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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卫京之战,其实我哥们李长笑并不比我差多少,你就让白虎星君选他……”
“晚了,一切都晚了。”空空道人打断时何弱的话。
“甚么晚了,老头你可是神仙怎么会没有办法。”时何弱跪在地上抱住空空道人的腿,声音哽咽:“老头,我求求你。算我求你救救他。”
“其实也并不是没有办法……”空空道人沉默了半会道:“十五日之后是五百年一次的子时星雨,你若……”
空空道人话至一半,却忽而听到有人咳嗽着轻声插话道:“你都是个大将军了,这样哭着跪在地上成甚么样子?”
时何弱愣住,抬眼怔怔地向床榻之上的人看去。
榻上的人只穿着一身雪白的亵衣,苍白的面孔甚至比起身上的衣服都有些过甚,唯独眉眼却还是温柔清润的模样。
“殷狐狸,你醒了!”时何弱飞快地站起人来,冲至榻边,紧紧地抱住榻上的人:“你可算是醒了……你……”
殷书欢反搂住时何弱的背,低笑道:“我不醒来怎么能见到你?”
空空道人看着榻上相拥的两个人摸了摸鼻子,殷书欢抱着时何弱,偷偷向空空道人比了个手势。
“哎。”空空道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拂尘一甩正要离开却听得时何弱突然转过身来对着他道:“老头,你刚刚的话还没有说完,十五日之后的子时星雨……”
空空道人正要开口,却被殷书欢抢了先。
“十五日后子时星雨五百年难得一见,空空道人叫我们俩去蝴蝶山的山顶上去看最好。”殷书欢笑了笑,一把将时何弱揽入怀里,抬眼看向空空道人:“仙人您说我说的是么?”
空空道人呆了一瞬,点了点头:“是是是。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仙人慢走。”
“老头你等等!”时何弱赶忙叫道。
但已经晚了,白光一闪,空空道人眨眼间没了人影。
“这下子我生病了,你可不能再赶我走了。”殷书欢咬着时何弱的耳朵,轻声笑道。
“好。我再也不赶你走了。”时何弱忍住眼中的酸意,转过头去亲吻殷书欢的唇。
二月十八日,从山东、河南、浙江等不同省份所征调入京城的军队已基本集合完毕,通州的粮食也基本运输储存完毕。城内士兵经过了几十天的刻苦训练也已经准备充分,所有的人都紧张地等待着。
二月二十一日,齐王楚赫的军队已经攻破紫荆关。紫荆关为京城的门户,此关被破,意味着齐王楚赫的军队不日就将逼近京城。
“虽说齐王的军队不日就会兵临城下。可我们现在有足够的粮草,能征调过来的军队也基本都征调过来了,而且我看了听到紫荆关被破的消息后,营里虽然人人震惊却又很快接受了这个消息,并不显得慌乱无措,反倒是个个志气昂扬起来。”李长笑拍了拍时何弱的肩膀,笑道。
时何弱仍是盯着城下校场上训练的士兵们半晌不语,许会才发声道:“那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已经没有后路可以退了。胜则生,败则死。”
“何弱。”李长笑有些无奈地道。他总觉得最近的时何弱让他觉得有些陌生。太过于冷静甚至于冷漠,而这种奇异的变化并不是时何弱入了军营才出现的,而是……
李长笑按了按自己的额角:“殷……神医的状况还是很不好么?”
时何弱没有作答,只是在静了片刻后,忽而抬眼定定地望着李长笑:“你们都说我是天生的将才,那倘若这次卫京之战中我被剥去了天赐的将才……就以我自己,我能带大家赢吗?”
“何弱,你怎的了?”李长笑有些糊涂:“你不就是天赐将才,天赐的将才不就是你么?甚么还分你自己的,天赐的。对于我来说,对于城内所有的士兵和百姓们来说,你就是带领我们大家打败叛军唯一的重要的希望!”
时何弱苦笑了一声:“那我……也许会让你们失望了……”
“你说甚么,我没听清。”李长笑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故意装作没有听见时何弱方才说的那一句。
时何弱无奈地笑了笑,并不揭穿李长笑的小把戏:“没甚么,我刚刚不曾说过甚么。”
“我相信你,我们所有的人都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好吗?我们一定会胜的!”李长笑拉住转身欲走的时何弱,按住时何弱的肩膀,坚决道。
李长笑的目光直直地与时何弱的眼睛对触,时何弱却突然从心底里惧怕起这样充满信任而又期待的目光了。他在太多的人眼里看到过这样的目光、训练的每一个士兵、城里的每一个百姓、金銮殿里官服着身的大臣、龙椅上高高在上的圣上。
京城里的每一个人几乎都把希望押注在了他的身上。
他们期待着自己能力挽狂澜、逆转山河。
这样充满信任与期待的目光原本该是自己更加无畏向前的力量,然而此刻却如同最沉重的枷锁牢牢地扣在自己的身上……
时何弱终于承受不住地推开李长笑,转身而逃。
……
月上中天,子夜时分。
殷书欢站在马车上,含笑望着在马车下伸手欲扶他的时何弱:“我还不至于虚弱到连马车都下不来。”
时何弱沉默着并不答殷书欢的话,索性自己一脚踏上了马车将人抱了下来再稳稳地放到了地上。
“不过尝尝被大将军抱在怀里的滋味也未尝不可。”殷书欢笑道,转眼打量了眼四周,看向时何弱:“不是说好去蝴蝶山山顶看子时星雨的么?怎么来了北祁山?”
时何弱不语,从袖口拿出了铜铃开始摇晃。
“小老虎,星雨来了。”殷书欢微微眯起眼,抬手指向夜空。
时何弱抬眼看去,只见一颗大小若桃的流星率先划开夜色,拖着数尺长的尾巴照亮天空。紧随着,大小不一的流星齐齐飞落,众星交流,星流如雨。
星雨开始了,时何弱一时慌了神,手中的铜铃落在了地上。
“一个没甚么用铜铃还捡它做甚么?”时何弱正要弯身去捡的时候,殷书欢突然转过脸来对着时何弱笑道。
数百的流星在夜空中迅速地飞过,交织出一片壮丽而辉煌的景象——夜色被打破,黑暗被驱逐。
有人在星夜之下对着自己,慢慢平摊开手心,眉眼温柔,唇边带笑:“过来。”
时何弱一瞬间红了眼眶,恶狠狠地扑向殷书欢,手里死死地握紧了,方才落了的铜铃。
被摇晃的铜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而与之完全相反的却是一个极尽崩溃和痛苦的声音,时何弱压着殷书欢,一手抓着殷书欢的衣领:“你把铜铃换了是不是?你把铜铃换了是不是?”
殷书欢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抬眼认真地看着时何弱,笑了笑:“我们来看星雨,要空空道人来做甚么?”
时何弱松开抓着殷书欢衣领的手,站起身来,飞快地向着马车的方向奔去。
“待你回去再取铜铃,这星雨就会没了。”殷书欢在时何弱的身后,站起人来。
“你知不知道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你将连着三世都死得极为痛苦且不能善终?”时何弱冲到殷书欢的面前。
“我知道。”殷书欢的回答显得平静而自若:“可我更知道,你若是为了救我而放弃了整个勐国的百姓那会更痛苦。”
“我没有放弃他们!”时何弱看着殷书欢,语气决绝:“我不会放弃他们,也不会放弃你。城存我存,城亡我亡。纵然我会失去天赐的将才,我也会死守京城到最后一刻!”
“可我不希望你死。”殷书欢忽而轻声道,伸手一点点拭去眼前人脸上的泪:“我希望我的小老虎好好活着,活蹦乱跳地活着。”
“所以,你就舍得让我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你死?”时何弱红着眼看着殷书欢。
“不舍得。”殷书欢叹息着吻上时何弱的眼:“也舍不得。”
“可我更舍不得我家小老虎就这样放弃了成为大英雄的机会。”
“他本该是英雄,我又怎能让他败了?”
“谁都能是他前进路上的阻碍,而我又怎么能是?”
第64章 —六三章—
泰安三十九年二月二十二日,齐王楚赫率与羌兵勾结的十三万军队直逼京师。
而与此同时,京城之中,一间房屋之内,数十人正围坐在一起,他们个个面色郑重地坐着,目光认真地看着坐在最上方的人。
“齐王楚赫的军队大约还有两个时辰后就会临至京城了。”时何弱看着坐在下方的人,目光一个个扫过他们:“所以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至于这场卫京之战到底又该如何打,如何保住帝都如何击退叛军,不知各位又有何见解?”
“将军。”忽而在坐着的人中有一人率先站起了人,对着时何弱抱了一拳。
李长笑一眼便认出了这个率先发言的人——因为这个人的调用他与时何弱存在着很大的争执。
这个人叫石亨,是当初安州之战中的一位统兵将领,也是军队中的主将之一。
安州一战中,其实并不仅仅是时启章这样的大将死了,而是基本所有派遣出去的将领都折损了。石亨作为仅有的几个幸存的将领回到京城,可他又与别的将领有些不同,他是率先逃回京城面圣禀报安州之战大败的人。
作为一个大将,在面对主将被杀,自己统领的军队被叛军剿灭之时竟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逃亡!
其实依照军令,安州之战大败——所有那几个回到京城的主将都将面对被罢免职务的危险,然眼下京城正值用人之际实在不宜再追究其他,且若将这一批人加以好好利用,说不定还能在卫京之战中发挥重要的作用。故而时何弱与李长笑商讨再三,终于都免去了几人的罪责,不罢免这几人的职务,让他们戴罪立功。
但石亨无疑是要被踢出这一行列范围之外的。自古逃兵已然可耻,更何况“逃将”?!
石亨被贬为事官,人人都瞧不起他,笑他是懦夫、贪生怕死之辈。李长笑对此人也自是嗤之以鼻。
可有一日时何弱却在军事商议上,公开提出了让石亨恢复其职的请求,并一力恢复了石亨的职位。这无疑让众人有些不满,李长笑更是第一个出来反对。
时何弱看着反对的众人,神色平静地道:“昔日子路问孔子:‘管仲非与仁者与?桓公杀公子纠,不能死,又相之。’孔子答曰:‘管仲相桓公,霸诸候,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以左衽矣。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①”
“大丈夫不羞小节而耻功名不显于天下也,则其小节之失可谅。我要告诉你们每一个人的是,安州之战败了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安州之战败了——你们就以为你们的敌人无比强大无法打败,从而产生极其强烈畏惧心理!若你们怀有这样的心理去面对即将逼近京城的叛军,那么卫京之战就只能是与安州之战是同一个字的结果——败!要记住卫京之战不仅仅是关系到勐国生死存亡的大战,更是你们洗刷前耻,有关乎你们的尊严与荣辱的复仇之战!”时何弱拍案道,众人静默,随后齐齐拜倒于地,呼声高振:“我等誓死守卫京都!”
至此,军中无人再对石亨②指责嘲笑,安州之战中其余因兵败归来的士卒们也不再受到同辈的指摘,众人一心。
渐渐地,李长笑也慢慢发现石亨此人确有些过人之处——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