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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主有病-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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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侯潋和沈玦对视一眼,绕到观音殿后,后面是围墙,没有士兵守着。夏侯潋贴着后门听了一阵,里边儿隐隐约约传出一男一女的说话声儿,隔得太远听不清。
  夏侯潋让沈玦靠边,戳破窗纱朝里面看了看,眼前是千手千眼观世音,金光灿灿,须弥座下镇着许多龇牙咧嘴的小鬼,有的两眼翻白,有的哀恸大哭,全是求饶的样子。供桌上铺了红绸,一直垂到地上。
  观世音背后是隔墙,隔墙后面才是明间,里边应该供奉着别的观世音,约莫是送子观音,再要不然就是持莲观音,不外乎这些了。隔墙这边没人,太后和万伯海应该是在明间说话。夏侯潋对沈玦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进去瞧瞧。沈玦觉得太冒险,摇头不同意。
  两个人蹲在门口对望了会儿,屋子里面说话声没了,渐渐变成女人哼哼唧唧的声音。
  夏侯潋指了指观音座下红绸,做了个“没事”的口型,伸手将门轻轻打开一条缝儿,人从缝里面钻进去,就地一滚,滚进红绸里面。沈玦跟着钻了进来,不忘记把门掩回去,跟着夏侯潋滚进桌子底下。
  两个大男人缩在供桌底下着实有些挤,夏侯潋躺下来,供桌是长条形的,腿微微弯一些,刚刚好能睡在底下。可地方狭窄,单单能躺一个人,夏侯潋想侧过身子给沈玦腾地方,沈玦却按住他,欺身压上来,整个人覆在了夏侯潋身上。
  夏侯潋:“……”
  “没法子,忍着点儿吧。”沈玦在他耳边低声道。
  沈玦表现得很无辜,夏侯潋也没往歪处想。到了这儿,明间的声音便清晰入耳了。女人的拉长调子的叫唤,男人沉重的喘息,神案剧烈摇晃的吱呀声,顺着隔墙清晰无比地传过来。夏侯潋和沈玦脸对脸互望着,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俩正一块儿听着男女之事,夏侯潋不由得尴尬起来。
  原来太后和万伯海是这层关系。这也难怪,深宫里的女人,久旷干涸,勾搭个把禁军统领、戍兵守卫不是稀奇事。太后是紫禁城最尊贵的女人,却也是最孤独的女人。神案底下叙春情,隔着一层薄薄的墙板,情如潮涌,一阵一阵地打过来,整个观音殿仿佛都在摇晃。
  供桌下光线昏暗,红绸隔离了斜阳,只剩下一星半点柔软的光。夏侯潋和沈玦离得太近,他甚至能感受到沈玦温暖的呼吸,抬起眼来,光影里看不出沈玦妆后粗糙的面皮,只剩下秾丽的眉眼,直直撞进他的心坎。
  夏侯潋的心漏跳了一拍。
  墙板好像在震动,夏侯潋的心也跟着发震。他后悔了,他不该好奇,更不该进来。沈玦慢慢凑得更近,膝盖跪在他的腰侧,胸膛抵着他的胸膛,鼻尖蹭着他的鼻尖。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大声,到最后整个腔子只剩下剧烈的心跳。
  夏侯潋推了沈玦一把,让他离远点儿。沈玦纹丝不动,溶溶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冰凉的鼻尖擦过他的脸颊,碰触到他发红的耳畔。沈玦不再跪着,慢慢在他身上压实,还不忘记解释道:“膝头子跪得累了,歇会子。”
  夏侯潋咬着牙,艰难地说道:“压得疼,起来点儿。”
  沈玦依言稍稍支起身子,可手臂依然紧紧挨着他,隔着军衣,他能感觉到沈玦细腻如丝的肌肤。那边太后一声高过一声,潮水在观音殿里汹涌,冲进狭窄的供桌底下,夏侯潋觉得自己躺在浪头上,头晕目眩。
  “伯海……”
  恍惚间,那边传来太后的声音,声调辗转,腻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一下子把他惊醒了。夏侯潋咬了咬舌尖,好不容易醒过神来。
  “娘娘,臣伺候得如何,可还舒坦?”
  “舒坦,”太后笑道,“等我杀了沈玦,你便可随意出入慈宁宫,不必再避人耳目。”
  “谢娘娘恩典,单凭这个,臣也要揪住沈阉,让咱们往后的日子顺顺当当。”
  太后惆怅地叹了一声,“可惜到现在也没抓住,这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你说他到底能躲到什么地方去?”
  “娘娘不必操心,这儿自有臣呢。这些事儿还烦劳娘娘您,臣岂不该打?”
  神案剧烈地晃了一下,仿佛快垮了似的,大约是万伯海忽然用力,太后过了好一会儿才能说出话,道:“你不要小看沈玦。他是个人精,想我刚生下皇上那会儿,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单知道要韬光养晦,小心行事。是沈玦,教我言行举止,教我仪态姿容,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儿,什么话儿该说什么又不该说,事无巨细,面面俱到。说起来,若没有他,就没有今日的我。”
  “那咱们给他留个全尸,就算谢他教导之恩了。”万伯海顿了顿,又笑道,“不对,咱们就是想给他个全尸也不能够。他是个太监,少了个茶壶嘴,留不得全尸。”
  “不妨事。沈玦那般的太监,当早已向刀子匠赎回了自己的子孙根。我听说太监里头有把子孙根挂得越高越是步步高升的说法,沈玦的子孙根也挂在他家房梁上吧!”
  万伯海大声笑起来。
  沈玦的神情变得阴鸷,眸中风雨欲来。夏侯潋也气得眼前发黑,他拍拍沈玦的肩头,指了指自己,又做了个割喉的手势,意思是他出去把这两个人宰了。沈玦眸里的阴郁顿时散了,勾唇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脑袋,摇头说不用。
  “宫里快落钥了,我得走了。”二人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们朝这边走过来了。
  沈玦抬起头,红绸外出现模糊的影子,是两条光裸的腿,太后竟然没穿衣服就走过来了。
  “娘娘,别急着走!好不容易出来走一遭,您不想臣么?”
  见沈玦还抬头看着,夏侯潋把他的眼睛遮住,这等腌臜的场面,没的污了眼睛。沈玦在他手里的黑暗眨了眨眼,长而弯的睫毛扫在他指间,痒痒的,仿佛一根羽毛尖搔他的心尖。夏侯潋打了个激灵,缩了手。
  太后和万伯海又缠绵了一遭,才依依不舍地穿上衣服走人。观音殿里顿时静了下来,空气里还残留着点点旖旎的气息。斜阳已经照不进来了,供桌底下陷入了黑暗。四周寂静无声,他们只能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
  夏侯潋推了推沈玦,“少爷,人走了,你可以下去了。”
  沈玦却不动,默了会儿,低低笑了笑,在他耳边道:“叫声哥哥来听听,我就下去。”


第78章 孤影成双
  夏侯潋:“……”叫你大爷!
  他不死心地推他,催促道:“快下去,你知不知道你很沉,胸口都要被你压碎了。”
  沈玦不依不饶,道:“叫哥哥。”
  这家伙扮契兄还扮上瘾了!夏侯潋觉得头大。叫哥哥?他怎么不让他叫爹呢?
  夏侯潋倔强得堪比老牛,铁了心不开口,沈玦就这么压着。两个人陷入僵持,脸对脸,鼻子贴鼻子,呼吸在黑暗里交缠。沈玦碰触到的每一寸肌肤都仿佛火燎着一般,炽热难当。
  夏侯潋终于撑不下去了,求饶道:“我叫您祖宗行不行?祖宗,求您下去吧。”
  再旖旎的气氛也被这声拉长调子的“祖宗”破坏了,沈玦感到阵阵无力。夏侯潋约莫是他平生遭遇的最强劲的对手,急是急不来的,必须得徐徐图之。沈玦把他放了,钻出桌底,转进明间。
  神案上供奉着巨大的持莲观音,黄金的面孔上双眸低垂,仿佛含着寂照真如的无限悲悯,又仿佛只有高不可攀的淡漠冷然。
  夏侯潋跟过来,皱眉看着神案道:“他俩在菩萨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也不怕天打雷劈?你刚刚为何要拦着我?两个一起宰了,岂不刚好?”
  沈玦摇头道:“太后和万伯海不明不白死在这儿,头一个嫌犯就是我。我这位子要想坐得久,要紧一宗儿就是和皇帝打好关系。太后毕竟是皇上的亲娘,到时候皇上长大,有了心眼儿,就算调查不出什么来,也会与我生嫌隙,不值当。”
  他掉过眼来,看着夏侯潋,“所谓东厂提督,也就是面儿上看起来风光,归根究底,其实就是皇帝的家奴。皇上要我死,我就必须死。可只要皇帝闭目塞听,不问朝政,大权落在我的手里,倒也不怕什么。偌大的国,总得有人来管,皇帝不想管,便只能倚仗我。皇帝离不开我了,我的地位自然就稳固了。”
  夏侯潋觉得憋屈,但也不好说什么。天下没有白吃的馅饼,做什么都有代价,大家都一样。夏侯潋叹了口气,不再纠结这些,问道:“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咱们有了太后和万伯海的把柄,总得好好治他一治不是?”
  沈玦走到神案边上,拨了拨香炉里的烟灰,烟雾袅袅升腾,他的脸在烟气里显得朦胧。他沉吟了一阵,道:“万伯海不能死,咱们得留着他。他歇在寺里还是山下大营?”
  “当然是寺里,”夏侯潋道,“太后是他姘头,他哪会跟着兵士睡帐篷?他歇在行宫院里头。”
  “那方才一路走过来,你可曾看见寺里的布防?”
  夏侯潋用线香点了点炉灰,在桌上画了一张粗略的广灵寺地图,“寺里分三路,东路是和尚住的禅房,中路是佛堂,西路是后妃下榻的行宫院。万伯海在行宫院歇息,守卫大部分都在那儿。我瞭了一眼,算上白天在佛堂驻守的人,应该有五十来号。但院子里头具体怎么布的防我就不知道了。”
  沈玦凭着记忆,把夏侯潋的地图细化。广灵寺进香年年都有,他每回都得跟着来,四下地形早已烂熟于心。“行宫院的关卡无非一个东门,此处应会设几个守卫,里面还有个流杯亭,再来就是行宫殿门,各几个守卫。最后再在从千年柏到殿内一路设巡逻侍卫。这样算起来,若想畅通无阻进入行宫殿,再把万伯海捎出来,解决这一路的人便足够。”
  “若各处门卡守四个人,巡逻八个人,那差不多得有二十来号人吧。”夏侯潋抱着臂道,“用暗杀的法子,悄么声挨个解决,能行。”
  沈玦敲定计划,“禁军亥时休,我们亥时行动。”
  两个人按原路出了观音殿,外边儿天已经黑了,黯淡的星子在天边闪闪烁烁,慢慢变得明亮,逐渐连成迢迢一片。他们在安乐堂用膳,等着亥时来,禁军入眠。影壁忽然转进一堆人来,是一队禁军押着一批东厂番子,番子们足有五十余人,满身血污,身上的黑地织金曳撒破烂不堪,个个垂头丧气。朱顺子竟也在里头,一瘸一拐,耷头耷脑。
  约莫是原路返回的时候正巧碰见禁军封山了,往山上走,这下又被禁军逮了。
  夏侯潋和沈玦对视了一眼,远远跟着,看着他们被押到安乐堂最后边儿的两个屋子,撂上锁,安置了两个守卫。
  沈玦眼神变得阴郁,走到银杏树底下的石墩子上坐着,枯着眉头沉思。
  “要不咱俩分头行动吧,你去救他们,我去抓万伯海。”夏侯潋说。
  “不行。”沈玦烦躁地拒绝。他怎么能让夏侯潋一个人去行宫殿?可番子不能不救。一个两个也就罢了,这里竟有五十余个被俘虏,他总共也就带了两百来号人过来。倘若由着他们不明不白跟着禁军被大炮炸死,传出他不顾下属的名声,底下人就该寒心了。往后只怕没人肯死心塌地跟着他,再培植羽翼亲信就难了。
  一帮废物,沈玦暗恨。若是先去抓万伯海,再回来救人呢?也不可行,行宫院离山门太远,一来一回,足要半个多时辰的工夫,而他们仅仅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沈玦头痛欲裂,按了按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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