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瑈海暮川录-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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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间的关系曾经被白纸黑字地写在来俊臣的奏折上,金吾卫里数百双眼,数百张嘴,不传闲话定是不能。
  这些,我都明白。可是,我就是一边想要在武曌太平面前掩饰我对他的感情,一边又想要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那男人是我的。而且,我要见他,总不能去延吉古居吧,我不想,也不敢见连花音,只能趁他轮职的时候点儿过来。
  我叹了口气,说:“我今日来,是有件事想要问你……奏折所书为何?”
  晓川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如释重负般地放松了肩膀,取下架子上的银色裱花军腰带往腰上套。
  我走上去接过腰带,帮他在背后扣好。不经意的一个动作,些许驱散些两个人之间的疏离。
  我感觉到那男人身体散发的热气,心脏,漏跳一拍。
  他转身,再一次审视我的脸,却是毫无防备地流露一丝淡淡的温柔。
  我以为,他会亲我。而他只是微微靠近,说:“帮我梳头吧。“
  我忍俊不禁,叫他坐好。我总给女人梳头,那日,是头一回替男人梳头,我喜欢的男人。
  我梳理着那头丝缎般顺滑的长发,忍不住靠近他的脸侧。
  “那名刺客……“晓川突来的坦白将我拉回现实,他说:”是张逸之的人。“
  我脑子一响,难以置信地说:“张逸之?!怎会是他?你在奏折里写的就是这个?陛下如何决断?”
  我连珠炮似的发问,晓川按住我僵住的手,继续说:“我查到刺客所用弓箭的制造厂,是兵部下辖的官厂。”
  我如梦初醒,转到他身前说:“是了,你箭伤好些了吗?”
  晓川点一点头,又说:“刺客的□□是边关抵抗外族特制的样式,我看过制造厂的兵器流通记载,每一批出厂的兵器都有接收军队寄回的确认名单,只有事发前一个月左右调出的一批兵器因还未送达边境,所以查不到确认名单。”
  “所以你怀疑,有人悄悄对这批兵器动了手脚?”
  “我只是猜测,并没有确实的证据。倒是另一个发现将整件事连系了起来。”
  “何事?”
  “事发后,京城中多了一些生面孔,他们四处打探,好似要找一件十分重要的东西。”
  我一听这茬儿,就乐了,“不会是财宝吧?“
  晓川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是尸首。”
  我一下把话吞了下去,就听他说:“他们要找的,是那名死士的尸体。”
  “都与张逸之有牵连?”
  “嗯,我跟踪他们寻到那帮人的巢穴,抓了领头的问话。他都招了。”
  我心里对那男人的智谋惊叹一翻,可突然间我发觉这件事晓川并未对我讲实话,于是我试探道:“你这人,不会撒谎。你素日执守在蓬莱殿,除了晚上,哪有闲功夫出宫啊,说吧,你适才讲的,全是”大人“功劳吧!”
  晓川眼色闪烁,抿唇不语,算是默认了。他定是怕我多心,才故意隐瞒的吧。
  “不过,奏折应该是你自己写的,编瞎话不行,写字作文还是可以的。”我调侃着,“那么,既然陛下已经知道姓张的是杀人犯,为何未让大理寺将他兄弟俩捉了去?”
  “陛下权横利益,下令张氏兄弟年内不参朝政,虔诚悔悟。而你,将毫发无伤。“
  呵~~晓川啊,这才是你擅闯朝堂告发张逸之的真正目的吧……让我从被人诽议的困境解脱,为了,保护我……可惜,那时的我不懂。
  我被武曌的昏庸气昏了头,在金吾卫将军的房间里骂天骂地,冷不丁被晓川攥住了胳膊。
  晓川收紧手掌,用一种疑问的语气说道:“兴许,与那些刺客有关的,并不止张逸之一人。”
  我领悟到他的深意,心头一凉,差点儿坐下地去,“陛下……怎么会……”
  晓川抓起我的衣领,将我半提了起来,正色道:“宫城深不可测,不论你我,已是凶险非常。”
  他说着长长地叹了口气,松了手对我说:“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你走吧。”
  我苦笑道:“还没替你梳好头呢!”
  那男人终于笑了,他笑起来是那么迷人,叫我移不开眼睛。
  我上前抱住他,看着朝霞映在纸窗上的绯红,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很想你。”


第44章 鸿门宴
  ……那天是腊月初九,没有下雪。
  我收到一封请柬——麟台鉴张易之的家宴。
  从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张大人突然邀请一群武曌的内臣上他家里作客,而且还郑重其事的邀请我这个死对头,原因可想而知,定是武曌的日益冷淡叫他坐不住了,于是想出这么个招儿化解化解恩怨。至少那时候我是这么认为的。
  你知道我是个记仇的主儿,便想要借此机会当众扫扫那姓张的面子。于是,我便意气风发的去了。
  家宴的规格与之前想的差不多,既没有刻意炫耀,也不至于低级,总算是花过了心思。倒是请来的客人着实让我意外。有许多的熟面孔相识于淮汀阁,都是请我作过画的达官显贵,当中一人你们印象当颇深,便是綄熙山庄的主人,朝庭正三品大员内史大人。
  那些人见了我,点头哈腰的过来问好,我不禁感叹这世道。内史大人重提旧事,说那次山庄失火险些害了我性命,一个劲儿的赔礼。我自然想的是另一则,心说你女儿的那对碧玺手钏早就被某人制成了腰带呢,也就打哈哈混过去了。
  这时候,门口踱进一位蓝衣儒生,我定睛一看,正是暮晓川。
  他也来了?转念一想,若是张易之真想拉拢关系,晓川那是必请之人哪。
  我朝那男人笑了笑,见他淡漠的眸子扫了我一眼,停留片刻又转向别处,克意显得生疏。
  我会意,跟着奴仆找到位置坐好,假装平静的呷了口茶。
  那天我是坐在张易之上首,对首是张昌宗,晓川坐在张昌宗右首。也不知是否有意为之,我们四个人恰好形成了一个“互锁“的格局。
  酒宴渐渐热闹起来,也不知是谁挑开了话头,提到武曌上回宫中遇刺的事。反正是家宴,关了门,喝点儿酒,大官们胆子也肥了,平日不敢讲的也便讲了。有人便说了,陛下妇人之仁,应趁此机会将李氏宗族的势力彻底颠覆,以绝后患。立即有反驳道,这大周天下怎么地也是长在李唐这块土地上生根开花的,若是对李氏宗族赶尽杀绝,岂不失了民心……
  正热闹着呢,就听一人拍案道:“刺杀陛下的刺客乃来俊臣指使。来俊臣业已伏法,尔等莫再议论此事为好。“
  众人惊诧,也不知是谁不知好歹,反正我不认识,没心没肺地说了句,“暮将军好像因此案下过牢狱……“
  “他娘的你说谁呢!”这回说话的是我。
  那人脸抖了一下,这才尴尬地落坐。
  宴会一下就安静了,我见数十双眼睛都盯着我,不得不为适才的冲动解释道:“暮将军与此案无关乃是我以项上人头作保,怎么,莫不是我宁海瑈也参与此案?”
  见我发怒,那人急忙过来敬酒,口中直说误会。
  我耀武扬威,勉不得一通满足。转眼时,见晓川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我,我朝他使了个眼色,却是被旁边的张逸之打断了。
  “不知暮将军祖籍何处?”张易之若有似无的聊天。
  晓川嘴角略挑,“祖籍剑南。”
  你娘的还真老实!我心里笑骂道。
  姓张的哦了一声,说:“剑门以南人杰地灵,不少朝中重臣皆出自川地。”这时张昌宗插话道:“庐陵王的发妻便是剑南人,听说出自蜀南最有名望的大家族。”
  我偷眼看对面的蓝衣儒生,见他仍面不改色,不置可否。
  张易之轻笑道:“弟弟说的是巫氏,二十多年前其家族在成都府的确是首屈一指的明门望族。暮将军可曾去过成都府?”张易之话峰一转,眼神之中可感知几分异样颜色。
  “成都府乃鄙人故乡。“晓川面无表情,不紧不慢地说,仿佛只是在应付一场极为无趣的谈天。
  而我,多少感觉到一些不对劲了。于是我说:“天子脚下谈前朝的事儿,张大人似乎扯远了吧?“
  张易之哈哈一笑,举起酒杯,“疏忽疏忽,易之自罚一杯。“说着一饮而尽。
  这时,晓川突然起身请辞。张氏兄弟说了些挽留的官面话,最后将晓川送到了门口。
  那男人不在,我呆下去自然没什么意思。于是我前脚后脚了出了麟台鉴的大门。
  府上的轿子一直在外候着,我不知道晓川往哪个方向去了,便要上轿回府。
  不曾想,掀开轿帘的一刹,我发现轿子里正端端地坐着个人!
  我稍作停顿,然后不动声色的上了轿坐好。外面的家丁和轿夫一点儿异样也没觉出来,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起轿上路了。
  “你不做盗贼真可惜了。”我忍笑打趣身边的蓝衣儒生。
  “事关紧要。“暮晓川哑着嗓子说。
  我侧目,“何事?“
  晓川也看着我,良久才说:“我暴露了。“
  我联想到适才宴席上的谈话,不觉心头一凛,“你是说……身世?”
  晓川不答,眼色却笃定之极。
  我隐隐感到事情的严重性,内心莫明的害怕起来,骂了一句“杞人忧天”便陷入了沉思中。
  晓川绝非杞人忧天。连我在席上都觉察到张易之的古怪呀!好端端地,问别人老家在哪儿,又牵扯出一个关系极为重要的女人,这是一个素来不堪交往的冤家对头应该表现出的熟络吗!张易之今天搞的这一出就是他娘的鸿门宴!
  约莫轿子走出半里地,我才回过神对晓川说:“我想不通……知道你身世的人只有鹤先生,连花音,”大人“,还有我……我们绝不会出卖你……”我想了想,又觉得这话不对,于是改口说:“至少我不会……我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晓川反倒安慰起我来,说:“想得通也好,想不通也罢,至少现在,我们还是安全的。”
  “怎么?”我惊问。
  “若我猜得不错,张易之今日意在试探我,可见其还未掌握确实的证据。”
  我没好气地捶了他胸口一下,低骂道:“那你说暴露了!吓死老子了!”
  晓川轻轻笑一下,像是被我气急败坏的模样逗乐了。但那笑容并没有停留多久,那男人转眼又是一脸的肃穆。
  “不过,”他说:“以我对张易之的了解,若非拿捏要害,他断不会放出蛛丝马迹惹人猜疑。”
  “你的意思,咱们得先发制人?”
  晓川点点头,“起事之日,刻不容缓。“
  “你疯啦!“我骂道,”当真要为那帮老不死的卖命!大不了杀了姓张那厮!“
  “嘘!“晓川立指在唇,对我说:”只杀一个张易之便能结束一切吗?“
  当然不能。
  张易之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靠的不就是身后有人嘛!
  “咱们逃吧!离开长安,去剑南?“我握住他手臂求道。
  “起事之前,我会安排一驾马车送你出京,”晓川说着慢慢将他的手放在我的手背上,”届时,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带着你的金银财宝,走得越远越好。”
  “连你也知道,你们这些反周复唐的反军斗过不武皇的羽林军!”
  晓川幽幽道:“战败,我将连累你,武皇杀你;战胜,李氏复唐,男宠恶俗必辟之,新皇杀你。故此,你,非走不可。”
  那一刻,我心如刀绞。
  我心里默默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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