,父子相残之事?”
这一番言论若是由别人口中说来,那便是强词夺理,可从他嘴里说来,却好似是自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道理似的。
付镇兰瞥了一眼四周,只见箭雨仍在不断地往下下,却唯独避开了他和陈静静,仿佛他们这儿是一道无形无迹的屏障,将所有的攻击都挡在了外边。
于是付镇兰再看向陈静静时,只语气淡淡,似有松动道:“你是真心想劝降我,还是假意想劝降我?”
陈静静笑道:“我自然是真心想劝降你。咱们北汗人一向是敬勇士、重英雄,喜欢招揽像你这样的人。你还年轻有才,若是和他们一块儿死在这儿,岂非是大大的可惜?”
付镇兰冷冷道:“和人死在一块儿,也好过和狗挤在一个窝里。”
这话实在是刁钻毒辣得很,可陈静静却恍若未闻一般地继续劝道:“你若能降服,掌骑一高兴,或许会下令放过你的同伴,留他们几个活口。”
他的话听着诚意十足,面上的笑容也透着几分喜气。
一听到“活口”二字,付镇兰似乎也被这喜气给感染了一样,脸上覆着的寒霜也松了一半。
于是他也开了口,露出一口尖尖的大白牙,仿佛是十分愉悦地说道:
“这样哄小孩的漂亮话,我真是许久都未曾听到了。”
陈静静听得仿佛有些委屈道:“你又不是个孩子,我怎么会哄你?”
付镇兰看着的确不像是个孩子,陈静静看着倒像是个未曾发育完全的孩子。
可若是见识过他的手段,听说过他七大煞的威名,就不会有任何人把这个少年当成一个孩子。
付镇兰只淡淡道:“你若是不愿哄我,那就不妨去死。”
他一向是个不愿委屈自己的人,更不愿在陈静静面前继续演戏。
陈静静只诧异道:“我好心想让你活下去,你竟想让我去死?”
他仿佛受了极大的心伤似的,话语里满是不可置信。
付镇兰冷笑道:“你若为了我去死,我或许会考虑投降。”
他实在懒得陪对方在这般耗下去,只愿速战速决,一剑决生死。
付镇兰这句话一放,便是打算断了对方的念想,彻底激怒这娃娃一样的少年。
陈静静听了这话倒并无怒火,只是面上的两涡也往下一沉,嘴角也往下一撇,用一种无比哀怨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一蹙眉一动眸间,颇有些凄凄艳艳的味道。
接着这少年便袖一扬,掌一翻,露出了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然后直直地往自己的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