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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令-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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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凤澈才舒展开来的眉头又重新拢上,“有事?”
  上官澜哈哈一笑,起身拔步便到了他身侧,一把抓住他手腕,“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没等他说去或不去,人已经被拽出了青布帘子。一如当初带他去看梅花,不由分说不看时候……不过一个愣神,人已经被带出了好远。等他明白上官澜口里的“好地方”是什么地方的时候,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凤澈,杭州西湖画舫乐姬虽妙,但这吹花阁的舞姬更是妙不可言啊!”上官澜对玉凤澈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正倚红偎翠添酒推杯。神色飞扬,舍灿莲花将若干美人儿逗得娇笑连连。
  玉凤澈身侧也陪坐了美人儿,环肥燕瘦姿态千秋,推杯拥盏要喂他饮酒。他根本无暇顾及上官澜对他说的话,只疲于应付周围的女子。抬起醉意三分的眸子,望着推杯换盏长袖善舞的上官澜,倏然忆起望湖楼中那清浅温柔的吻。真不知该夸他心无芥蒂,还是该骂他没心没肠。酒盏送到唇边,醇香酒液随着一声叹息,咽入腹中,愁肠百结。
  一方珠帘之后,正有舞姬舞得柔弱无骨。舞罢一曲,上官澜拍手道:“妙极,早闻羌人善舞,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玉凤澈抬眼,看了看珠帘之后的女子又看了看上官澜,正想开口问话,却又有酒盏递到唇边,“公子偏心,怎么喝了黎妹妹的,不喝我的!”最终一杯醇厚美酒混着他想问的话一道吞入了腹中。
  珠帘之后的羌人舞姬似乎极为清傲,得上官澜一赞之后,也不乘机讨赏,只微微一礼准备退下。
  上官澜忽而站起身,撩开珠帘逼到那女子身前,将那女子纳入了怀中,道:“我还没看够……再舞一曲可好?”音调低沉舒缓仿佛喃喃,最动人的情话也不过如此。
  那女子似乎微微有些惊讶,但旋即恢复平静,推开上官澜,轻纱遮掩之下的面容波澜不惊,“公子要看什么?”
  “前些日子,偶得一残谱,最近细细推敲方才补成,姑娘舞技非凡想来听曲成舞也难不倒姑娘。”话未说完,上官澜已敛襟在琴案后坐下,双手扶弦,抬眼看着面前的女子,笑意溶溶。
  玉凤澈瞧着上官澜的眼神微微有些惊诧,原来他还会抚琴。隔着珠帘,清俊的面目看得迷蒙,广袖长襟素手冰弦,竟有几分弱质风流楚楚韵致。玉凤澈揉了揉眼睛,一定是他喝高了……才会看出上官澜弱质风流楚楚韵致。
  四指拨弦,铿锵有力,金戈相闻铁马踏兵冰。粗疏通达,气势狂飙。仿佛千军冲杀的战歌。再看羌女,舞姿虬劲,一舞一蹈纵横踢踏,以女子之身现男儿之力。
  四弦一拨,纳指片刻,室内一片寂然,众人都凝目看着上官澜和羌女,屏息敛神不敢惊扰。
  不过停歇片刻,琴弦再度被拨动,一改方才铿锵凌厉,指间旋拨柔情万种,如泣如诉情深哀戚直叫人柔肠百结。
  再看羌女,身姿柔美恍如无骨,一抬手一回眸,无不万种风情千般妩媚,敛眉垂首似诉似休。
  截然不同的曲,截然不同的舞,偏生恰到好处动人心魄。座中女子竟有三四个已阁泪盈盈。
  玉凤澈早已惊得呆住,连上官澜为羌女舞姿喝彩回到座中都没在意。只记得周围女子娇笑连连,只一心一意为他饮酒,他推脱不过,只得一杯接一杯得连饮,他本就不善饮酒,三五轮下来,已经有些恍惚。已经记不清到底饮了多少酒,似乎在公子盟呆着的大半年时间里头饮的所有的酒,都不及今天一天多。
  玉凤澈有些迷糊地抬起眼来,想要看清出周围的人物,可惜眼神早已迷蒙不清难以分辨,美人的红唇脂粉糊糊涂涂得交织在一处,说不清道不明地一阵不耐烦,隐隐得还有种惶恐莫名自心底升起。
  推开送到唇边的银盏,美人横陈的玉臂站起身来,迷迷蒙蒙的目光扫视周围。突然看见有人正往自己这边过来,一时想不起他是谁,但乍然就觉得心安了。他似乎张口说了什么,但是,到底在说什么呢?听不清,但是很累,想睡一觉。于是,他微微张开双臂,身子往前一倾,倒进了那人怀里,抱住了他的腰身。想起来了,这人,是上官澜,上官澜……
  上官澜虽然看似倚红偎翠潇洒自在,但眼光仍旧时不时偏过来看看玉凤澈。瞧他疲于应付早有了作罢的心思。突然见他站起身,以为是他要走,便走过去问。岂料人才走到他面前,问话才问了一半,玉凤澈的身子已经倒进了怀里。
  慢慢收手将人拢紧,上官澜一时竟捉摸不定自己到底是怎样的情绪。喜悦无奈苦涩刹那涌上心头,而后迅速退去,只留一片清然,仿佛,他就应该这样拢着他,天荒地老。
  周围的姑娘们面面相觑,不知出了什么事。也不知是上官澜的神色太过清寂悠远,还是他们的拥抱太过突兀,一时间竟没有人出声打扰他们。过了一会儿,才有姑娘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位公子醉了,您送他回去么?”
  上官澜这才回过神来,嗯了一声。将玉凤澈横抱入怀,踏步出了房间,经由大堂走出了吹花阁。现在的十里巷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但上官澜就这么抱着玉凤澈神色淡漠清冷地往前,一袭雪白的衣一袭淡红的锦,竟清冷得叫人移不开眼。
  翌日清早,扮作商队的洛峥一行早早出发,洛峥思来想去终究还是采纳了上官澜的说法,从简从轻,不易容换装。
  日上三竿之时,玉凤澈只觉得头痛欲裂,睁眼四下看了看,自己正坐在一辆马车里,对面坐着的上官澜正坐着剥花生,面前的小盘子里已经放了不少花生米,花生壳和红皮被他随手扔到马车外头。
  一如往常的白衣轻裘,只是腰间垂了一个酒葫芦,灰黄的表面早已磨得发亮,葫芦细腰上系了一根色退得近白的红线。是旧物,但从未见他用过。
  “醒了?”
  玉凤澈揉着脑袋,看上官澜眉眼弯弯地正对自己问话。点了点头,“嗯,什么时辰了,我们到哪儿了?”开口的瞬间才发现,他的嗓音沙哑,喉咙异常干涩。说完这句话,就忍不住皱起眉头。
  上官澜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水壶递了过来,“巳时过半,已经出了杭州了。”
  玉凤澈接过水壶喝了几口水,果然舒服了很多,“嗯。”
  上官澜看玉凤澈还有些发红的眼睛,又不动声色地低头继续剥花生,“昨晚上你喝得太多了,今早上都没醒,但是总不能把你一人儿撂下,就这么把你带出来了。过一阵子,就该到镇上客栈了,你好好歇一歇吧。”
  玉凤澈又嗯了一声,瞥了瞥上官澜面前碟子里快要堆成小山的白胖胖的花生米,“你攒那么多花生米干什么?”
  上官澜不动声色,继续剥花生,“我只是喜欢把花生剥完再吃,吃起来比较痛快。”
  玉凤澈想了想,觉得有理。于是不再多说,伸手抓了一把花生米扔进了嘴里,小山没了尖尖,但也没有塌下来。上官澜抬起眼来看了看没了尖尖的小山,又抬头看了看玉凤澈。
  玉凤澈看上官澜那哀怨的,写满“你居然抢我花生”的眼神,顿时觉得嘴里的花生不大好咽。
  等上官澜剥完花生堆成一座尖尖的小山,再三下五除二把小山吃掉,已经是未时,也到了嘉陵城外的一座小客栈打尖儿。一大帮子人,也算是个大生意,店小二招呼得很是热情。
  玉凤澈掀开布帘下车,回头望了望,原来除了自己乘坐得这辆马车之外,竟还有一辆马车跟在后头,想来那马车里的人,便是父亲了。嘴角不自觉抿紧,明明只隔了七八丈的距离,却偏生不能相见。咫尺天涯咫尺天涯……
  上官澜跟着玉凤澈掀了车帘下来,顺着玉凤澈的眼光望过去。霎时明白,眉头微微拢了拢,“凤澈,你——”
  玉凤澈截口道:“盟主有令,不得接近。凤澈知道。”说完,扭头往店内去了。上官澜望着玉凤澈背影,唇角勾出一片苦涩的笑意,旋即转身走向那辆马车。
  上官澜才跳上车辕将车门推开,甚至不曾探身入内,车内人已经笑道:“盟主来了。”清淡了然的语气。
  只四字,就让上官澜明白了很多事情,比如,不过是押送,为何要他亲至。再比如,不过是玉矿,为何非进京不可。
  但上官澜只是微微一顿,便探身入内,盘膝在灰毯上坐下,这才抬眼,望向车内端坐的清癯男子。年过不惑青衣落拓文质彬彬。眉宇同凤澈有几分相似,然愈发沉敛。眸光暗敛机关算尽。上官澜勾唇一笑,若非如此人物,如何生得出凤澈一般的男儿。躬身俯首,“晚辈上官,参见前辈。”
  玉简微微一哂,“玉某寂寂无名,当不起盟主一声前辈。”
  上官澜直起腰身,笑意俨然看着玉简,不置可否。
  车门被叩响,上官澜顺手将门推开,却见洛峥正端着一方小盘站在车外,盘上菜蔬具备。上官澜摆了摆手,道:“洛哥费心,不必为我等准备饭蔬。”
  洛峥还待说些什么,上官澜却已然将车门合上。
  目光不经意在玉简脸上掠过,依旧是一片了然清淡的笑意,上官澜道:“前辈似乎知道跟着我得挨饿。”
  玉简低头抚平宽大袖袍上的褶皱,“若是盟主轻信于人,那就是我玉某,看错了人。”
  上官澜揽起广袖躬身再礼,“承蒙前辈不弃。”
  两人虽是初次见面,但默契非常,竟相谈甚欢,不觉消磨去了大半个时辰。
  玉凤澈心里挂记父亲,忍不住骑马在马车周围转悠,希望能见父亲一面。车内上官澜察觉到车外有异,住了口。玉简见他突然停了话头,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上官澜将车窗推开,恰逢玉凤澈在侧。
  看见上官澜,玉凤澈脸色微微变了变,却见上官澜似笑非笑似怒非怒,道:“凤澈,要听话。”语调平淡清冷,不见怒意,仿佛只是平平常常一句嘱托。
  玉凤澈猛地将马勒住,脸色刷白,下唇被咬得一片惨白。捏紧缰绳额手微微颤抖,驻马看着马车慢慢走远,眸光晦暗,怒意如刀,却又隐忍不发。不过是想看父亲一眼!不过是想同父亲说哪怕一句话!如何,如何就要在父亲面前如此辱他!

  ☆、贰拾贰。

  知子莫如父,玉简听了上官澜那一句话,眸光闪烁,说不清是讽是笑,道:“你为了不叫他靠近这辆马车,不惜这般辱他?”
  上官澜忽觉口干舌燥心烦意乱,拿起腰间拴着的酒葫芦灌下一大口烈酒。抬眼看向玉简,眸中带了几分清冷笑意,“前辈希望他靠近?”
  玉简愣了片刻,旋即叹道:“若你当真想护他周全,就不该带他来。”
  上官澜眉头微微一蹙,又将酒葫芦拿起狂饮。便纵玉简尚在上官澜三尺之外,醇厚酒香却清晰可闻。
  良久,上官澜才将酒葫芦自唇边放下,伸手抚过沾满酒液的唇角,“我不准他来,他就当真不来了么?”
  “你倒是了解他。”玉简怔神片刻之后,了然笑道。
  一路无话,待到天色擦黑,一行人终于在昒阳城内落脚。车外人正忙上忙下地安排宿处。玉简见上官澜仍旧自顾自躺在车厢内饮酒,苦笑道:“盟主是打算饿死在下,再向朝廷交差么?”
  上官澜这才想起玉简自出了杭州秘衙便水米未尽,坐起身来很是歉疚地笑了一笑,饮酒半日,他眸光略带几分薄醉,“正好,我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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