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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主有病-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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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夏侯潋低头清点身上的兵器,“以前答应他的事儿我没有做到,现在一定要做到。你走吧,后会有期。”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往林子里走了。
  朱顺子看着夏侯潋的背影呆了会儿,他觉得夏侯潋像一匹孤狼,林子里布满了陷阱,禁军像猎狗一样四处逡巡,可夏侯潋就这么进去了,仿佛只要有了嗜血的獠牙,粉身碎骨也无所畏惧。
  真是个傻子。
  朱顺子吸了吸鼻子,也掉头跑了。
  夏侯潋心急如焚。
  沈玦受伤了,而且很重,如果不得到妥善处理,他很可能会死。夏侯潋不敢想,他只能不停奔跑,寻找一切能找到的蛛丝马迹。他爬上树,扒在树顶眺望远方,广灵寺的山场满是树,暗黄色的叶浪在风中翻涌,一波一波地荡过来。视线尽处有一道横断,那是山崖,崖下是摩崖石刻。
  八百步外发现一队人马,夏侯潋抓着树枝荡过去,黑色的身影鹞子一般穿梭林间,谁看了都会惊讶于他的敏捷。这得益于夏侯潋在伽蓝里漫山疯跑的锻炼,他的腰力和臂力都远胜于常人。
  兵士的影子渐渐清晰,夏侯潋悄无声息地攀上一棵老槐树,无声地倒挂着探出密密叠叠的枝叶,仅仅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睛。如果有人看见一定会吓一大跳,这是一幅诡异的场景,刺客如同蝙蝠一般挂在枯黄的枝叶里,沉默地注视下面的人们,像一只等待狩猎的鬼魅。
  一个兵士蹲在地上,用手摸了摸树干,口里喃喃道:“沈阉往北面去了,咱们走错道儿了!”
  有人应声道:“之前不是往南走么?”
  “记号变了,”那兵士道,“你看,现在粗的一边向北,细的一边向南。这沈阉,真是不认路,往北是山崖,他压根没路走。”
  一个黑影罩在他的头顶,他没有在意,只听见头顶一个声音问:“什么记号,你在看什么?”
  “就这个啊,不是万大人告诉咱们按照记号走的么?”他说着,忽然咬住了舌头,迅速拔刀回头。
  这个声音他没听过,不是他们队的!
  刀被打飞,一柄刀刺入他的肩膀,把他钉在树上。他痛叫出声,同时惊恐地发现,他的同伴已经都死了,尸体直挺挺躺了一地,都面朝他的方向,嘴微微张着,全是惊恐的表情。这说明这个男人逼近他们的时候无人发觉,男人捂住他们的嘴,从背后一个个结果了他们的性命。他像一只鬼,逼近的时候没有声音,杀人的时候也没有声音。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男人低头看着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道:“这个记号,是怎么回事儿?”
  他摇头道:“我不知道,是万大人说的,跟着记号走,就可以找到沈玦和那帮阉……番子!”
  “东厂有多少人在山里?”
  “不知道……他们散开了,我们杀了几个,还有很多不知道躲在哪里。”
  夏侯潋蹲下来拍拍他的脸,道:“你怎么知道这个记号指的是督主的路线,不是其他番子的路线?”
  他结结巴巴地说:“是我猜的,这些记号里,总有几条粗一点儿。”
  “你还知道什么?”
  他茫然地摇头。
  “撒谎会死的。”夏侯潋冷冷的说。
  他哭着道:“我不敢……我不敢骗你。”
  夏侯潋把刀拔出来割断他的喉咙,鲜血飞溅,染红了夏侯潋半边的脸,“可我骗了你,抱歉,不撒谎也会死。”
  夏侯潋站起身来,焦躁万分。沈玦不仅受了伤,身边还有细作!他一拳打在树上,恨不得把山里所有的禁军都砍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夏侯潋回过头,面前是一队十人禁军小队,环锁铠、雁翎刀,落叶纷飞中,他们的铠甲刀鞘上流淌着凄冷的光芒。
  “是敌是友?”禁军疑惑地看着他。
  有人看见落叶里的尸体,吼道:“是沈阉的走狗!”
  夏侯潋按着刀柄,指节噼啪作响,他舔了舔牙齿,缓缓拔出长刀。叶落如蝶,秋风萧瑟,孤身的刺客枯立于尸堆,禁军们吼叫着扑向他,他双手握刀抬起头,亮出刘海下狼一般凶狠的双眼。霎时间,杀气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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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东厂有个疯子,见人就砍,见人就杀!咱们……咱们已有八队人被他杀光了!还有三队剩了几个人逃出来,都受伤了!”
  斥候跌跌撞撞地跑进大营。大营很简陋,地上两溜圈椅,正中搁一方宝座,旁边放了一个茶几,剩余没别的物事。太后端端正正地坐在上头,虚虚闭着眼,手上的蜜蜡佛珠拨得啪啦作响。见斥候慌忙跑进来,睁开一只眼,又闭上了。地上还站了一个人,是他们统领万伯海,又还跪了一个姑姑,似乎是太后的贴身侍女朱夏。
  万伯海斥道:“什么人儿,也值得你大惊小怪!”
  斥候向太后磕了个头,又转向统领哭道:“统领,您去瞧瞧吧,回来的人都成什么鬼模样了,缺胳膊的缺胳膊,断腿的断腿。咱们在旁的地方杀了几个番子,可又全折在这个疯子手里了!”
  万伯海疑道:“东厂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狠角色?你去,重新编队,二十人为一队,沿着山道寻摸,我就不信,那个疯子能挡二十个人!”
  朱夏抚着太后的脚,也哭,“娘娘,您放过厂臣一马吧。留他一条命,奴婢担保,他不敢再和您作对!您发配他去金陵,再也不许上京!求您饶他一命!”
  “傻丫头,沈玦是何等人物,给他一滴水,他就能翻江倒海!我岂能留他?”太后叹了一口气,缩了缩脚,掖好裙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从前还说什么陪我一辈子,现下有了男人,还是个没壶嘴儿的货,就迷得五迷三道的,真是让人心寒!”她扭过脸,向万伯海道,“二十人不知够不够,那个疯子可不是普通人,你的手下要当心!”
  “不是普通人,还会是神人不成?”万伯海笑道。
  “不是神人,是地狱里的恶鬼。”太后抚抚佛珠,“去,再加派人手,沈阉和那个疯子,要一并杀了!”


第73章 以身为刃
  沈玦在林中奔跑。
  十三个番子护卫在左右,他本来带了二十个人,有七个死在了之前的战斗中,还有两个负了伤。他身边的人所剩无几,而山场中至少有五百个禁军在追杀他。他也受了伤,在山道上遭遇禁军的时候不小心被割伤了右手小臂,血流了满手,亏得他忍痛的能力一流才没有松开静铁,提刀架住了那个兵士下一招几乎致命的一击。
  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自己会生病。山风太大,吹得他头脑发胀。身体里的寒潮一阵一阵地涌上来,明明冒着汗,可手脚却像浸入了冷水一般冰凉。脑袋发着晕,着凉生病降低了他的反应速度,有好几场战斗他甚至感到力不从心。
  再坚持一会儿。他告诉自己,只要挨到明天,这里的事情解决他就能回到东厂。夏侯潋会在太阳底下当值,他可以漫不经心地走过去,像往常一样跟夏侯潋说几句话儿。他瞒东西一向瞒得滴水不漏,夏侯潋不会知道他今日的凶险,也不会发现他手臂上的伤,或许会察觉他生病了,但那无伤大雅。他可以若无其事地邀他过府用膳,问他今天都干了些什么。
  夏侯潋一定会笑着回答,阳光撒在他脸上,他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沈玦记得他穿曳撒的模样,不似穿漆黑苎麻衣裳的他那样内敛,金丝妆花给他添上了几分贵气,彩绣麒麟又添了几分凶煞,加上那么高的个子,那么挺拔的身材,站在那儿,总是有使女偷眼打量他。
  夏侯潋。夏侯潋。
  沈玦咬着牙继续跑,满山风叶扑在脸上,他忘记了疼痛,也忘记了疲惫。
  然而,慢慢的,身后再一次有了隐隐约约的呼喊。禁军又发现他们了,疯狗一般追在后面。队伍里一定有细作,否则禁军不能这么快就找到他的行踪。可他来不及思考,也来不及筛查,他要尽快到达山崖。
  “督主!”徐若愚强忍着惊惧,喊了一声。
  “别废话,跑!”沈玦道。
  他们加快了速度,疾速在林叶中穿行,脚下枯叶吱嘎作响,漫天都是萧瑟的风声。后面的叫喊声越来越近,扭头的瞬间余光瞥见敌人的雁翎刀凛冽的闪光,带着腥红的血色。有两个落在后面的番子被禁军砍倒,他们大叫着“督主快逃”,跌倒的瞬间背后鲜血四溅。
  “督主,他们追上来了!”徐若愚大吼。
  沈玦充耳不闻,仍然朝前面狂奔。树木渐渐稀疏,山风越来越大,他们飞速往前跑了几百步,忽然豁然开朗,眼前一片清明。他们出了林子,天光直照在头顶,然而前方路戛然而止,竟然是一道断崖。
  “糟了,我们走错方向了!这里是万佛崖!”有人惊叫。
  沈玦踩上山崖低头俯瞰,下面是一座深潭。鸭蛋青的潭水,天光云影在里面徘徊,陡峭的崖壁和青青黄黄的灌木丛拥着它,山风拂过,泛起阵阵细碎的波纹。崖底隐隐能看到许多佛像,或坐或卧,那是摩崖石刻。
  他回头,禁军已经上崖了,舔着嘴唇慢慢逼近,像磨牙吮血的野兽,眼睛里都是嗜血的光。番子们排成一行,挡在沈玦和禁军的中间,手中的雁翎刀反射着阳光,在地面上徘徊不定。
  领头的把总狞笑着道:“沈阉,你无路可退了!”
  沈玦没作声,只冷冷地看着他。
  “要不你跪下来叫声爹给爷听听,爷兴许给你留个全尸!”
  沈玦冷笑了一声,慢慢后退,脚后跟搓着地上的石子,他听见石子沙沙地落下山崖。
  “把总,跟他废什么话儿!这只阉狗杀害忠良无数,鱼肉百姓,作恶多端,他叫我爹,我还不稀得答应他呢!”有个兵士磨着牙说道,忽又笑了声,“不过,如果他肯趴下来让爷舒服舒服,爷倒是乐意!”
  “闭上你的狗嘴!”有一个番子嘶声大喊,“弟兄们,咱们跟他们拼了!”
  番子们跟着他一齐大吼,挥刀向禁军奔去。然而他的背心忽然狠狠一痛,仿佛火苗燎着脊背,他听见刀锋刺破血肉的粘腻声音,一点莹亮的刀尖从他胸中穿出,他瞠目结舌,挣扎着转过头去,剧痛烧灼着他的胸口,可他仍然固执地回头。
  徐若愚沾着鲜血的脸颊映入双眼,胸口的刀猛地抽出,他倒在地上,双眼仍大睁着,却渐渐黯淡。
  与此同时,队伍里的其他番子忽然暴起,砍向同伴的后心。同伴没有防备,一个接一个倒地。细作们握着刀转过身,面对崖上的沈玦。
  “对不住,督主。”徐若愚低声说道。
  沈玦的人全军覆没,只剩下尸堆里站着的四个细作。
  把总哈哈大笑:“沈阉,没想到吧,你的人里面有我们的细作!怎么样,这下彻底没戏唱了。”
  沈玦的目光寒凉得像一抔冰雪,“徐若愚,咱家待你不薄。咱家早知东厂里有细作,只是咱家没有想到,细作竟出在咱家的亲信里。”
  徐若愚道:“我没法子,督主。”
  “今日的杀局,太后启用了所有的细作么?”沈玦的笑容没有温度。
  “不错,禁军会把山里其他的番子围杀殆尽,今日之局是您的死局。”
  “佛祖眼皮子底下,竟造下这么大的杀业,”沈玦低低一笑,“不愧是太后娘娘。不过,要杀司礼监掌印,总要有个正经名头,你们杀咱家的名头是什么?”
  “勾结伽蓝乱党,意图犯上作乱!”徐若愚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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