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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到此似乎已十分圆满,然而白少央却犹嫌不足。
罗应寒虽有几分聪明,心机却并未深沉到极点,凭他一人,绝布不下这么大的局。
白少央看向了一旁静静坐着的哥舒秀,似恨不得能一眼看穿他的锦绣皮囊,将他的心看到底似的。
他在这边一心一意地看着,一旁的叶深浅却似笑非笑地看向了他,又瞅了瞅哥舒秀,仿佛在寻找什么联系似的。
罗春暮又闭了眼,叹了口气道:“赤霞庄内出了这样的不孝子弟,不但败坏了门风,还连累了大家,这罪责若有十分,总有五分得算在我头上。”
罗炼秋听罢此言,不禁柳眉微蹙道:“这五分若是算在父亲头上,那父亲是要置女儿于何地?”
罗春暮叹道:“我没法保住宾客的性命,更没法保住自家夫人的性命,如今实无面目再去面对诸位了,庄中大事,还是交由李管家和你打理吧。”
孟云绝见他似有自伤之意,想到云观路死在宴上,心中也不由泛起十分伤感,忍不住对着罗春暮道:“俗话说日防夜防也难防家贼,如今大事还需有人料理,还请罗庄主还请打起精神来才好。”
他这边说完,那边卫临风却忽然跳出来道:“首恶已被关押,那还有一人要如何处置为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睛瞄的人却是韩绽。
那个看似顶天立地,无所不惧的韩绽。
白少央顺着他的话看向韩绽,神情复杂道:“韩绽,我感激你之前相救之恩,但你身上已有昔年血债,如今又添一份新债,就不打算向众人详述一二?”
按照说好的剧本,韩绽只一声冷笑道:“若我说付雨鸿也是当年挑拨我去杀张朝宗的奸人,你信是不信?”
白少央自然是一万个相信的,可他还未说出半个字,顾云瞰就先急哄哄地冲出人群,如一阵狂风似的奔向韩绽。
韩绽动也不动,任由他急电似的冲到自个儿面前。
顾云瞰压下一身怒,恨恨地瞪着他道:“姓韩的,你若还认自己是个好汉,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个清楚。你当初明明说挑拨你杀人的是那韩纵,怎么如今又说是付雨鸿?莫不是因为死人没法为自己辩解,你就胡乱往他们身上泼脏水?”
若换在平时,白少央简直想为自己这位敏锐的老友鼓一下掌。
可到了这个时候,他只能希望顾云瞰能不那么心直口快一些。
其实无论是韩纵和付雨鸿,都不是挑拨韩绽杀人的幕后黑手。
但事情到了这么一步,即便韩绽想要实话实说,只怕也由不得他自己了。
于是韩绽收了收心,缓缓道来:“当年付雨鸿和韩纵找到我,说是张朝宗带着一群人刺杀了楚天阔,再迅速焚尸灭迹,对外宣称他是染上瘟疫。我误信人言,所以杀了张朝宗等名侠义士。等我醒悟过来……已是为时已晚。”
曾必潮忍不住站出来道:“你……你此话当真?”
韩绽点了点头道:“之后我再想去刺杀付雨鸿时,却被他施以暗算,不得不败下阵来。”
这番话他已在白少央面前排演过许多次,可如今说来还是格外艰难。
一想到他要把这黑心的张朝宗洗个雪白干净,他就恨得牙根痒痒,只恨不能把自己的舌头给剪下来切个粉碎。
然而为了白少央能利用张朝宗之子的身份查到当年一案的证据,他还是只能暂且忍下心火,说出这一番违心之语。
顾云瞰听完这番话,才稍稍纾解了一腔激怒。
然而他还是半信半疑地看向韩绽道:“若事情果真如此,你当年为何不说出来?”
韩绽皱了皱眉,磐石般坚毅的面色忽地露出几分叹息之色。
“我当年不知世事,只当你们是那付雨鸿收买的打手。而且我手上并无证据,即便对你们说了出来,那也是一面之词,只怕难以令人信服。”
顾云瞰听完这话,先是怔了一怔,然后仰天大笑三声,笑完之后,竟已是满面悲怆,眼中之热几要夺眶而出。
“难道咱们这几人死的死残的残,熬了这十几年,就只是因为一个小人三言两语的挑拨?”
说完这句话,他忽地跌坐下来,这铁塔一般的汉子,竟在地上和个孩子似的又哭又笑,丝毫不顾忌几十个江湖好汉还在一旁看着。
白少央看着殊为不忍,不禁走上前去要安慰几句。
可他刚走了一步,曾必潮忽地蹿到顾云瞰跟前,用一种急电似的目光看了韩绽一眼,口中幽幽道:“老顾给你砍了一刀,是老天不想让他继续喝酒。我被你断了一条臂膀,那是我技不如人。老莫被你废了一条腿,活得比之前艰难些,但还不算太过落魄。可你割下了老张的脑袋,这笔债却要怎么还?”
他顿了一顿,目光也跟着冷了下来。
“韩绽啊韩绽,你一句简简单单的‘误信人言’,就能把身上的罪推得一干二净?”
韩绽这时却没有说话了。
他不说话,曾必潮却必须要说话。
他忽地看向白少央,目光如炬道:“白少央,你若还认自己是张朝宗的儿子,今日就该为父报仇。拿起你手中的剑,与韩绽一决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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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生死决斗恩仇相交
曾必潮的一番心思; 在场中人只有白少央最懂。
他听得韩绽口口声声说“误信人言”; 只怕他要以此为自己辩解; 若是辩解得当; 赢得众人谅解,那白少央想要在此动手; 只怕就是难上加难了。
可赤霞庄却是他们这对冤家父子最合适的决斗之地。
这里有一众好汉在旁督战,有一位神医能在战后给他们疗伤止血; 还有一群好事者能把决斗的经过大肆传扬出去,试问还有什么地方会比这里更适合决斗?
然而白少央却只叹了口气。
他早就想过韩绽此话一出,曾必潮必会促白少央与之一决生死,所以从风催霞那边要来了这枚龟息丹,让韩绽提前服下。
只要他在决斗之时刺进对方要害的附近; 就能让这人呈现假死之状,瞒过一众好汉的眼。到时再由他把尸体带出赤霞庄; 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韩绽躲过此劫。如此一来; 既能躲过一些是非,又能还了韩绽救他的恩情,岂非是万事大吉?
可是……
白少央忽然看向韩绽; 眼中忽闪现出一丝刀锋般的杀意。
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还仇人的恩; 却未必能得到好报。
因为韩绽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脑子里的血太热,热得他根本静不下来。
倘若这人出去蹦跶的时候被人发现了踪迹,只怕白少央再如何巧舌如簧,也难以解释他为何没死在自己剑下; 到时便是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了。
如此说来,若他在这里就要了韩绽的命,岂非是一了百了,再无后顾之忧了?
这个邪恶的念头在白少央的脑袋里徘徊了一瞬,就要被他狠狠地踢出去之时,韩绽已经走了过来。
他的手已经搭在了随身带着的那把黑刀上。
这把黑刀虽是无名,但是他的主人却是名闻天下。
可惜却不是什么好名,而是人人不屑的恶名。
白少央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拔出了随身之剑。
自从血宴之后,他就用不得刀,只用得了剑了。
叶深浅忍不住有些担心地看了看他,后者却回了他一个坚定的微笑。
白少央收了笑之后,忽觉得叶深浅这几天的面色极为不好,不知是查案太累,还是另有缘故,但等这决斗完了之后,他定是要好好问一问对方。
而等他们真正战起来的时候,韩绽的刀却是招招见锋,式式要命,看着好像一点情面都不给白少央留下。
旁人看着心底发颤,脚底发软,多忍不住为白少央担心起来,但白少央却是毫不担心。
因为韩绽的刀看着吓人,却并不快。
他的刀若是不够快,就少了一半的威力。
而这一半已被柔情所抹,被亲情所束,无论如何都是回不来的。
所以白少央打得很满意,也打得很尽兴。
他把“少微十三式”一一演过来,每一招每一式都用得恰到好处,使得完美无缺,简直像是一个站在舞台上的舞者,左旋右转,上翻下跳,尽情地跳着自己最拿手的曲目。
而在过了几十招之后,韩绽的刀法渐渐露出了一丝破绽。
这一丝破绽好似钢板上的一道极细极小的缝,一般人看得不清,武功上乘的人却能看得极为清晰。
于是白少央抓住这个破绽,低头闪过韩绽的一刀,剑锋在地上一点,再猛地一转。
这一转便是一剑刺进了韩绽那宽阔的胸膛,切进了他滚烫的血肉当中。
韩绽一脸骇然地看着白少央,仿佛一点也不敢相信这一剑是他使出的一样。
他面上的表情做得实在太真,真得不像是演出来的,而似是毫无准备地被白少央这一剑给刺出来的。
白少央冷眼瞧着他倒下去,眼里竟是一丝温度都没有。
说来也巧,韩绽倒下去的时候,天上墨云忽地云口一吐,瞬间飘出万抹银丝来。不消一会儿,这雨丝便是倾盆而下,裹挟着朦朦水气打在花瓣上,落在瓦片间,跟大珠小珠落玉盘似的噼啪有声。
白少央只呆呆地站在雨中,如一根烂木头似的戳在那儿,任那雨丝打湿自己的面孔和发丝,动也不动。他眼中仿佛只有韩绽的那具尸体,其他任何人、任何事,他全是看不见,也听不着的。
陆羡之看得心惊,叶深浅也瞧得骇然,这两人在下一瞬就冲到了白少央的身边,仿佛是怕他被这大雨给冲倒似的。谁也没想到白少央居然就真的这么杀了韩绽,大家更没想到他杀了韩绽之后,竟会是这么一个反应。
白少央收敛了心神,对着陆羡之点了点头,然后反手握住叶深浅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唇角微微一扬,露出了一抹安慰性的笑,表示自己是安然无事。
他笑完之后,便对着曾必潮和顾云瞰抱了抱拳道:“韩绽虽然与我有杀父之仇,但总算对我有救命之恩,还请前辈容我把他的尸体带出去安葬。”
曾必潮已检验过韩绽的尸体,确认他已没了气息,想到他在宴上力挫奸贼,间接救得群雄,心中也不由得开始后悔自己刚刚说的话,此刻听得白少央的请求,自是满口答应。
他这番是心中暗伤,顾云瞰却对着韩绽的尸体长吁短叹起来,似乎是惋惜他死得太快,没法将当年的实情一一说来。
案情已经明了,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