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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降天下-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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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兮月默然,只余无声的叹息,哀愁道:“就此往后,我会不会再不见光明。”
  笑他的胡思乱想,我摸着他微颤的眼睑,宽慰说:“哪有自己胡思咒自己的理。你若不信我发誓便是,举头三尺,神明为证,假使你自今后不得见日月,那就拿我的眼去换你的光明。”
  他焦急摸索着我三指举起的手臂,略有气急泣鸣声:“我只是胡思比不得你说胡话,见不见得着都是命,你发毒誓做什么。非要闹得我不窝心嘛,谁要你的眼睛了。你有个三长两短,要我怎么自处,他人责备岂不是要我难辞其咎了。”
  说着一急就有落泪之态,自知错话,只得哄道:“我说错话惹你闹心,是我的错,你宽心别急。不能赔你双眼眸,那我就当你的眼,日日陪在你身旁讲述所见所闻。”
  苏兮月摇头嘟囔:“一听你这话就不真不实,日夜待我这儿,到时必能听到诸多非议,还是少来惹我省的害我到时一身腥。”
  轻捏他鼻梁,我笑道:“年纪尚小,想的倒是够多的。你既觉得两者兼不是,就安分的等着我回来,我去请了婉娘就来。你现在暂且不便,别乱走记得么。”
  苏兮月展颜悦色,轻推我一把,“快去快回。”
  负伤未痊愈更觉春寒料峭,我择了件极厚的织锦披风穿戴整齐方敢出屋。夜寒露重风凉甚水,福安盛紧裹着棉被在廊下守夜,棉被在薄雾露水沁湿下霉潮的很,莫说抗寒效果差,反倒更冻人。
  半睡半醒间闻得脚步声,福安盛顷刻清醒,见我外出速速起身行常礼。一望天际盘算时辰,恭谨小心谏言:“时辰尚早,乍暖还寒时节的夜半不适宜出外走动,摄政王身上带伤还是养伤为宜。”
  斜睨眼屈身的福安盛,我冷哼笑道:“小福子如今你差事当得是愈发好了,都敢管到我这来了。”
  闻言我苛责的话语,他忙跪地行宫礼,口吻却是不卑不亢,“奴才说的都是心里话,王爷听得不作兴大可问罪。再者皇上刚回宫,指不定哪时就会醒来,到时定会希望睁眼就能瞧见王爷在身边陪伴着。奴才知道王爷心宽,容得下的人多,皇上不敢多抱怨,可奴才看着心疼。”话已至此,福安盛自知犯上罪重,头伏的极低近乎触地,不曾求饶,傲骨道:“奴才自知僭越犯上是死罪,愿领责罚,可并不觉错。”
  忠仆难求,我默然盯着以死谏言的福安盛,心中自愧怅然,“你起身吧。方才皇上就已醒了,我正要去请人来诊治他的眼睛,刚好缺人服侍,你既在这儿就进殿去守着,我即刻就回。”
  福安盛叩首道:“是,摄政王放心,我会照顾好皇上的。”
  刚抬步要走方想到,急嘱咐:“皇上现在眼睛不适宜见光,你进殿切莫点灯。若有差池,就拿你是问,到时两罪并罚,就不是取你一人首级就了事的了。”
  “奴才谨记王爷吩咐。”
  疾步赶到无解阁恰逢婉娘在闭关冥想,联想婉娘近日劳苦,我不忍打扰。背靠廊檐莲花台底木柱,手藏在收拢静静等候着,阁内檀香弥漫烟雾袅袅如临幻境。
  不知何时起我竟不再排斥,听闻礼佛之人多用檀香,大抵是能凝神平心的缘故。
  “苏璃?”婉娘带着疑惑的声音唤我,“月夜朦胧,就算你起的再早也不该是这时辰,是找我有事吗?”
  我重重一点头,心绪烦乱道:“苏兮月的眼睛不太好。”
  婉娘得知一二后脸色顿时松快许多,“小事罢了,你匆匆赶来就为……”她言语间对上我双眸,叹息止言,无奈开口:“我这就随你去一瞧便是。”
  回寝殿的路昏暗难行,福安盛有意遣宫人灭去大半宫灯,一时合宫惊动。我们踏月寻路而归,隐约瞧见殿外廊下有两人相持站立。走近细瞧正是苏兮月搭着福安盛的手,他闭眼聆听周遭窸窣的声响。
  “你还未看到王爷归来吗?”
  尚未说出是字,福安盛忙行常礼,“王爷,你总算回来了。皇上在殿外等候多时,我劝不回。”
  苏兮月松开撑在福安盛左臂上的手,摸索的朝我走来,青阶险在他前,我急伸手扶住他。默然薄怒瞪着福安盛,不及我发落,苏兮月低声开口:“不干小福子的事儿,是我久等不回你,心焦担心你有事命他扶我在外等的。苏,切莫错怪他人。”
  “知道了。”收敛凌冽的气息,我平缓对福安盛道:“你今日就先下去休息吧,无需再派人来檐下守夜。殿内我自会照应的,你安心去睡就是了。”
  小心扶着苏兮月回寝殿,婉娘一路尾随到寝床边。殿内黯淡无光,我不得不打开殿内所有窗,以此来借满天星辰与如水明月的光。乍然开窗,屋外的冷风急窜入内,不多时大殿就冷如冰窖。影忽一哆嗦,缓睁眼尚未弄清状况,定神一观瞧见婉娘在急忙行跪礼。
  婉娘并未抬眼瞧他,淡淡开口让他起身,仔细望诊着苏兮月的双眸,良久才断言道:“适才被烛光刺激略有损伤,不过无大碍,敷几日药也就好了。切记这些天万不可再见强光,不然就得让苏璃多费些灵力来治你双眼了。”
  压心大石不再,苏兮月神色欢愉,笑道:“多谢,婉……”尚未话完,苏兮月截语不知如何称呼。
  婉娘摆摆手,不以为然开口:“不拘着礼数上的事,你就跟着苏璃叫我婉娘便是。”又睨了一眼神态没落的影,她复说:“影也是,你既不是苏璃的侍从,也非我下属,往后别再动不动三跪九叩的行大礼。生受不起。”
  我憋笑瞧着婉娘的白眼,有求于人故忽视她的暗讽,软语道:“婉娘辛苦,我这就送你回去。”
  她哼笑缓步朝殿门走去,“不必,就愿你今晚别再来打扰我就好。”
  宫里的药材素来都是最好的,苏兮月昏天暗地的过了五日便卸了敷盖在双眸的纱布,再见光明的苏兮月面上带着宛若重生的欣喜,仿佛眼前的事物是初见的新奇物,百看不厌。又逢满园□□草长莺飞时节,他是愈发贪恋一天中的大半日呆在御花园不愿挪步。
  修养半月余,我已完全恢复灵力,且更胜往昔。近来风波不断,麻烦事是接踵发生让人不暇应对,久违的浮生暇光恰如久旱甘霖。可喜的背后却是暂时的离别伤愁,转眼已到寻思禅离开的时日。影心中苦闷不愿送别,只余我独自送寻思禅出了繁阳城门,这一日春光格外明媚,不是个适合伤怀的日子。我陪着寻思禅牵马来到城门外,他坚决阻止我再陪行,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亦是明白。
  简单的几句离别话语,寻思禅骑着马缓缓离开,我伫立目送许久直至一人一骑消失在视线都未曾挪步。回宫的路总觉得异常寂寥,余晖下形孤影只,令人唏嘘。
  回宫必经之路上乍见熟悉的身影,池羽嘴角挂着一如既往温婉的浅笑,纤弱的身躯此时让人顿觉宽厚。
  我疾步赶到他面前,淡笑道:“你怎会在这儿?是怕我跟着寻思禅离去撇下你么。”
  闻言池羽静默得摇头,他挽起我手臂道:“只想陪你走段回宫的路,你要嫌弃我吗?”
  我低眉含笑牵住他挽上的手,余霞成绮,霞晖照着依偎的两人,后影愈拉愈长。
  宫门外遇到稍有释然的影,瞧见我淡然问:“他走了?”
  深吸口气,我微哂:“头都不回的扬长而去,不过我信很快他就会快马回来的。”空余的手拉起影的手腕,道:“该回宫了,再耽搁必会错过晚膳时分,倒是饿肚子可怪不得我。”
  自南华门入宫,快步赶回锦秋殿,苑阁殿内灯火通明仿佛在与繁星月白比璀璨。婉娘等一干人早坐在饭桌边等候,见我出现即刻是一顿数落。
  是夜,满室欢声皆是笑语,自人界一行起众事繁多,王府的日子纵然是住在同座宅子里,仍是聚少离多。此刻的时光着实难得,虽是人未齐全难免遗憾,天下何来十全的事,如此已是十美。我望月饮酒,只愿人长久,千里共嫦娟。
  酒足饭饱后的气氛逐渐冷淡,烟神色微沉,“我勘察苏氏皇陵数月,就只瞧出那处乃神尊仙逝前所造,除此外就查不出一点端倪。”烟时时观察着苏兮月愈发灰白的脸色,冲我挤眉道:“要想一探究竟,得你亲自出马才行。”
  苏兮月沉着气,透着寡淡的薄怒直视着我,质问:“谁能解释下这是怎么回事?”
  我哑然失笑,决意告知苏兮月行动时就料到他会恼怒,却仍不愿瞒他,沉默是消怒意最好的利器。待苏兮月神色渐渐露出无奈的神色,我赔笑道:“请烟秘密调查就是不想困扰你,毕竟不想你同意如此大不韪的事儿,这事传到朝堂必会惊动朝野内外。”
  池羽托着下颚,嬉笑着说:“苏要瞒的事必能永不漏泄,今日发善心告知,是愧疚作祟么。”
  未想到池羽会调侃一番,苏兮月瞪了眼他,“墓里的人也是哥的祖辈,你怎就一点不在乎?”
  池羽毫不在意的耸肩,言出就是令人惊诧的话:“自出生我就是在宫外长大的,于我最亲近的是爷爷,除他外的人祖上十八代被刨坟都与我无干。我从小在布衣百姓中活着,受累受苦亦不见高坐明堂的人出手相救,如今被人刨了坟还想要我挤两滴假惺惺的泪么?”
  苏兮月被驳的哑然,紧咬着下唇垂眸沉默,黑眸深处充斥着对上一代尔虞我诈的嫌恶。
  语出惊人的话让在场的众人各怀五味杂陈的思绪,唯独池羽恬淡的仿若只是在说个他人的事。
  默声食尽碗中餐,苏兮月轻放下碗筷,颓然开口:“书房尚还有些奏折未批阅,我就不陪你们谈聊说笑了。”
  未加阻止,我静默望着苏兮月惶惶离去的身影,望着池羽微拘谨的模样不忍苛责,只得叹息道:“我知晓你的心思,只是你这般说苏兮月怎会好受。宫里明争暗斗、尔虞我诈,他见得比谁都多,自己的父亲、母妃、兄弟斗得还少么。可那终是养他长大的人,伴他成长的亲人,如今你是他唯一有血亲的人,偏偏去揭他心里那道伤疤,徒惹他心伤。”
  池羽容色略有懊悔,哀伤道:“苏兮月的母妃又何尝不是我的母妃,我打小就被人嘲笑是没爹娘孩子,从懂事起就一直一直想能唤声母亲,可她呢,将我送出宫后却从未来看过我一眼。我知道那样说会伤到苏兮月,可是,我真的恨。”
  同是年少生母离得早,我明白池羽的悲切,温柔揽过双眸擒泪容色哀戚的池羽,想不出半句安慰的话。
  婉娘甚少会动情,此时亦是满脸动容,叹息道:“天下凡为人母,有谁是硬心肠的,又能忍受失子的苦,魔都无法做到何况是人,我想你母亲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哀愁的气氛压的人喘不过,婉娘不愿多待,起身就要离去,迟疑片刻道:“池羽……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啊。”
  闻得婉娘最后余留的话,无声饮酒的烟顿时呛到猛咳嗽,拍着胸口指着婉娘离去的方向,许久恢复道:“她是今日佛堂呆多了?竟然信口侃侃而谈释教的话来。”
  我轻笑回道:“有何不好,说不准以后她宽容待事,在她手下办事可享福了。”
  烟忙摆手面带惊惧,揶揄道:“不不不,面善心歹,我怕我无福消受。”
  影微微一愣捂嘴嗤笑,调侃:“你这番话要是传到婉娘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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