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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师傅们就更不藏私了,几个擅长炒茶的师傅开了口:“东家,我们这一带不止是嵊县,周边也都是产茶的,茶叶的销路确实不错,但品种单一,价格总提不上去,东家辛苦一年只能小赚一点。不知东家可有想过?”
陆放舟一听,说到点子上了,忙道:“这事我想过,早在准备要回茶园之前就想过,我这有一个全新的炒茶之法,但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说出来,各位师傅们帮我参详参详?”
“东家请说。”
陆放舟遂将马剑茶三烘四炒的工艺大致说了一遍,又着重介绍了加入“烘”这道程序的好处,少毛,不刮胃,茶汤干净。
老师傅们听后并未立刻言语,“烘”这道工序在绿茶以外的制茶方法里常见,很多依靠保存年代越久越醇的茶大都是烘制茶,现今大梁饮茶也依旧是以烘制茶为主,绿茶大都流行在南方,北方虽也有饮绿茶,但多是偶尔换换口味。
绿茶得以在烘制茶当道的大势之下占据一席之地,便是因为绿茶是炒制的,非是烘制,有着与烘制茶截然不同的口感。
现在陆放舟提出添入烘这道环节,而烘制的时候只是脱掉茶叶的绒毛,烘去茶叶内刮胃的成分,而最终的口感却依旧是绿茶的口感。
这个设想是好,可制作起来需要反复的实践才能找到最终最适合的时间,比例,方案。然而现在正月快过,二月末尾便是明前,再来三月就是雨前,都是采摘新芽的紧要时节。
如此短的时间内将准确的方法研制出来是不可能的,除非放弃今年的新茶。但新茶是绿茶最赚钱的一部分,新茶的钱若是不赚,这一年就赚不来几个钱了,赔都有可能。
想至此,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们把这个问题阐述给陆放舟,交予陆放舟决断。
陆放舟多少也懂一些绿茶的行情,绿茶最值钱的就是明前茶和雨前茶,明前茶是清明前后的茶,雨前茶是谷雨前后的茶。过了这两个节气,后面的茶叶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猛长,做出来的绿茶就不太好喝了。因而茶叶赚得就是这两个时节,放弃的话这一年的收入就没了。
陆放舟有些想不好,倒是裘老汉开口了:“东家,我看要不这样,今年的新茶照常炒制往常那般的绿茶,待俩时节过了,咱们慢慢琢磨,明天再来过?”
“这个主意可以有,左右要是琢磨出来了,明年的茶市必是我们一家独大,别家想堵我们门都没有,那时的我们可不是今年的我们。”另一个师傅赞同。
陆放舟却从他的话里获得了灵感,今年他初次接触茶,头一回卖茶叶,卖得又是跟别人没多少差别的绿茶,别家比如陆家必然是想方设法堵他的销路,这么一来的话,与其今年与别人挤破脑袋的抢市场,不如退一步直接谋算明年的市场?
陆放舟想着想着就觉得这个主意可行,左右去年卖香榧剩下两千多两银子,对付今年一年应该不成问题,陆放舟还看了溇琰一眼,小声询问了茶园往年的开销。
开销这种茶园的基本资料,溇琰一早就备下了,听陆放舟忽然提起,他立刻回答,回答的同时已然摸清了陆放舟的意图,添了句:“你非是只有这两千两银子的进项,各处庄子的耕地还未租出去,还有这笔进项,你尽管放胆去做。”
陆放舟一听就有了底气,对诸位老师傅道:“我觉着不如就放弃今年的新茶,一则销路未必如预期顺畅,二则销路不畅,白忙活一场,费心费力还伤身,得不偿失。”
“……”
“……”
“……”
老师傅们闻言皆是一愣,其实方才讨论时不少人内心冒出的最佳方案都是放弃今年的新茶,可放弃新茶不是嘴上说说的,需要财力,物力,需要决断魄力,还需要承受风言风语的能力。
陆放舟这么年轻恐怕做不到!
然而让他们意外的是陆放舟居然主动的提了,大伙相互看了眼,继而齐声表示:“东家有如此决心,我们必竭尽全力研制好了新茶。”
“好!”陆放舟笑点头,有了这些老师傅们的点头,新茶不怕成不了。
敲定完新茶之事后,裘老汉放了陆放舟几天假,一则陆家修得差不多了,之后里头如何摆设,种些什么花卉植物,做些什么景色需要陆放舟回去实地再斟酌一遍;二则开年各处庄子的新租约该定了。
陆放舟也没推辞,得了假便与溇琰一道回去了。
陆家宅子两旁的厢房已经都盖完了,盖屋子最麻烦的是起地基,地基本就在了,上头砌砖修建是很快的事,就算上梁也只是一天的功夫。
厢房内的墙还在粉刷,窗棱上的漆还未刷,等着问陆放舟上什么颜色。
陆放舟素喜江南园林的青砖黛瓦,陆家整体也是这个色调,窗棱的色彩也挑了暗色系,溇琰觉着该喜庆些,便择了几处让人在漆里添了点红色。
至于种何种花卉,陆放舟心底只有个大约的数,溇琰便与他参详了起来。
屋前空地内种细竹是一早就敲定了的,穿过竹林进屋便是院子,院前大门后新添了个影壁,绕过影壁才是以往正堂前那个宽敞的院子,两侧是厢房,厢房前已掘好了土槽,供种植。
陆放舟自上而下看了一番:“此处窗户已经是上下开合的那种,要是再种那种遮住窗户的植物恐怕不利采光,可要是种低矮的,总觉得太小气。”
溇琰闻言一笑,提出一物:“紫藤,如何?”
“这个好!”陆放舟在公园里见过紫藤花开,知道坐于紫藤花下是桩赏心悦目的美事,就是似乎紫藤花需要架子。
溇琰笑:“小搭个便是,余下的任其在屋檐上,你与上头书房读书也能看到。”
“好!那西厢呢?”
“芭蕉。”溇琰道,“不用过密,只两三株便可。”
雨打芭蕉?古人诗句中常有描绘,甚好!陆放舟忙点头。
“此外院内就无需再特意种植,可买些盆景,兰草,文竹之类的置于屋内,屋后山沿一圈需再看。”溇琰道。
陆放舟一面点头,一面问:“山沿一圈可否种些果树?”
“你想种那些?”
“枇杷,樱桃,杨梅,山梨,橘子,柚子,柿子,枣子,石榴。”陆放舟一口气数完犹未尽兴,“让我再想想。”
“我看无需再想了,但凡能吃的,都给种上些就是了。”溇琰笑。
陆放舟挠头也跟着笑,家里种的植物嘛,光能看有什么用?要能吃~~
“知道了。”溇琰宠溺说,下笔将清单一一列好,回头就去采办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放舟:家里周围一圈全是吃的,那才是人生之美事!
溇琰:嗯,对,喂饱你,然后吃掉~~
第38章
二月二; 龙抬头。
陆放舟的宅子已经修缮完毕,在这一天讨了个彩头,办了进屋酒。
宅子前一天就已经张灯结彩了一番,又在门前空地的路上摆了一圈百子炮仗,待吉时一到就点了开始放,一时间鞭炮声响彻小潭村。
村民早在陆放舟开始修宅子的时候就已关注了此时,昨天见门前挂上了红灯笼就知道今天要办酒; 于是早早的围在周围看。
但见这么多炮仗一起放,不少人都被震慑住了,心道这陆秀才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鞭炮声刚停; 孙阁老和二妞的轿子就已经到了,陆放舟忙着下去迎接。
村民又是一阵惊讶,年里大伙顾着走亲戚,没几人见到孙阁老来陆放舟家; 见到的那几人说了,也没多少人信他们。
这会是全村的人都见到孙阁老来陆放舟的宅子; 大伙对陆放舟就更是刮目相看,孙家小姐的事他们可都是知道的,能让孙阁老既往不咎,陆秀才的本事大了去了。
再看二妞; 哪还是一年前那个瘦瘦小小,总穿着补丁衣服的可怜姑娘。现在的二妞穿着他们都叫不出名头的衣衫,梳着好看的发髻,身边还有个年纪差不多大的丫环跟着; 下轿的时候还有人扶,像极了戏折子里唱的大家闺秀样。
众人这才想起照身份来排,二妞可算得上是正经的小姐,将来陆秀才若是中了举人,还可有可能当官,那时二妞就是正经的官家小姐。
一些以前看不起二妞的村里姑娘开始无限的嫉妒起来。
二妞没在意民村的眼神,由着翠珠扶下轿后,便上前去扶孙阁老,孙阁老见状笑得那叫开心,外孙女贴心比什么都好。
陆放舟也适时出声,将孙阁老和二妞一行人迎了进去,又拜托孙府管家孙通打赏了今日前来的那些轿夫,红包里都是实垫垫的一串钱(一百个铜钱)。
轿夫们各个喜上眉梢,孙通还道:“回头屋里有一桌,到了时辰进来食饭。”
“好!好!好!”轿夫们连声说,他们随主人出门一般不得机会入主人宅内吃饭,去条件好的地方,会在杂院设一桌让他们吃,去条件差的地方,直接就是蹲在轿旁吃,上回来陆放舟家就是在屋外吃的,这一回能进屋吃,轿夫们都是高兴的。
这又把小潭村村民看得一阵羡慕,羡慕的同时还有些酸,在山村里进屋酒是大事,本该请全村的人都来吃,可陆秀才这架势明显没有他们的份。
真是不懂礼数!不少人心里暗骂,可骂有什么用,陆秀才不鸟他们就是不鸟,于是骂到最后他们只能自我安慰,不请更好,省了他们出一笔进屋的红包钱。
陆放舟已经在里头忙活开了,菜单是前几天定下的,不少食材是昨天就准备好了的,今天还和溇琰起了个大早,把那些需要新鲜采摘或宰杀的一一处理完毕,该蒸的蒸,该煮的煮,该烤的烤。
白斩鹅,稻草鸭,酒糟鸡,红烧肉,清蒸鱼,这是大菜。
翡翠蛋卷,蛋皮内平铺碎肉,冬笋,豆腐干丝,香菇丝,卷起后蒸熟,冷却后切成片;炒三鲜:油豆腐嵌肉,蛋饺,肉丸,鱼丸,猪肚,肉皮,河虾,火腿,冬笋,白菜,木耳;黄韭小炒:肉丝、冬笋丝、豆腐干丝、黄韭。
炸响铃、煮素鸡、醉血蛤、青菜香菇、红烧慈姑;甜点是酒酿圆子;主食备了炒面;汤则是最地道的开洋冬笋咸菜汤。
满满的一桌,起先几个是陆放舟做的,后来孙婆问清了陆放舟想要的口感就接过了手,打发陆放舟去陪孙阁老了。
孙阁老那桌设在刚弄好的西厢内,溇琰作陪着,两人先是将窗前的芭蕉评点了一番,随即考虑到二妞还小会饿着,便入了座。
今日人多又杂,翠珠本该和轿夫们挤一桌,可二妞怕翠珠吃不饱,便央了孙阁老让翠珠坐这桌,孙阁老点头应了,这桌人不多,多个更热闹。
翠珠也是明礼,仔细伺候二妞入了座之后才坐下,遇上二妞喜欢的,皆帮其夹上一些。
二妞见了忙笑说:“你尽管顾自己吃,我夹得到,这处当是自己家,勿要拘束。”
二妞经了这段时间孙婆的悉心教导,言语吐字文雅了不少,孙阁老看着愈加喜欢,忙也对翠珠说:“你随了她就是。”
翠珠忙点头。
陆放舟正好也进来了,见里头正说得起劲,笑问了几句,也对翠珠道:“你尽管听二妞的,不用拘束。”说着入了座。
孙阁老这次把东首的位置留给了陆放舟,过年的时候是让二妞坐的:“我都听说了,你把周家的那些老师傅们都请回来了,还定了以退为进的策略,有长进。”孙阁老说着让陆放舟坐东首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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