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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这些太监会把自己的三姑六婆的子嗣全都写上去,反正也无法追究真假。
“在弘治年间,大军于延绥驱逐鞑靼,合斩十二首级——大军扰民伤财,而上报军功者竟一万两千余名!”
话音未落,那惊堂木便被虞璁狠狠的扔了出去,直接落在一墨盘里,溅的那些军官满脸墨汁。
“好啊,这么大的事情,到现在这一刻都不告诉朕?”
虞璁怒极反笑:“是又等着打了败仗,让朕死在鞑靼的手里,好给你们换个皇帝?!”
“臣惶恐!!”
“陛下息怒!!”
“微臣知罪!!!”
来开会的人太多,甚至没办法让他们纳头便拜,这个时候也只能一众起来告罪。
“是,朕知道你们的意思。”虞璁这时候连掀桌子的心都没有:“西征在即,不可能连坐万人,更不可能追究过往。”
“可是有些事情,必须现在就做个了断!”
这个时候,现代化的军功考核制度,就极为清晰了。
古代的军功制度,更多的是强调个人得失,因此毫无纪律,又容易内斗厮杀。
可如果按照集体来整体分授,同时又注重个人荣誉及奖励,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古代同样也有群体的奖励,比如百人斩了三十人,便可算作满功。
但这些都错乱无序,而且难以监视。
皇帝这个时候简直想抽包冷静一下,虽然他从来都没抽过烟。
“拿纸笔来。”
今天,就要把这个制度,重新订个遍。
军英阁的会议,连着开了三天三夜。
就连皇帝的吃住,也全部在旁边的暖阁里。
下头的文官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瞅连皇帝带将领个个都脸色铁青,也不敢冒昧的上前攀谈。
要知道,从前在一楼开会的时候,这些文官们可是动辄就敲桌子互相一通怼的。
直到第四天,最终修改拟订的文件才终于出来,被送往国子监特批印书局翻印。
第一件事,就是废掉首功制度。
战功的记述,也不再由太监和御史来履行。
虞璁结合了古代和现代的双重考虑,决定按照战役情况来具体化每一个评定。
他在此之前,建立了备战制度。
战争的用意,被分为掠城、对冲、占领高地,等各大目标。
所有的军功,都按照目标的完成情况来定夺。
而在十日后,军功制度进行集体报备和宣传之时,各军上下的箕斗册,也将全部登记一遍。
这箕斗册,就是指纹的人工录入。
想要领取军功,必须跟着指纹走,指纹对应人头,出发前统计一遍,回来之后再统计一遍。
那些无关的十八代亲友想要冒领,绝对不可能——除非他们也混入军队之中,跟着去打仗。
在战斗目标清晰的情况下,军功会更加促进目标的实施和完成,并且全程都配备了事后的考评表。
不仅如此,虞璁还引入了一个非常现代化的概念——指标制。
无论是教师等级评定、奖学金的申领,还是现代军队,都离不开指标制。
朝廷按照实际军队人数,按比例给奖励指标。
指标再根据各部队情况,逐级下发。
从最底层开始,由群体画押统一指标的分配与军功评定。
提升集体军功奖励的同时,还予以浓重的个人奖励。
如果某个分队有突出的事迹需要表彰,也可以申报额外奖励,但要建立相应档案,写入文件之中。
虞璁跟这帮中老年人捯饬了接近七十二个小时,总算是把每一条每一例都修订的清晰明确。
他大幅度的提升集体荣誉奖励,但是无形之中,把那些浑水摸鱼的可能,统统都摘了个清楚。
想要跟我斗?呵。
唐顺之虽然不算高级将领之列,但是由于虞璁提前就叮嘱过一嘴,这次也参加了会议。
黄公公捧了新修订的文件,准备去国子监印刷通发之时,他终于起身上前,把黄锦给拦住了。
虞璁这会儿见将军们都外出休息,自个儿趴在桌子上,犹如被榨干的可怜人。
“唐镇府,老奴急着去国子监呢……”黄锦为难道。
“陛下,臣有事相报。”
虞璁听到唐顺之说话的时候,心都要凉了。
一般白名单上的人物来找自己,十有八九只为了一件事。
继续加班。
再这么折腾就要过劳死了。
过劳死也要干活。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吩咐虞鹤把大门关上,再拿个躺椅来,自己瘫着听他讲。
这连着三天只睡三个时辰,这时候脑子都晕晕乎乎的。
别说数羊了,这个时候他光是一瘫下来,就感觉随时能够睡着。
唐顺之也压根不介意皇上跟橘猫似的瘫那,只接过黄锦手中的文件,把它们放在了桌子上。
他心平气和的坐在皇帝旁边,开口道:“陛下有所不知。”
嗯,一般说这句话,就是又要搞事情了。
虞璁睁开眼,绝望道:“你讲。”
绝对——跟自己的老祖宗们有关系。
自己现在就是历史的擦屁股者,要把一个个大白屁股全都擦干净。
陆炳候在旁边,见虞璁气若游丝的那样子,突然噗的笑了一声。
“你还笑我!”虞璁瞪了他一眼,翻了个身趴着,懒洋洋道:“说吧说吧,朕听着呢。”
唐顺之嗯了一声,开始讲另一件事情。
这明代有个皇帝,叫朱瞻基。
朱瞻基哪里都好,就是数学不太好。
——这样看来,估计是老朱的基因遗传,导致了后面的子子孙孙都没有理科天赋。
这位小朱同志做了个什么事儿呢,他心疼军功制度要给予大量的赏赐,有点抠门,就开始“不吝爵赏”。
换句话说,宁可赏官做,不肯给钱花。
虞璁听到这儿,人都是懵的:“所以呢?”
这不是挺好的嘛,没毛病啊。
唐顺之用非常惋惜的眼神看着皇帝,心想果然陛下没绕明白。
陆炳在旁边听得无奈,开口道:“正因如此,明初的世袭军官只有两万余人,到了正德年间,已经有十多万了。”
看起来是那时候省了一笔钱,其实直接造成了武官集团的臃肿化。
别说循例的赏赐,单是每年的薪水开支,都极其可观。
“至于如今,已经有……”
“你别说了!”虞璁猛地翻身坐了起来,一脸的大梦初醒。
这哪里还有心思补个觉!再补觉大明朝就完了!
这宣德皇帝的数学怕是跟音乐老师学的吧?!
唐顺之看着皇帝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似笑非笑的补了个刀。
“军官可承了特权,如今生活诸多方面都待遇优厚了。”
虞璁深呼吸道:“这些银子权当喂狗了,优厚点也罢。”
但是这个制度,一定要拧过来。
无论是继承制里增加嫡长的条例,还是修改军功的升官荫庇,都要调整。
现在想要动已经被分走的蛋糕,基本上不可能了。
但是遏制住这个趋势,还是完全可以的。
于是刚四散开准备回家睡觉的高级将领们,猝不及防的又被拎回去继续开会改条例。
唐顺之继续窝在角落里,笑眯眯的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第57章
从八月末到九月中旬; 士兵们的训练量总算减轻了些许。
因为他们要去开会,学习最新的战功制度了。
皇帝的诏令发下来; 再加之高层们连着十天没休息; 制定出最合理的细则出来。
这些下头的人要是不当回事; 那就是对权力和制度的亵渎和冒犯。
正因如此,哪怕突然下雨; 也要支个帐篷研究会议精神。
十几万人一层层的往下传达,还有传令使向全国各地递消息; 几乎所有当兵的在听说这么个事情的时候,都懵了。
——这是个什么意思?
最开始没搞懂新制度明细的时候,少数人以为这是不给当兵的活路了,还试图闹腾抗议来着。
毕竟这首功制一取消; 他们拿命去打仗; 回来了也没法获得什么东西。
但是原有的晋升制度被优化的同时,集体目标实施情况的奖励也被大幅度提升了。
哪怕不拿人头去领功求赏,也大可以让自己大半辈子能够吃喝不愁。
这个目标制度的实施; 各层学习了最长时间。
夺取据点、绞杀精锐,由浅入深的被一个个划分清楚,又一层层的跟每一个人讲清楚。
从前的人打仗; 没有规划也没有目标,就是为了抢下来某个地方; 又或者就是两军对冲,谁输谁死。
问题是,现在由于将领们被拎去多轮的开会和学习; 明确了一个新的事情。
——那就是在作战的时候,各股兵力都应该有明确要完成的事情。
突袭、包抄、围剿、掠夺。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上头还明确给了个名单,指示哪些东西可以抢到了据为己有。
——这个就相当流氓了,关键还是跟蒙古人学的这一套。
虞璁之所以不顾某些圣母般的文官反对,同意这个事情,就是因为国情。
要知道,这可不是一个人人平等,讲究文明进步的社会。
这个时代,还是封建主义互相斗狠,在战争时根本没什么道德观可言的时代。
你同情对立面的妇孺,他们可不会同情你。
你不去抢掠他们的资源,他们却会践踏你们的农田,残杀你们的年幼儿女。
当年努尔哈赤带着祖父们的十三副盔甲,能够把小股势力发展为新的王朝,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只要抢到的东西,都归你们所有。
是做被宰割的羔羊,还是做肆意咬杀的恶狼?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他的强盗队伍里,在中原大地上为所欲为,收割了无数宗亲和豪绅的财富。
虞璁知道,哪怕自己严禁这些事情,也不可能遏制兵卒们抢掠的风范。
所以还不如明令,哪些东西可以抢,哪些不能。
三大纪律八项规定里是写了,不许拿百姓一针一线。
但是——你们要是抢到了蒙古刀,抢到了蒙古的高头大马,这种外族人特有的东西,都统统归你们!
这些东西不能计入军功,但是你们可以据为己有,因为这也完全不会影响到战局。
士兵们可以在战争的同时不断地提升装备,把敌人的铠甲头盔统统戴好,再用更饱满的热情投入新一轮的厮杀之中。
而目标制度的考评,也会让他们明白自己真正要做的是什么。
时间一晃,就到了一月。
这是最后的休息时间,也是最后的等待时间。
虞璁看着窗外的飞雪,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日子一过,居然就到了嘉靖十年了。
整个嘉靖九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简直都跟做梦一样。
陆炳正坐在旁边,跟鹤奴包着饺子。
“从前,听宫里的老太监说,这武宗喜欢养画眉鸟,就为了听那几声叫唤。”
虞璁在玻璃窗上画了个‘:)’,坐下来拿热帕子擦了擦手,跟他们两人一起包饺子。
“这有人就说了,如果用鹅脑来喂画眉,那么画眉的声音就贼好听。”虞璁拿着饺子皮,捏了个四四方方的十字型,搁在盘上。
陆炳瞥了眼那个奇形怪状的饺子,默默的当做没有看到。
“结果我那表哥,就每天都让光禄寺摘三百个乳鹅脑,就用来喂画眉鸟。”
虞璁捏的满手面粉,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