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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了吧。”夏天舒一点都不感兴趣。
叶思睿本也没指望他改性,说:“那你愿去怡香院看看么?也许在哪儿还能发现些痕迹。”话音刚落,他又想起夏天舒并非官府差人,单独去未免不妥。“我去找一个稳妥的捕快,在带四五个衙役一道去吧。”他怕他误会,又说:“并没有不信你的意思,只是你毕竟也是初来和临,城南又是乱糟糟的地方,还是找几个本地人跟着才好。”
夏天舒只是说了句:“若真有危险,他们跟去也是送死。”
“哪儿这么吓人了?”叶思睿笑道,“我跟你去快班,叫个捕头过来带你去挑人。”
衙役的三班之中,皂班值堂役,快班司缉捕,壮班做力差。快班又有步快和马快之分。夏天舒忙着赶路,自然是给他挑了四个马快,又叫了一个闲着的捕快一起出发。
叶思睿感觉自从来了和临县,自己好似团团转的陀螺,停不下来。送走了叶思睿一行人,时辰已经不早,他得换身衣服准备去缙云楼赴宴了。不过回屋更衣的时候他终于捡到了空子,脱下自己的皂靴,与那宣纸上的脚印一比对,果然分毫不差,说是有人偷穿了他的鞋也使得。叶思睿心里犯了嘀咕。这一下可复杂了,能穿皂靴的人不多,文武官同籍父兄伯叔弟侄子婿、及儒士生员吏典知印承差、钦天监天文生、太医院医士、瑜珈僧、正一道士、将军散骑舍人带刀之人、正五马军并马军小旗、教读大诰师生。这个从熏香楼跳楼而逃的人,是哪一个呢?
他脑海里莫名浮现起县丞要他拜访安顺侯时典史插的话。何英么?
申时,叶思睿刚刚出门,发现县丞、主簿、典史三人已经在三堂等候了。
互相见了礼,叶阜走上前来说:“大人准备好了,我们便出发吧?”叶思睿点头应了,和他们一起步入院子。
四人官轿已经备好,叶思睿稍一犹豫,便有小厮来扶他。上了轿子他又撩起帷子往后看,那三人都坐上了二人小轿,轿夫都不曾有动作。 “起轿吧。”他冲自己的轿夫说。
“起轿——”
四顶轿子稳稳当当出了衙门,朝着缙云楼去。
缙云楼外也有十几人候着了。叶思睿的轿子刚刚落地,就听到外头呼啦啦一片行礼的声音。他撩起帷子,叶阜走过来搭手扶他下来。“诸位免礼,不必多礼了。”他抱拳一一回礼。
叶阜先是向大家介绍:“这就是我们和临县新任县令,叶思睿,叶大人。”叶思睿穿了一件精致的水色深衣,腰围大带,衣襟是宝蓝色的,外衣上头有竹青色线勾的花纹,走起来影影绰绰。他头戴云巾,上面用金线勾出层层云状,愈发显得他面色白皙,身姿挺拔。
叶阜又一一为他介绍到来的各位商绅、宿儒和里长。“这位是安顺侯幼子何英。”他一听这介绍,特意多看了一眼,是个十七八岁的俊俏后生,生得粉雕玉硺,十分精致。此人穿着遥涝硌ァT此谒珊褪樵耗钛В故歉錾薄:斡⒓怂靥卦蘖艘簧骸按笕撕米巳荨!�
叶思睿回以一笑。这话形容他自己倒还便宜。都说外甥肖舅,这何英与他爹何权父子俩与金殿上那位模样怕是差不离。
一一介绍过,便由叶思睿打头进入缙云楼二楼的包间。
叶思睿和松和书院的山长,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被推到上座。叶思睿手边,县丞、主簿、典史三人依次往下排开,山长身边是和临县的四位举人,再往下坐着何英。再往下是里长,最后就是商绅们了。
叶思睿见到那位山长慈眉善目,心里突然一动。松和书院虽然比不上京城的书院,但也算得上方圆几个州县比较好的书院了。在东安县时叶思睿一直坚持请西席,甚至自己教叶旷,而没有把他送去县学,固然有年龄的考量,却也是因为对县学的质量心存疑虑,又怕叶旷因为自己被孤立。可如今来了和临情况大不一样了。松和书院就读的有不少高官子弟,学风也正,不若把叶旷送到书院去?
他这么一发呆,便错过了叶阜的贺词,那吴山长见他盯着自己出神,以为他仰慕松和书院,便和气地对他说:“大人既对松和书院感兴趣,若有闲暇,可来书院一游。松和书院虽然不敢与官学比,景致却还有几分。”
叶思睿笑道:“山长自谦了,松和书院之名,天下皆知,除了京中的国子监,别的官学也不敢与它相比呢。家严也不时称道,我早就仰慕许久了。”
吴山长见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对这年纪轻轻又温文知礼的县令大人好感更盛,便笑问:“大人已入仕途,想来学识渊博了。大人家中可有子侄?若不嫌弃,老朽愿在松和书院恭迎。”
叶思睿正是瞌睡时有人送枕头,当即便道:“恰好恰好,我有一个侄儿,八岁的年纪,因为家中宠溺他,书读得不精,只性情还算温和。我整日忙碌,把他带在身边耽误了他读书,正想将他送去县学。山长既有言在先,岂不比送去县学好了数倍?不敢劳烦山长挂心,只不时提点他几句,料他便受益匪浅。”
吴山长捋须微笑,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他二人说话时,满桌的人就都安静下来。何英突然说:“好端端吃着饭,谈什么读书的事,何必败坏胃口?”又凑过头来问叶思睿:“你可善骑射?”
叶思睿见吴山长脸色登然暗了下去,下手坐着的那几个举子面色也大都不好看,却没有不回答他问题的道理,只得说:“本官只粗略学过,并不精通。”
其他人一听便要转开话题,那何英却继续说道:“那太好了,你正好来我家,我家有个大校场,正适合你学骑射,我保管教会你。”
叶思睿有心拒绝,却不想与他再纠缠,只是笑而不语。其他人则再不给何英胡搅蛮缠的机会,围上来敬酒敬菜,三两句话引走了话题。
包间里一时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叶思睿酒量尚可,又坐在首位,喝一杯,推拒一些,叶阜来挡一些,倒是意识还算清醒。
叶思睿刚刚闲下来,那四个举子正好凑过来敬酒。叶思睿见他们穿着玉色遥溃硇湓碓担反魅斫恚愕旁硌ィ说囊还裳ё臃缌鳎肆吮鼐矗Φ溃骸安槐靥嗬瘢冶饶忝窃挥惺裁刺乇穑还槌ぜ杆臧樟恕V皇俏壹热恍槌ぜ杆辏俨坏靡欣下衾仙赈良妇洌忝羌榷亮耸ト酥裕惨笔痹际约海讲欢槭ト私袒濉!备账低辏窒肫鸾衲晔腔崾阅辏庑┭ё勇砩弦龇⑷刖┝耍肿K墙鸢裉饷�
几人都谢过了他,只是脸上表情丰富,将酒一饮而尽,叶思睿以为他们心里紧张,又劝了劝,叫他们节制。
酒过三巡,叶思睿腹中积涨,走往外间小解,方便时,却听到隔间窃窃私语:“就吕恒虑?考了三次都没中,还有什么指望,这样还在我们面前卖弄呢,没得讨人嫌!”
“正是,他今年又不能考,也不知道山长怎么又带了他,去京城丢人么?”
第27章 女尸疑云(六)
叶思睿听上去像是那几个举子在说话,还提到了自己,不愿细听,净了手回屋里去,却见屋里一片狼藉,大家离席三三两两说着话。
他一眼便看见何英正低头听训,吴山长以杖墩地,站在他面前滔滔不绝,心里有些好奇,便靠近了听。“孽障孽障,你平日丢开经书学些骑射,老夫也不好说你什么,可是今日你在大人面前失礼至此,成何体统!”
叶思睿便知道他说的是何英邀他去家中练骑射一事,只听吴山长怒其不争,连声叹气,“你自己不愿读书也就罢了,污蔑经书,至在座读书人于何地?再者说,县令大人不过谦虚一句,你那点三脚猫的本事拿出来跟谁炫耀?”
何英连忙抬头说:“山长您消消气吧,学生错了,等会就跟大人道歉。”
他见何英虽乖巧地听训,眼里却有不以为然,怕吴山长看出了更气,便走上前去化解尴尬,“敢问吕恒虑是哪位?适才听到几位学子提起他。”
他不说还好,一说那吴山长更是唉声叹气,“那位便是。”他指指一个坐在桌边的举子。一起来的四个举人,其中一个在与人攀谈,另外两个大约是在如厕,只有那吕恒虑独自坐在桌边,自斟自饮,好不快活。他低头斟酒,灯烛氤氲看不清五官,却也神色恬淡。何英又说道:“他可是我们县出了名的神童。” 自从周徽一案后叶思睿对神童这词就没什么好感,又听他咬字很重,明明白白嘲讽的意味,便不欲多问。反倒吴山长嗔他一句:“你可少说几句吧!”又一脸忧愁地问叶思睿:“大人,那些不成器的可是又在诽谤他?”
叶思睿还来不及解释,结伴前去如厕的两个个举人已结伴回来。吴山长一看到他们便扬声叫道:“宋鼎玉,戴流芳,你们两个过来!”
那两个举人都来向叶思睿和吴山长问礼。戴流芳矮矮胖胖,宋鼎玉又瘦又高。
吴山长说:“你们两个,是不是又背地里嘲笑吕恒虑了?”
戴流芳一急起来便是满头大汗,“学生不敢。”宋鼎玉也弯腰:“学生只说起恒虑兄文章做得好,不敢做那背地里嚼舌根的小人。”
他话音刚落,叶思睿便听见何英轻哼一声。
吴山长也不再追问:“没有最好。我知道你们有误会,可是我叫你们入京带着他,是因为他经验丰富,笔力娴熟,对你们应考颇有进益。你们同窗,笔砚相亲,晨昏欢笑,乃是最难得的情分,诽谤讥笑,不是君子所为。”说完,叫了吕恒虑和另一个举人过来,叫他们四个共饮。戴流芳面露不满,宋鼎玉也有些僵硬,唯有吕恒虑低眉垂目,饮酒自如,不似带有怨愤。
大家四下散开后叶思睿交代小厮煮了醒酒汤端上来,四下看看何英正在身边,便问他:“那两个人为何瞧不起吕恒虑?”
何英端了一杯酒,笑起来还是少年人的英气,却已带着成熟的不屑。“吕恒虑十五岁中举,是和临县有名的神童。谁料他后来走了背运,至今已经考过三次会试,皆是不中。何况他父亲早逝,家中清贫,今年母亲又去世了。”
叶思睿听明白了七七八八,对这故事却并不感兴趣。十五岁中举的确算是个神童了,二十七岁未中进士,倒也常见。只是可惜他为母丁忧,又要耽误三年。“你又为何讥笑宋鼎玉?”
何英更为不屑,“我虽瞧不起吕恒虑端着,却更看不上背信弃义的小人。宋鼎玉与何英一同长大,从前是他的至交,后来见戴流芳家里富贵就攀附上,嘲笑起旧友。这样的伪君子,我这个大老粗也鄙视。”
小厮终于把醒酒汤送上来,叶思睿吩咐他们给宾客们都端了一碗。
这么折腾一番,酒宴散席时,已经到了人定时刻。叶思睿吩咐缙云楼的小厮将吴山长和学子扶去附近的宿处,他又和叶阜他们一一辞过这些人,最后坐轿回府。
叶思睿觉得自己神志清醒的很,只是脑袋有些晕晕沉沉。初夏的夜晚已经感觉不到凉气,坐在轿子上探出头,他只感到阵阵暖风。
下了轿子大家各自回屋,叶思睿不要小厮打灯送他,自己摸黑回屋,刚点上灯,就看见黑黢黢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吓得他连连退了几步。
“莫慌,是我。”夏天舒低沉的嗓音传来。
叶思睿捋了一把汗,不自觉晃晃悠悠走过去,“天舒兄一直在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