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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天下第一伪君子-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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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燕臣虽然只在静海真珠阁潜伏了一个月,却好似已在这里呆了十年。

    作为一个端茶送饭的小厮,他比任何人都熟悉各种暗格、小道的位置。

    所以他已经找了一个最好的位置为今日的暗杀做好准备。

    外面是凄冷如刀的秋风,这密闭之地却是闷热而潮湿,似个蒸炉烧造一般,只消呆上一小会儿的功夫,就能将人热得满身是汗。

    赵燕臣挥手擦去额上的汗,望了望这地方唯一的一扇小圆窗。

    只有这扇小圆窗能让阳光透过,也只有这扇窗能让他顺利地看到自己的目标。

    目标迟迟未来,准备却仍得早做。

    而且要做得比任何时候都周全。

    赵燕臣即刻取来雕花大弓,如在梦里做了千万次一般,左手将弓拉至满弦,右手扶着花翎箭。

    他是今日的第一箭,也是今日的第一击。

    若是一箭不成,一击不中,还会有别人补杀,可他的耻辱却将永远钉在程秋绪的尸体上。

    而他来此是替师门雪辱的,不是来添加一重新的耻辱的。

    射箭最忌讳的是脚尖对,所以赵燕臣走的是丁不成,八不就的步路。

    这种姿势看上去甚至有点怪异,但这却是箭士最依赖的一种姿势。

    可当门外传来了一阵香风之后,他的姿势却有些乱了。

    这香竟浓得有些灼人。

    浓得像是用玫瑰茉莉等几十种香花捣碎成了汁子,再加上几两*、檀香、沉香、栈香,最后合上几钱黑角沉、白附子、腊茶末、千金草而成。

    就算把这股浓香和昔日韩魏公的浓梅香放在一起,或是夹在五代时的花蕊夫人衙香中,它也依旧是馥芳灼人,不逊分毫的。

    除却灼人的浓郁以外,它更比贵妃面上的紫金胭脂更旖旎,比草原上肆虐的吞天野火更嚣张。

    可这究竟是什么人的香?

    所有人都已被他引开,为何还会有人过来?

    这个来人是柏望峰的人,还是程秋绪的人?

    ——————————————————————————————————————————

    白少央知道这次要进静海真珠阁不是一件容易事。

    因为这次登台的是扬州的双晴班,就是那个昆班中排名第一,在南省五大班里排名第三的双晴班。

    这是他们头次在云州这块儿宝地登台亮招,演的也是拿手曲目《义侠记》。

    云州多的是散漫无拘的闲人,闲人里又多的是家大业大的戏痴。

    就算第二日北汗人就兵临城下,这些戏痴也照样看得兴致勃勃,更何况这种无灾无战的安乐年了。

    所以白少央早就料到静海真珠阁的座位会被订得满满当当,要寻得空位并不比在月亮上捅个窟窿要容易多少。

    可是他们却偏偏寻到了空位,而且还是两个绝佳的隐蔽位置。

    而这一切都得归功于陆羡之,银子多得让人想抽他的陆羡之。

    白少央微笑道:“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看上去最可爱?”

    陆羡之大笑道:“笑起来的时候?”

    白少央用力地看了看他,仿佛想从脸上的褶子里看出他的几分风采。

    然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还是你掏包付账的时候最可爱。”

    陆羡之似笑非笑道:“下次让你来吧,我想你掏钱付账的时候肯定也很可爱。”

    白少央摇头道:“我觉得我这个人已经够可爱了,若是再可爱一点,只怕要把别人给迷死了。”

    这世上仿佛很难找到脸皮厚成他这样的人了。

    陆羡之仿佛也很珍惜他这样稀罕的人物,所以一点也不想用话来扫了他的兴致。

    所以他一转身吃起了桌上摆着的核桃。他每次吃核桃之前,都用手指在壳子上面轻轻一敲,然后那硬壳便像是被大锤砸过一样碎成八片,露出里面完好无损的果肉来。

    白少央则时不时地看看台上的戏子,再看看台下的看客们,他的人坐得安如泰山,一双招子却仿佛是一刻也闲不住的。

    今日到静海真珠阁的贵人也的确很多,多到白少央几乎有些望不过眼。

    百汇钱庄老板季通才,清顺居大当家宋子茗,道泉观观主定云子,还有长山舞坊坊主,最擅“十六天魔舞”的万金红,叙宝阁阁主“青扇玉剑”周幽幽,以及圣檀心苑的老板娘“檀花夫人”卓摇朱。

    很难想象这些人会在同一天的同一时刻聚集在此地,可他们今天偏偏都聚到这儿了。

    不过其实说他们看的是这场戏,还不如说看的是程秋绪。

    因为程秋绪与这些本地的富户最大的一点不同就是,他并不常与其他富户来往。

    很少有人真正见到过程秋绪,因为他的指令大多是通过管家与家将来传达的。

    可直到现在,白少央都没有注意到程秋绪有半点出现的迹象。

    不仅是程秋绪,连柏望峰等人也似是潜于暗处,一点踪影都寻不着。

    莫非这厮提前得到了消息,所以不露面了?

    白少央忽然开始用丝帕擦拭自己的手指。

    这本是他紧张时常做的动作,有时他会擦好几次,有时他也会擦十几次。

    而如今他感觉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躁郁感,所以连他自己也记不得究竟擦了几次了。

    这地方越是平静,他就越是烦躁。

    因为这份平静让他想起了山雨来前的泼墨天,不见半分雨丝,唯见乌云摧城。

    可这份虚伪的平静只怕未必比蜉蝣的性命要长。

    待潜伏在湖面下的巨兽破水而出之时,便是戏阁鏖战之日。

    不过这台上演的是节烈忠义、豪情壮志,台下看的却满是机关算计、贪嗔痴怨。

    这不得不说是一件很讽刺的事,讽刺到白少央忍不住又多嚼了几个核桃。

    自从他拿起核桃之后,就仿佛停不下来了。

    他吃得实在太多,也实在太快,快到陆羡之也没的吃了。

    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像是从来都没吃过核桃一样?”

    白少央苦笑道:“也不是从来没吃过,不过是二十年没吃过罢了。”

    陆羡之奇异道:“你也不过十多岁。二十年前不是上辈子的事吗?”

    白少央却点头道:“算一算的确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这秋日的阳光本该是最怡人的景,可这光照在他身上,仿佛是洒下的新雪,落下的白纱,不仅没每驱散他身上的清寒之气,反倒使他的面色更添一重苍白。

    白少央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面上忽然浮现出了一种奇异的悲哀感。

    这似是一种陆羡之从未看过的悲哀。

    他走过许多地方,叹过壮士白头书生落第的寂寥,见过蓬户瓮牖处穷苦小户们的挣扎,听过烟花女子们婉转承欢背后的轻泣,但这些人的悲哀总是有迹可循,有因由在前。

    这个少年的悲哀却仿佛是无形无状,无由无果。

    可这份怪异的悲哀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因为白少央很快就转过头来,冲着陆羡之笑了笑。

    陆羡之忍不住问道:“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白少央道:“请吧。”

    陆羡之犹豫了片刻后才道:“你似乎懂得很多大户人家的公子才知道的东西,也知道许多江湖老人才能看出的东西,但你之前却说自己是在山村长大的。”

    白少央笑道:“你终于问了。”

    陆羡之挑眉道:“你在等我问?”

    白少央叹道:“反正我本就没想隐瞒什么。”

    面对陆羡之这样的人,他就算要瞒也是瞒不住的。

    话音一落,陆羡之似是松了一口气,好像终于移开了压在心头的一座巨山。

    他仿佛一点也不擅长质问自己的朋友,而且还是一个他很欣赏的朋友。

    陆羡之又吃了一颗核桃,然后才微笑道:“既然如此,我能不能问一问你到底是谁?”

    白少央笑了笑,仿佛已经准备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

    可是陆羡之下一刻却变了面色,气息一沉道:

    “来了。”

    门口处传来了喧嚣之声,白少央却没有回头。

    他眼中的光跃了一跃,如霜月星夜下一簇跳动的青火。

    他的火蕴在眼底,陆羡之的火却烧在心头。

    一团野风聚成的乱火将这个青年的血烧得滚烫,烫得他几乎坐不稳身体,登时就要冲上前去。他的热血里仿佛演练着一只正义的王师,一道复仇的劲旅。

    光是看陆羡之的表情,白少央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时隔多年,昔年的正直少侠,如今的“红袖金剑”程秋绪,终于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第20章 四海有神通三山无仙灵

    赵燕臣冷冷地瞧着门口。

    他手中的箭仿佛已有了新的目标。

    可等来人露了面,他搭在弓上的箭立时低了下来,如百炼的精铁被一阵仙风化成了柳枝。

    赵燕臣那如刀劈斧凿般深邃的面容之上,也露出了孩子一般困惑的表情。

    来人竟是曲瑶发。

    那个妖妖娆娆,扭扭摆摆,一点也看不出正经味道的曲瑶发。

    赵燕臣立时敛容正色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除了纪玉书之外,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如木桶的每一板,桌椅的每一个关节,缺了哪一个都做不成事。

    正如赵燕臣的目标是发出第一箭,曲瑶发的目标是潜伏在看客之中伺机暗杀。她今夜本该扮成“檀花夫人”卓摇朱的侍女金镯儿,可如今却擅离职守,来到了赵燕臣的潜伏点。

    但看曲瑶发的样子,好像一点也不明白自己的罪过在哪儿。

    她秀眉一扬道:“我来看看你不好么?”

    赵燕臣闷声闷气道:“曲大娘莫要拿人取笑,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好看的?”

    曲瑶发又走近一步道:“你宁愿叫我大娘也不愿叫我一声姑娘?难道我真已这么老?”

    江湖中人若称女子为一声“大娘”,那便是表示敬重之意。

    可赵燕臣看着她浅笑的模样,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曲瑶发当然一点也不老。

    谁若说她长得老,谁就是个瞎子和傻子。

    这个女人虽然已是二十有七,看上去却仍和豆蔻年华的小姑娘一样年轻。

    可赵燕臣却一退,再退,直退到无路可退。

    因为曲瑶发走得越近,她身上的香风便越浓。

    他只觉得自己还未被程秋绪的人所伤,却要被这这股浓郁的香风所灼伤了。

    赵燕臣不得不道:“曲姑娘来这里究竟所为何事?”

    曲瑶发笑道:“我只想问一个问题。”

    赵燕臣惊疑道:“什么问题?”

    曲瑶发道:“你一心想救荣昭燕,是一己私情为先,还是江湖道义占上?”

    赵燕臣忽笑道:“何人不曾藏些私情?我瞧不准别人有私情的人才是可笑至极。”

    曲瑶发道:“这么说你是私情为先了?”

    赵燕臣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做完这自相矛盾的动作之后,才定定道:“若无私情,我仍会救她,可若没了道义,我就连自己都救不了。”

    曲瑶发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想把他这个人看到底一般。

    然后她忽然收起了笑容,如菩萨低眉,金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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