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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离开御剑山庄时正值寒冬腊月,待归来时已是深秋了。江南很少下雪,草木依旧葱荣,因此众人回来时竟跟离去时的景致一般无二。只除了,多了两个人。
剑寒川抱着顾朗星一路飞上山,到了山庄的大门前,顾朗星执意要下来自己走,剑寒川只得牵过他的手。门口的大主管带着一众弟子迎接剑寒川一行的归来,剑寒川牵着顾朗星的手走进山庄,一路走到他们的院子里。
柳暮山一路雄赳气昂地走着,走到自己院前又停了脚步,拐了个弯儿径直推开殷连颂院子的门,回头看了一眼殷护法,“看什么,跟上啊。”
陈萧自然一路跟着景澜回了御剑山庄,两人的婚期定在下月十八,是个好日子。在回来的路上,柳暮山就与他就到底是景澜嫁还是他入赘一事争吵了无数次,最后还是景澜制止了柳暮山,她轻轻笑着,“还是我嫁罢。”
御剑山庄前所未有的忙碌了起来,这是这么多年来庄内第一件喜事,整个山庄内都洋溢着喜庆的氛围,红色的绸缎高高挂起,大红的喜字贴满了门窗,树枝上挂满了红色彩带,连后山的马匹脖子上都被柳暮山系上了红绳,竟是比过年时还要热闹上几分。
距成婚那日还有一个半月不到的时间,已经很匆忙了。好在陈萧和景澜对那些繁杂冗长的礼仪都不甚在意,因此一应的礼仪能省则省。
下过庚帖,就是纳征的大日子了。这一日,御剑山庄早早打开庄门,陈萧的堂弟陈酒从长乐山庄千里迢迢一路押运了聘礼赶来,景澜这边自是在殷连颂的操持下备好了三十六样回礼。这一日也是成婚前陈萧和景澜最后能见面的日子,此后一直到成亲那日两人即便都在庄内,也是不能见面的。
荣庄堂中早已备下了流水宴席招待长乐山庄,这也是景澜也是第一次正式与陈家人见面。陈萧的爹娘早已过世,陈家只来了他的一个堂弟。
此时陈酒正端着一杯酒,目不转睛地盯着景澜看。景澜纵然没有深宅大院中小姐们的娇羞,但被陈酒火热的目光看了半天,也不免有些脸上发烫起来。
陈萧一筷子敲在他头上,语气不善唤他,“酒儿。”
陈酒苦了脸,半晌后又凑到景澜身边,“嫂子,你教我武功罢。”
景澜看了陈萧一眼,又疑惑看他,“你哥不曾教过你?”
“嘘——”陈萧贼兮兮贴在她耳边,“我哥可凶了,特别没耐心,你还是别嫁他了,你看我怎么样啊——哥——疼疼疼——”
陈萧黑着脸揪着他的耳朵将他扔出去,“砰”的一声关了门,长乐山庄弟子对这景象见怪不怪,淡定地喝酒吃菜。
门外的陈酒从地上爬起来挠挠头发,丝毫不在意自己被丢出来的事实,又一脸好奇地到处溜达去了。
剑寒川这几日一直忙着,却不是忙景澜的婚事,就连顾朗星也只能在临睡前见到他。他不说,顾朗星也不问,每日沉默地在房内看书。
纳征这日,剑寒川终于得了空,带着他一路来到后山。顾朗星看了他好几眼,见他一脸气定神闲高深莫测的样子,只好垂下眼去盯着自己的鞋尖。
后山不知何时立起了一栋小楼,不是雕梁画栋层岩耸翠的华丽,简简单单一栋阁楼,却无端让人觉得舒心。阁楼上悬挂着一块儿匾额,上面却是空的。
“在鹿鸣镇时我就画好了图纸,让暗卫快马加鞭送回来,又找了工匠赶工,总算及时建好了”,剑寒川揽着顾朗星的肩膀,长长的手臂环绕在他胸前,“送给你的,喜欢么?”
顾朗星像是在思索,而后慢慢一字一字说道,“鹿鸣镇……”他抬眼看剑寒川,“你那时怎笃定我会跟你回来?”
剑寒川轻笑,“感觉,我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是我的,你若不愿意跟我回来,大不了我就绑了你来,左右你也是打不过我的。”
顾朗星冷笑,“我当你是个正人君子,原来不过是个口是心非的小人,你那时说的我若不愿你会放我走都是骗我的了?”
剑寒川唇角勾起一抹无奈,“你若是真对我无意,我自然会放你走,你那时日日冰着脸,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不过……”他笑了笑,温柔地将一个吻落在顾朗星发间,“你相信么星儿,即便你总是冷冷的,我也能感觉得到你是在意我的,这大概是有情人之间的心意相通罢。”
顾朗星手指微微动了动,面上似有动容之态,剑寒川将他抱在怀里,“你以后便是它的主人了,给它起个名字罢。”
顾朗星在他怀里看着面前的这一栋阁楼,半晌后低低说道,“就叫寒星阁罢。”
剑寒川挑眉,“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这样轻俗的名字……”
“你不喜欢?”
“不”,剑寒川捧起他的脸,目光极尽的温柔,“特别喜欢,就叫寒星阁。”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双更~
☆、月圆
到了成亲的前一天,山庄内的热闹氛围到达了顶点,自山下买来的一车车鸡鸭鱼肉堆满了后厨,厨娘们忙着洗菜淘米、杀鸡宰鹅,大厨师傅光着膀子将一桶桶热水淋到猪身上准备喜宴的正菜,年轻力壮的弟子们在后山劈柴,大红的鞭炮挂满了枝桠,红色的灯笼从山庄大门一直挂到后山的寒星阁,荣庄堂的桌椅板凳被一遍遍擦拭得锃亮,长乐山庄运来的酒也早已入库只待吉日开坛。
到了午后,陆云归也来了。景澜原先住的绿云轩当做他们的新房,纳征过后她就搬出了绿云轩,暂时住到了另一间院子里。
陆云归进门时景澜正坐在镜前发愣,面前的梳妆匣里堆着金光闪闪的一应珠宝装饰,凤冠上金龙、翠凤、珠光宝气交相辉映,十二颗深海明珠镶嵌其上发出熠熠的光辉。
陆云归拿起一只鎏金玫瑰簪子插在她发间,“明天就是新娘子了,不高兴么?”
景澜拍拍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轻声叹了一口气,“那一日后,我从未想过还能有这一天。”她转过身来看着陆云归,“我有些害怕。”
陆云归蹲下身来握住她的手,屋子里很暖和,景澜的手却有些凉,陆云归道,“一直以来你都在逃避他的感情,我却是看得清楚,你知道么,我回西北的那些日子,他每晚都在你屋顶陪着你。”
景澜身子狠狠一颤,“他……早就知道了……”
“嗯”,陆云归点头,“剑庄主知道他对你有意,又害怕他不是真心的,便将那些事情都告诉他了,我们早打算好,若是他因为这个就放弃了,那我们宁可杀了他,也不能毁了你的声誉。”
景澜鼻头一酸就要落下泪来,陆云归赶紧去捂她的眼,“新娘子可不能掉泪,快别哭了。”
景澜用力点头,对未知的未来也不再害怕,因为她知道,以后的路有陈萧陪她一起走。
这一晚,整个御剑山庄烛火通明,大红色的灯笼将整个山庄映的红彤彤一片,后厨里依然是一派忙碌的景象。
柳暮山拖着一个大袋子进了绿云轩,还没进门就大吼道,“新郎官儿,我们来给你安床啦!”
殷连颂指挥着几个家丁将新被褥、床单、床帐搬进来,跟他们嘱咐了几句,转身就见柳暮山利落地踢了鞋子爬上床去,三两下将旧的被褥扔下来,针线房的大娘尴尬地站在一旁,“左护法,你看这……”
这会儿功夫,柳暮山又将床幔扯了下来,冲门口挥挥手,“你把这些拿走罢,这里不需要你了。”
殷连颂看着柳暮山撅着屁股在床上忙碌的身影,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便挥手让大娘下去了。柳暮山这厢铺完了龙凤呈祥的床单,又挂上了缠枝并蒂莲花纹的床帐,指挥着殷连颂将他拖进来的大袋子拿过来,抖出里面的花生、红枣、桂圆、莲子铺了满满一床。然后他爬下来穿好鞋,掐着腰满意地拍拍手,“怎么样,还不错罢?”
陈萧笑着看他,“我大可以将这间屋子让给柳护法,不如我们明日来个双喜临门如何?”
柳暮山愣了半晌,突然脸红起来,恶狠狠瞪了陈萧一眼,“你等着,我去找小澜告状去。”
殷护法无奈地看了一眼陈萧,陈萧冲他抱了抱拳,“今晚多谢二位了,柳护法的心意我代澜儿领了。”
殷连颂出门的时候正撞上剑寒川和顾朗星过来,剑寒川看他一脸焦急的样子,挑眉道,“你又将人惹着了?”
殷连颂苦笑,“庄主快别取笑我了,小山的性子你还不晓得么……”
顾朗星道,“柳护法往偃月轩走了,左护法快去追罢。”
剑寒川看着殷连颂的背影消失,才揽着顾朗星细瘦的腰道,“还是星儿你好。”
顾朗星淡淡看他一眼,“是么,我倒是很喜欢柳护法的性子呢。”
剑寒川拉过他来重重亲了一口,“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顾朗星推了他一把,红彤彤的灯笼映的他的脸愈发红润了,“快进去给陈庄主道喜罢。”
陈萧朗声大笑着出了门,“怎敢让剑庄主来跟我道喜呢,我还要感谢剑庄主肯信任我,把澜儿许给我。”他在顾朗星面上转了一圈,又笑对剑寒川道,“我看剑庄主此刻的心思早不在我这里了,还是快些请回罢。”
剑寒川也报以爽朗的大笑,“那就提前祝陈庄主娶得佳人了。”说罢,打横抱起顾朗星飞身离去。
顾朗星闭着眼,气恼着不去看剑寒川,剑寒川笑问,“怎么又生气了?”
顾朗星这才睁眼看他一眼,又很快闭上了,“我就是这个样子。”
剑寒川抱着他落在一处,顾朗星睁眼才发现是寒星阁顶层的楼阁。这里地势高,望出去能看到扬州城十万人家的灯火,剑寒川拥着顾朗星温柔道,“早就说过了,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他的怀抱温暖而宽厚,顾朗星被他牢牢抱着,仰头就能看见湛蓝天幕上一颗颗闪烁着的星辰,他忽而低低道,“剑寒川,”
“嗯?”
“我爱你。”
天边突然绽开了一朵红色的烟火,剑寒川没听到烟火绽放时“砰”的声响,却听到了顾朗星的那句话,他的声音很低,低到他觉得剑寒川可能根本没听见他说的话,可剑寒川却真真切切地听到了。
烟火的光映红了顾朗星的面颊,剑寒川抱着他的双臂更加用力,似乎要将他揉到自己的骨血中去,满腹的感动和深情化成一个个绵密的吻落在他发间。顾朗星伸手环住他的腰,唇边漾起一个幸福的笑。
第二日凌晨,陆云归就起身帮着景澜梳妆打扮。陆云归没嫁过人,却也不要喜婆帮忙,一个人忙里忙外将景澜收拾妥当。
柳暮山端了一碗水饺过来,兴致勃勃趴在窗台上看景澜,陆云归敲敲他的脑袋,“新郎官儿还没看呢,怎么你倒先看起来了。”
柳暮山蹭进房中围着景澜转来转去,最后蹲在她身前,狠狠扬了扬拳头,“澜姐,以后若是陈萧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去帮你把他揍扁!”
景澜口里衔着一只水饺吐也不是嚼也不是,只好囫囵吞下去,他拍拍柳暮山的头,“不叫我小澜了?”
柳暮山今日格外正经,蹲在她身前乖得像一只兔子,“澜姐,我真为你高兴。”
景澜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