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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掌门,你处处维护此人,我倒是越来越好奇此人值不值得你这么护着他。”白秋令几步走到方莫寻面前,在他眼前站定,眉眼飞扬着清风傲气,一字一句道:“我原是可以回云隐山问师父,但当年的事已经过去多年,我不愿扰他老人家清修,以师父的江湖地位,若真相从他口中说出,便是不知多少人要身败名裂。
“这游龙剑,为何在凤台成了这番模样?方掌门又如何解释?”
方莫寻像是气急,指着白秋令手中的铁块道:“你说这是游龙剑,它便是游龙剑了?你小小年纪——”
“我小小年纪却阅剑无数,万剑归宗于云隐,云隐山乃天下剑宗,我自幼在云隐长大,看尽这世间宝剑图鉴,游龙剑莫说是成了这般模样,就算它重进熔炉,我也能分辨。”他这话半个字不掺假,字字掷地有声,将方莫寻说得哑口无言。
见方莫寻迟迟不回应,他又道:“这剑是游龙剑,游龙剑比玉烟更加忠诚,他只为正义而折,剑主若是为维护正义而死,那游龙必定自毁,想来是有人要苏盟主同流合污,他不肯,便惨遭毒手——
“方掌门,若我未说错,上次我带来的那枚玉佩根本不是苏盟主的,而是幕后凶手的!此人有意引导唐昀上凤台找苏元思对峙,就是要栽赃陷害他,一石二鸟,好不阴险!”
崖底又有飞鸟盘旋而上,阵阵鸟鸣响彻山谷,方莫寻始终未说话,白秋令却在这时一点点将所有思路都理清。
他持剑站在方莫寻身前,任风卷起他的衣摆。发丝飞扬虽扰了他的视线,但他从未将这夕阳看得这样清楚过,见斜阳西沉,落进远山,也见月上柳梢,竟是日月同辉。
他转身看着方莫寻,那日在桃花涧中的场景一一浮现在眼前,他缓缓又道:“牧桓老前辈不知,原来你也一同上过云隐山,那云字玉佩原有两块,一块是苏盟主的,另一块,是单修明的——
“单修明原名,便是叫单三元。”
第四十九章 凌挽
唐昀醒来后又在飞星谷等了白秋令整整十日,凌君不让他下床,程青怀只将剑穗给他,说不清楚白秋令到底去了哪里。
他心急如焚,但伤好得太慢,被凌君两枚银针“钉”在床上又躺了几日。
期间司徒念君来看过他几次,他每次都要将白秋令去临海山庄的情形问一遍,司徒念君怕他过于忧心,并没有告诉他白秋令受伤的事。
绕是知道白秋令并无大碍,他仍是很生气,叫来程青怀,三言两语不对劲就要她去将临海山庄一把火烧了,半分面子都不给司徒念君。
而司徒念君来飞星谷也有半月,她的父亲司徒剑并没有为了她追进飞星谷,她也并未在凌君这里问出什么真相。
半月来她时常独自一人坐在药房附近的花房抚琴,常常是一首曲子弹下来还不知自己方才弹的是什么,心不在焉,曲调都显得有些离奇。
这会儿她又在花房抚琴,看着面前这些叫不上名字的花一日比一日开得好,她又想起了那未曾谋面的母亲。
那日佟长老将她一路护送,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来飞星谷,反而是去别的地方绕了许久,故意拖了很长时间,五日之后才到了这里。
刚到这里,凌君像是还对她抱有极大的敌意,说什么不让她进谷。是佟长老全力相互,才说服凌君让她留下。
起初她不知自己为何要留下,时间长了,她竟莫名有了强烈的归属感。
难道真的像白秋令所说,她生来便应该是飞星谷之人吗?她的母亲是否真是叛逃飞星谷,而她到底又是谁的女儿。
她想得入神,不甚在意栅栏外有一人站了许久。
听她把一首曲子弹得乱七八糟,凌君终是忍无可忍,吱呀一声推开门走进了小院中,看着司徒念君嗤笑一声:“听闻你父亲为了教你控剑,十几年如一日的让你弹琴,就弹成这样?哪有你母亲半分影子!”
司徒念君连忙站起身,拂了拂裙摆朝凌君行了个礼,听他此话也不恼怒,轻声道:“谷主见笑了。”
“你可知你父亲并未寻你?”凌君毫不客气地往藤椅上一躺,装作合眼小憩。
“山庄出了那样大的事,父亲定然是脱不开身的。。。。。。”
凌君仍是冷笑:“你为何来飞星谷?”
“为求真相。”
“真相是你父亲盗走我的剑,我以为你早便知道了。”凌君轻描淡写道。
司徒念君咬着下唇,沉默片刻,颔首又说:“谷主明知我并不是来问这个真相。”
凌君抬起手来,树影斑驳下一只蝴蝶翩翩而来,轻轻停在他指尖。他盯着那黑紫色的蝴蝶看了许久,才缓缓道:“你和你娘长得太像了,我看到你,就生气。”
司徒念君眼底有光一闪而过,语调上扬再问:“母亲。。。母亲真的是飞星谷的人?”
“你娘叛逃飞星谷,带走飞星谷极为重要的几味药材,我花了很多时间安抚老谷主,才免了她的死罪——这不过嘛。。。从此以后她便不再是飞星谷的人,遇到天大的事,也再不是飞星谷的人了。”
司徒念君的脸与凌君眼前忽而出现的少女的脸重合,他好似恍然梦醒,当下突然意识到那整日穿着霁色长裙在他面前跑来跳去的少女,原来已经走了十六年了。
凌君也没有想到司徒念君会忽然在他面前跪下,一如那日大雨倾盆,凌挽抱着啼哭不止的她跪在自己房前,看他的眼神又怕又恨,夹杂着不舍和悔恨,将他看得心碎又愤怒。
“谷主,念君恳请——恳请你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白少侠会说我是飞星谷的女儿,为什么母亲会。。
。叛逃飞星谷。。。。。。”司徒念君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揪住裙摆,抬头看着凌君眼底氤氲了一层水汽,随时都要滚出来。
凌君长叹一口气终是心软,挥了挥手连道几声“罢了”,便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把记忆深处那灵动乖巧的少女“唤”了出来。
飞星谷老谷主有个十七八岁的儿子,救了一忘恩负义之人,掏心掏肺地待他好,把他当成生平第一个好友,却惨遭背叛,辛苦铸剑一朝被盗,不仅失去一把绝世名剑,还失了一颗赤子之心。
老谷主还有个十五岁的女儿,情窦初开却痴心错付,苦等四年不见钟情之人回来“接”她,而后与兄长斩断兄妹之情,义无反顾去了东海。
——凌挽要走,不顾一切地都要走,四年里凌君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燃起来,差点亲手废了同胞亲妹的一身武功。他扬言若是她执意下嫁司徒剑,便要断她手脚,可他终究是舍不得,从她手中抢过挽花剑,逼迫她做了最后的选择,目送她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然而一年多以后,凌挽又在大雨滂沱中向他走来,他看到昔日捧在手心宠着哄着的亲妹众叛亲离嫁作他人妇,身怀六甲的同时也身中剧毒,离家不过一年多便受如此苦难,痛骂着狠心将人赶了出去想让她“醒悟”,而后又让人小心跟着,照应着,直到她临盆,平安生下一女。
凌君做了舅舅,原是一件喜事,可他却越来越寒心。
凌挽生下司徒念君后重病缠身,知道司徒剑是多狠心的人,看到女儿周身都没有属于飞星谷的印记,无法继承控剑血脉,怕自己死后无人庇佑她,又是一个大雨倾盆的夜晚,抱着啼哭的女儿跪在凌君门前求他为她打上印记。
印记飞星谷的秘密,连凌君都是后来才知晓。原来以乐器控剑需得是飞星谷的血脉,飞星谷从第四代谷主开始便有心以万药入血,以万药铸剑,建立人和剑之间特殊的联系。
司徒剑之所以能短暂的以琴控剑,只因凌君当时救他也以万药入血,他便和飞星谷的剑有了某种特殊的联系。
这一切未免有些惊世骇俗,凌君说完,只见司徒念君双唇无意识地开合,像是在说不可能,眼睛一动不动只不断滚下泪来。
她一时无法接受也难以置信,那哭泣的样子像极了凌挽,凌君站起身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沉吟片刻道:“你的名字是你娘亲起的,‘念君’念的是你与横君剑,念的也是我救了你一命。”
“父亲怎会。。。怎会对母亲。。。。。。”司徒念君如何能相信,她十几年来尊敬爱护的父亲,百依百顺的父亲,当年为了“留住”母亲竟日日让她服药,种下病根。她反手抓住凌君的手腕,声音颤抖道:“他怎会亲手害死母亲!怎会!”
凌君一直不肯说,不愿说,就是不忍她知晓真相后崩溃,就连这十几年来的风平浪静,也是因为临海山庄还有他唯一的外甥女,还有他飞星谷的女儿。
司徒念君是凌挽唯一留在这世上的给他的“念想”,回临海山庄前,凌挽便要他一定等自己的女儿长大成人,带她回飞星谷。
他好久没有这样温柔,轻轻将司徒念君拥在怀中,温声哄她:“舅舅有错,将你留在临海山庄吃了这样多苦,司徒剑能活到现在全因我答应了你母亲,在你长大成人之前,不能对临海山庄动手。”
“你是我舅舅。。。而我母亲是被我父亲杀死的,是被他杀死的。。。。。。”司徒念君不停抽泣,哭得气息都不均匀,她抓着凌君不肯松手,一直重复这句话,直到终于崩溃大喊,情绪失控,都还在一遍又一遍字不成句地重复。
凌君也不敢轻易松手,两手钳住她的手腕,不断安抚道:“念君,念君你听舅舅说——”
“我谁都不是。。。。。。我不是司徒剑的女儿,我也不是飞星谷的女儿!我生下来就是帮他控剑的,在他心中横君永远比我重要!我永远只是个工具!——可我不会啊,我不会控剑。。。。。。我连个工具都算不上。。。。。。”
“如今你回到飞星谷,就是飞星谷的女儿。”
凌君抬起手拇指擦干她脸上的泪,字字句句有力笃定地告诉她:“念君,你母亲生下你是因为爱你,舅舅这么多年一直在等你也是因为爱你,你是人,活生生的人,从今天起便要为自己活,不再为了一把剑、一个人而活,明白吗?”
司徒念君脑海仍是空白一片,她看着眼前凌君关切的神情,只能见他双唇开合,不知他又说了些什么。
“。。。。。。念君,念君?”
“为自己。。。为自己而活,可我。。。。。。我自己又是——”她话音未落,便被一道清冷女声打断。
“谷主,阁主好像——好像不太对劲。”程青怀面色青白,一手持剑站在栅栏外。凌君看她像是站了许久,可这样紧急的话又不像是能耽误这么长时间的。
他抬手在司徒念君肩上拍了拍,又将程青怀唤过来,“我去看看,念君你帮忙照看一下。”
“嗯。”程青怀低声应下,走到司徒念君身侧扶住她,将人带进了花房。
凌君赶到唐昀的房门前,看到不知何时回来的白秋令正抱着他焦急万分地喊他名字,一张脸都惊得煞白。
他快步上前一手搭上唐昀的手腕,屏息凝神为唐昀诊脉,摸了好一会儿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可这人确实是呼吸微弱,看上去就跟刚来时一脚踏进鬼门关了一样。
白秋令焦急问道:“前辈!方才我来的时候他还好好的,这——”
凌君低头从唐昀面上扫过,面色一怔沉声道:“将人抬进屋。”
白秋令听吩咐把唐昀背进屋放在床上,刚一开口便被凌君往外推了一把,“想要他活命的话就先出去。”
“可是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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