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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这样很容易失去我-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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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座之上,他肩负的是万民苍生。
  一座之下,他踏入的是无边樊笼。
  一如魏渊从来都知道叶汀的委屈和痛苦,叶汀也从来都明白魏渊的无奈和坚守,可知道、明白那又怎样,终究是无人舍得放手,又只得生生苦熬着。
  现想来,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互相陪伴至此,也是足矣,止矣……


  五十七、
  战鼓擂擂,狼烟遮蔽着整个天空,不见几分本色。
  杀伐声已经两月不歇,那固若金汤的城池却久久未能攻下。
  叶汀腕上裹着纱布,腕骨承不住不分日夜的拉弓,几乎要裂开。他垂眸不语,背对着魏渊,似乎要把自己都匿在阴暗的角落里。
  两月未能攻下睢阳城,京中已经屡屡传来军令,再攻不下,即便陛下不怪罪,也无法逃过这重责。
  叶汀压下胸口一股血气,反手扣紧落日弓,欲要再领军攻城。不待走出两步,只听背后传来冰冷的声音。
  “芜若,传令下去。今日集中兵力攻城,若是攻下了……”魏渊沉默许久,才低声道:“三日,不封刀。”
  叶汀脸色一白,蓦地回头:“二哥,还没到这个地步,我们还……”话未说完,就止了声。
  叶汀看见魏渊布满血丝的眸子里是冷静和沉着。
  如他所言,这是最好的方式,若是再攻不下城,两月来的伤亡会让士气大减,朝廷上更不好交代。
  叶汀咬了咬牙,扭头走了出去。
  暮色至时,战火大盛,终在子夜前,城破。
  被杀伐压抑了两月的西北军几乎失心疯般杀红了眼,三日之内,华军可屠城,见人可杀,见银可抢,见粮可夺,见女人可淫。
  被刀扫掉的人头飞落在大街小巷,再被马蹄生生踏碎,火势烧掉了半座城池,处处皆是凄厉哀嚎之声。
  叶汀策马立在街头,看着这片修罗场。
  这里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一个瘦弱的小姑娘被丢弃在街头,茫然无助的揉眼哭泣,手中还紧紧捏着一个不知谁缝的沙包,上面滴滴答答落着血。
  火光滔天的房屋摇摇欲坠,小姑娘的哭声被四周的杀伐声淹没,却似乎又清晰传到叶汀耳中。
  烧断的房梁轰然倒下,正朝那小姑娘砸去。
  待叶汀反应过来,已是抽剑将那小姑娘挑上自己的马背。
  小姑娘瘦弱的脊背还瑟瑟发抖,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和茫然,她呜咽哭了几声,将头埋入叶汀腰间。
  叶汀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不等开口说话,小腹一瞬冰冷,他低头,小姑娘的手中握着把匕首,已没入腰腹半寸。
  叶汀皱了皱眉,若是被二哥知道,只怕又要被骂了。
  小姑娘没多大力气,又抖的厉害,刀口算不得多深。
  叶汀也不动,低头看着她。
  小姑娘泪流满面,朝他歇斯底里的喊着:“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破坏这里……你,你们都是恶鬼……”
  叶汀心下叹息一声,不动声色的将刀拔出来,策马往城外而去,待出了城门后,反手拎着小丫头的后领扔下马,又将染血的匕首丢给她。
  他遥遥指着黑暗的城外小道:“活命这种事,总归是要靠自己的。”
  小姑娘有些怔怔看着他,咬牙捡起地上的刀,转身跌跌撞撞逃入黑暗里。
  叶汀无数次想,自己为什么要杀戮。
  如今想来,不过是怕有朝一日,故国土地上的孩子,要坐在敌军的马背上,声泪俱下的质问为什么。
  如此而已罢……
  腹部的伤隐隐有些作痛,叶汀抬手捂住,看见血从指缝流出。
  疼痛愈来愈甚,就是渐有要绞碎般的苦楚直冲全身,冷汗从额头上落下,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
  一声竭力压抑住的痛苦呻吟从唇畔溢出,叶汀辗转侧身,搭在肚子上的手紧了紧,半晌呛咳出一口气,睁开眼睛。
  腹中绞痛比睡梦中更甚,叶汀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缓了半晌才隐隐看见半截烛火在桌案上摇摇晃晃。豆大的灯芯照不亮一张桌子,却成了眼前唯一的一处光明。
  脱口呼出的白气呛入肺腑更显冷意逼人,呼吸都跟着艰难起来。
  叶汀尝试着开口换人,脱口声音嘶哑无力,只得作罢,强撑起半个身子,摸索着一旁的桌案抬手拂落两只茶盏。
  清脆的碎瓷声打破了夜色的冷寂,半晌才有脚步姗姗来迟。
  一宫人衣袍散乱,掩唇打着哈欠慢吞吞靠近,道:“公子何事?”
  叶汀捂住肚子,强忍着呻吟,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去太医署找宋御医来。”
  宫人拧了拧眉头,有些不情愿道:“这大半夜的,公子什么事不能忍忍等明早再说……”
  宫人话音刚落,脖颈上一凉,一枚碎瓷击落在地上。那宫人下意识的伸手一摸脖子,湿腻腻的一层血,若是瓷片划过来的时候再深上几分只怕喉咙都要被割断。
  叶汀冷声道:“去。”
  宫人两腿一软,讷讷应了一声,哆嗦着赶紧跑了出去。
  叶汀绞紧眉头,疼的攥住身下的单薄被褥,牙齿控制不住上下磕颤。他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肚子,腹中孩子翻动着,极是不安的样子。疼成这般样子,怕是要生了。
  断断续续的咳嗽让他连力气都积攒不出几分,入这长门巷不过两日罢了,这些宫人却已是阳奉阴违到如此地步。
  再说那宫人跑了几步,又止住脚步,有些懊恼的跺了跺脚,恨恨道:“怕你作甚,不过一废后。”说罢,扭头回了住处,琢磨着先把脖子上的伤口处理一下。
  叶汀熬了半宿,四肢百骸都犹如灌了冰般没了知觉。唯有阵痛时起时歇,却没个头。待至天明,整个人都疼的糊涂了,昏昏沉沉间又痛的越来越紧,压不住的断断续续呻吟起来。
  ……
  鸡鸣三遍,长门巷的宫人才起身,有些迷迷瞪瞪的出门打水,刚走至偏殿门外,就听见里面一声凄厉呻吟。
  宫人一个激灵,手中的铜盆应声而落,这才有些慌张的跑去太医署。


  五十八、
  皇室宗祠烛火连绵一线,魏渊在宗祠皇祖牌位前跪了两日。
  先帝还在世时,朝中压镇的两大朝臣,文叶辙武罗青,一个是三代帝王师,一个是封疆大元帅。
  罗青年长,数十年前就辞官归乡,临走时先帝跟这位老元帅密聊整宿,第二日亲自送出城门。其地位可见一斑。
  十年光阴,罗青如今更是年迈,白发苍苍,身形佝偻,唯有一双眼锐利不减当年。
  他跪在魏渊身侧,手持金鞭,道:“陛下,这两日反思可还足够?”
  那先皇御赐金鞭,上可打昏君,下可打谗臣,即便是魏渊面对功勋老臣、先皇手谕也只有跪祠堂的份。
  魏渊阖眸,道:“悔。”
  “悔何事。”
  “若知今日局面,当初不该操之过急。”
  “陛下可知,执意立男后,必会被后人诟病。”
  “知,又如何。”
  “文彦家的那个孩子,自小心性怎样,老朽还是隐约记得几分。陛下难道会不知道?陛下始登基,就纵他惹出那么大的事,难道不是眼睁睁看着他送命。”
  魏渊神色微苦,半晌才道:“芜若有朕的孩子了,朕不想他还要无名无分的跟着朕。老将军不知道当初芽儿刚出生的时候。芜若心里欢喜,站在帐口,上至将军副帅,下至扫洒兵卒,逢人总忍不住想讲那孩子如何好,是他给朕生的。旁人一笑了了,或寒暄而过,未曾会有一个人当真。他是男人,怎么能生子,朕是男人,又怎能跟他在一起,世人皆是如此所想,却不肯相信芜若真的有为朕受过那样的苦。”
  “所有人都猜测,不知芽儿是朕宠幸了哪个女人得来的。芜若也只是听,也不曾过埋怨过分毫。朕不想这样的事情再来第二遍,哪怕刚刚登基,哪怕朝中局势未稳定,也执意想要告诉天下人,芜若是朕的人,芽儿是芜若生的孩子。枉顾伦理也好,有违祖制也罢,只是不想他还要被人投去揶揄的眼神。”
  “朕知道,待过个三五年,局势稳定了,再将他捧上后位,无人敢有异议。只是三五年……朕不忍心等,也不忍心让他等。”
  罗青神色冰冷:“儿女情长,英雄气短。闹得上京不安宁,陛下身居高位,做出这种事情着实糊涂!”
  “老将军,说的是。”魏渊不辩。
  是他太过分高估了自己,未能处理妥善,搅了朝堂风云又委屈了枕边人。
  “既然已废后,往后勿要思量太多。两相不见,未必是件坏事。待再过几年,陛下若是执意如此,再将人从长门接出来。只是这之间几年,且放放吧。”罗青这里两日算是看明白了,立后这件事是无论如何也改不了的。
  一个是帝王新主,一个是旧友遗孤,罗青徒有一根御赐金鞭,却只能镇不能动。
  一门之隔,皇室宗祠去不得。
  层层通传待穿到大太监苏越这里,已经是正午。
  苏越一刻不敢耽搁,匆忙进去到魏渊身侧跪下道:“陛下,长门巷那边传来的消息,君……叶公子似是要生产了。”
  魏渊猛地起身,眼前一黑随即稳了稳身子。
  罗青眉头皱了皱,依稀想到旧友面容,心下叹息,道:“陛下,权当是最后一回,今后断了吧。”
  魏渊心乱如麻,罗青的话也来不及细想,传了龙撵往长门巷赶去。
  ※
  宋御医早上来的时候,叶汀的状况已经极不好了。额头烧的滚烫,唇色泛紫,浑身冰冷痉挛着。
  宋御医不敢耽搁,当即施针将人唤出几分清醒,捏着他手腕呵斥道:“怎么不早些叫人来,都什么时候了。”
  叶汀眉头紧锁,闷哼几声,浑身颤抖的厉害。
  身后宫人不敢言语,有些心虚的退了两步。
  宋御医低头看了眼叶汀身下的被褥,破败的棉絮已经被汗水湿透,越发显得冰冷单薄。
  已是这样的天气,屋子里莫说炭,竟是连炭火盆都未曾置一个。长门巷本就森寒,多年不曾住人,叶汀自搬进来初,魏渊曾命人所有置备的用例都被长门巷这些宫人偷偷私纳起来。
  被赶至冷宫的人,又有几个能翻身的。初始给的这些用例,不过是念着几分旧情,待过些时日,陛下自是将这里的人忘得一干二净。况且宫人们也都是听说了朝前闹腾的那些事的,几番掂量更觉得没什么好顾忌的。
  宋御医气极,冲宫人骂道:“还想活命就赶紧去置备东西,这里没有就去内库房里领!被褥挑最暖的新棉,炭选银霜炭,丁点烟味都不要有!赶在陛下来之前弄好,不然你们这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肯定要完!”
  宫人没见过脾气这么大的御医,颤颤应了声,赶紧出去置备。
  宋御医缓了几口气,将叶汀身上的被褥掀开,又给他褪下亵裤时瞧见上面有干涸的血迹。隔着肚子摸了摸胎头,万幸是已经入盆了。比量了宫口后,才重新将被子给叶汀盖上。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宋御医问。
  叶汀刚熬过一阵宫缩,借着几分清醒,缓了一口气,喉咙嘶哑道:“这几天……一直都疼着,昨夜疼的厉害些,念着应是要生了……”
  宋御医将手放到他腰侧,一点点揉按着,能缓解几分疼痛是几分,再对他道:“待会儿试着能不能睡会儿,你这样一点力气都没有怎么生?”
  叶汀闭着眼睛,连应声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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