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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逸道:“这烧鸡真不错,那位师兄果然是个好人。他为什么给你买烧鸡吃?”
巧儿道:“我今儿起得早,去街上讨钱,张财主家的恶奴才放狗来咬我,吓了我一跳,铜板落了一地,刚买的白面馒头也掉了……”
苏逸登时恼起来,愤愤地道:“张财主家的人心眼儿坏,就爱放恶狗咬人。上回他的恶狗吠师父,还要扑我。我就想半夜摸进他家,一拳打死他的恶狗。师父不叫我乱来,说恶人有恶报,由着他早晚老天给他报应。我等了这些日子,也没见天上落下个雷来劈死他,你却又被他的狗撵了,可见老天爷没空管这些恶人!”
巧儿道:“你别生气,我没叫他的狗咬着。多亏那位徐师兄把狗和恶奴赶跑了。他使的是龙虎拳,好一顿拳打脚踢,可威风了,一看就知道是咱们帮的英雄好汉。”
苏逸听说那人英勇豪迈,心中不免向往,跳起来打了几拳几脚,道:“他有那么厉害?跟我比起来怎么样?”
巧儿笑道:“你们俩都很厉害,但他年纪比你大了好几岁,身材高大厚实,看起来自然更威风些。”
苏逸今年十八岁,身材瘦瘦高高的,还是个青黄不接的少年模样。他一双眼睛甚是灵活,仔细看看,模样其实生的很不错,可惜机灵有余,健壮不足。他听巧儿说自己不如人家壮实,不免有些气馁。
巧儿道:“那位师兄看我可怜,掏钱给我买了一只烧鸡,又问我咱们薛帮主在不在城里,叫我带他去见薛帮主。”
苏逸听得事关帮主,格外关心起来,道:“他见薛帮主干什么?”
巧儿道:“他说荆襄分舵日前探得消息,说碧泉山庄的北河剑被人抢走了。夺剑的那人十分猖狂,不挑在半夜无人之时作案,却偏要在青天白日明抢。那天还是李老夫人的寿辰,那人单枪匹马闯进碧泉山庄,打倒了几十名守卫,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北河剑抢走了。这件事被李庄主引为奇耻大辱,不准任何人走漏风声,却瞒不过咱们丐帮兄弟的耳目。周长老得知了这件事,立即派徐大哥来通知咱们帮主。”
天底下到处都是叫花子,丐帮的耳目最为灵敏,各个分舵朝夕之间互相通传,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消息送到洛阳总舵。
苏逸恍然大悟道:“是了,刚才你就这么说,我还以为是我做梦,原来竟是真的。我听师父说,这把北河剑是剑神孟纾河的兵器,是天下最锋利的剑。孟纾河仗着剑法独步天下,横行霸道,杀害了不少人,又害死了咱们的老帮主,是咱们丐帮的大仇人。后来这大恶人恶贯满盈,被七英盟的前辈联手擒住,畏罪自杀于北河剑下。这把剑就落到了七英盟的头领贺汝膺贺大侠手里。此剑杀人无数,饮血甚多,竟仿佛有灵性一般,日夜铮鸣不休,又被人称为邪剑。”
巧儿道:“不错,碧泉山庄的庄主李秋阳富甲天下,平生最爱收藏兵器。他愿出重金买下这把北河剑。贺汝膺却觉得此剑不祥,劝李庄主莫要跟它扯上关系。李庄主不信邪,将价格抬了三倍。贺大侠见他执意如此,也不收钱财,将这把北河剑送给了李秋阳。”
苏逸心道:“这剑在碧泉山庄已经安稳过了数年,近日却丢了?碧泉山庄的人并非泛泛之辈,外人要闯进去已经十分艰难,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夺走北河剑,又全身而退,这人的功夫是有多高明?”
他忍不住道:“那个夺剑之人的武功一定十分厉害了,我猜他肯定是个练功夫成了精的白胡子老头儿,要不然就是个粗鲁雄壮刀枪不入的莽汉子,是不是?”
巧儿摇头道:“徐师兄说夺剑的是个男子,脸上带着个白银打造的面具,看不出多大年纪,轻功和剑法甚是高明。那人虽然胆大妄为,却只将阻拦他的人打倒在地,并没有伤人性命,看来不是个滥杀无辜的人。”
苏逸沉吟道:“这人从前在江湖里没有名头,一出手就做了这样一件大事,后头一定还有更厉害的手段。”
巧儿道:“你猜的很是,徐大哥说那人临走前留下一句话,叫李秋阳提醒七英盟的人小心,他来报当年的仇了。”
苏逸睁大了眼,道:“他夺走了剑神的北河剑,要找七英盟报仇?他是什么人?是孟纾河的后人,还是曾经受过他恩惠的人?孟纾河当年作恶多端,能结下什么善缘……用孟纾河的兵器手刃仇人,这人好大的胆子,好嚣张的手段!”
他越想越觉得不妙,道:“不好,不好!咱们故世的老帮主就曾是七英盟的好汉之一,他当年结义时自谦,让了首位给贺大侠,自己坐了第二把交椅。老帮主虽然已经身故,但只怕那人丧心病狂,要来找咱们丐帮的麻烦。这消息重大,咱们得赶紧通知薛帮主!”
巧儿身在江湖却随波逐流,心里最要紧的就是下一顿的着落,向来不考虑什么大事,听他说得严重,迟疑道:“可是帮主和苏长老去了开封,眼下不在洛阳呀。”
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两个人坐在草垛前把烧鸡吃了个一干二净。巧儿舔着手指头,还有些意犹未尽。苏逸把鸡骨头扔了,忽地站了起来,道:“几十里路朝发夕至,咱们这就动身,得赶在那位徐大哥之前把这个大消息告诉薛帮主,好叫她对咱们刮目相看!”
巧儿有些不情愿地站起来,道:“苏长老叫你好生在洛阳待着,不让你去开封捣乱,还让我替他看着你。再说了,你走的再快能比得过那位徐大哥?他日行千里,号称神行太保,比千里马还神,只怕他人都到了,你还在半路上要饭呢。”
苏逸不爱听她涨别人志气,没好气道:“你爱去不去,不去我自个儿更清净。那位徐大哥的脚程好,我难道不能骑马坐车?”他说着把裤腰里贴肉藏的荷包拍的叮当响,道,“听见没,这都是钱的声音,好不好听?我也带你坐一回大车,你享不享得起这福?”
巧儿道:“你攒一点儿钱一年到头都不舍得花,这时候充什么阔!你以为我不知道呢,你就是想去见薛姊姊,讨她的好,让她多看你一眼,对你说一声‘多谢你啦,苏兄弟’,你心里就比吃了蜜还甜,是不是?”
苏逸听她揭穿自己,黑黢黢的脸上居然有点发红。他强行扳起脸来道:“没有的事,你少胡说八道……我是以丐帮大事为重,薛帮主是老帮主的女儿,是年轻有为的巾帼大英雄,我怕那大恶人来加害她。哎呀,这些江湖大事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你在这里待着吧,我可要走了。”他说着果然拔腿就走,好像怕她缠上自己,走得飞快。
巧儿急了,跟上去一路使拳头捶打他后背,连声道:“你站住,不准走,师父叫我看住你!”
苏逸被打得不疼不痒,便也不理睬她。两个人越走越远,巧儿委委屈屈的声音远远传来:“你吃了我的烧鸡还想去见薛姊姊,你这个没良心的坏蛋,你不能去,不能去……除非带上我……”
第4章 三
提起邱广成邱三爷的名号,江湖中人人都为之一凛,肃然起敬。
自剑神之后,他的剑法便是当世第一。没人说得清楚究竟是他的剑法更快一些,还是当年的孟纾河更快。邱广成三十岁之前,只勉强跻身于高手之列,三十岁之后渐渐领悟了剑法的真谛,以心窥剑,将家传的六十四路紫电剑法练得出神入化,成为了一座难以撼动的高山。
邱广成不仅剑法高超,家底更是厚实。他祖上靠开镖局起家,后来涉及到票号、生丝、茶叶等行当,他人望既高,又有做生意的手段,财源滚滚而来,十年间将祖业翻了几番,成了开封乃至河南首屈一指的人物。
跟他齐名的七英盟另一位谢彪谢四爷,与邱广成同是河南地界上的人物,却没有他活得这般风生水起。谢彪年轻的时候剑法精绝,其人生的风流潇洒,家资甚厚,很有些狂妄不羁的脾气。这两位世家公子一时齐名,谢彪隐约还在邱广成之上。两人一并加入了七英盟,邱广成年纪略长,坐了第三位,谢彪坐了第四位。
谢彪性情狂傲,使钱有如流水一般,渐渐家道中落,功夫更是没有太大长进。同是世家公子,他却渐渐成了邱三爷的陪衬,心中甚是不快。两人早在七英盟初建时就有嫌隙,后来十多年中,两家摩擦不断,虽然一同喝过歃血酒,见了面却如同斗鸡一般,都想把对方踩在脚下。
谢彪眼看邱广成的镖局生意甚好,便也想分一杯羹,他敲锣打鼓地在南阳老家建了个镖局,闹得声势甚大。
邱家的镖局叫做四海镖局,意思是四海之内皆兄弟,无论走到哪里,大家听到他的名号都只愿跟他为友,不敢跟他结仇。谢彪自恃甚高,无论如何都要压邱广成一头,便起名叫做八荒镖局,显得八荒六合天上地下都是谢家的门路,莫说小偷强盗,就连妖魔鬼怪见了都要给他让路。
邱广成起初也没理会谢彪,本以为凭他的本事,干不了几天八荒镖局就要完蛋,没想到谢彪当真下了本钱力气,数年之间把八荒镖局经营的声名在外,渐渐有了跟四海镖局分庭抗礼的势头。
邱广成眼看地位动摇,心中不安起来,镖局众镖师被抢了生意,自然也心怀怨恨,当家的不发话,他们也只好忍耐。谢彪那边却是越发得意,以为邱广成不敢跟他们作对,当了缩头乌龟。
半个月前,两支押镖队伍狭路相逢,谢彪的儿子谢贝函亲自押镖。谢贝函在路中间耍起了威风,不叫人给四海镖局让路。四海镖局冷冷地不接他茬,叫人从旁边绕着走。谢贝函心里不痛快,向镖旗上狠狠地啐了一口,骂道:“一个个死样活气的连个屁都不放,嘿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赶尸呢,那可是桩发财的好买卖!”
四海镖局的人本来就憋着火,见他如此无礼,跳下车来跟八荒镖局的人理论。两边一言不合便推搡起来,推搡几把就变成了殴打。谢贝函带人把四海镖局的镖师打了一顿,随后更是一刀砍断了四海镖局的镖旗,解开裤子在上头撒了一泡热尿,得意大笑了一阵,扬长而去。
邱广成得知了此事,心中甚是恼怒。他忍让为先,本想以和为贵,没料到却换来了被人羞辱的结果。他一怒之下派人送了封书信给谢彪,质问他为何纵容儿子行凶打人、侮辱四海镖局,让他给自己一个说法。
谢彪收到了书信才知道儿子闯了什么祸,他这宝贝儿子无法无天,很有他年轻时的风范,替他做了他想却不敢做的事。谢彪心中虽然暗觉痛快,却也知道这麻烦惹得大了。
他虽然暗地里恨邱广成,能耐却也没大到跟他当面撕破脸皮作对,权衡再三,他决定以大局为重,带儿子上门去跟邱广成赔罪。
谢彪虽然上门道歉,却也不打算任人宰割。为了避免再生冲突,他途径洛阳时,请上了丐帮帮主薛红蓼和副帮主苏缇从中调停。丐帮的前任帮主薛仲皓在世时,曾坐七英盟的第二把交椅,邱老三和谢老四打了起来,丐帮总不能袖手旁观。薛红蓼向来仗义,一口答应了,跟谢彪一道赶往开封,为两家说和。
薛红蓼是前任帮主薛仲皓的女儿,今年二十八岁,为人豪爽正直,义气为先,脾气甚肖其父,是个女中豪杰。薛仲皓十五年前被孟纾河杀害,当时薛红蓼只有十三岁,老帮主临终前身边只有一个女儿,便把打狗棒传给了她。
薛仲皓是个顶天立地的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