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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月问青山-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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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白秋令心中震动,他站起身抿紧双唇,握紧清羽,一步一步朝那扇门走去。宋初然在他身后叫他,他停下来回头应道:“你先回家,和婆婆在家等着,哪里也不要去。”
  “可是、可是——”宋初然突然高声惊呼,指着白秋令身后惊叫道:“哥哥小心!”
  白秋令猛地侧身,躲过了身后飞来的利剑,他顺势翻身,整个人腾起来脚尖将那剑踢开,稳稳落到地上。
  可利剑并没有因此停下攻势,转了一圈回到了文芷手中,剑身开始剧烈颤抖,白秋令侧耳听见嗡鸣,一转身清羽出鞘,持剑挡在了宋初然面前。


第四十章 清醒
  他心中明了,若这真的是珠泪剑,那方才那一下便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宋初然。
  彼时在云隐山上,他偶然得了一本剑集,上面粗略的记录了世间奇剑名剑的来历。虽那剑集记录得不十分清楚,但却明确的记载着珠泪是为杀心爱之人而生。
  江玉烟铸成珠泪剑,自己来不及亲手杀了心爱之人便含恨离世,这珠泪剑恐是继承了她全部的怨气,眼下珠泪误将文芷错认成主人,定也是心中有怨气的。
  文芷为了抚养宋初然终生未嫁,一己之力将他抚养成人,村里到处都是风言风语,即便她当真不怨,可珠泪在手,她本不怨便也怨气横生了。
  宋初然呆若木鸡愣在原地,白秋令一边为他挡了那杂乱无章的挥砍,一边高声让他离开。文芷毫无武学功底,珠泪轻而易举便将她“控制”,她一招一式全是发泄,白秋令知道杀人并非她本意,一直是避让,从未还手。但也好在她不会武,应付起来也轻松许多。
  “娘!娘我是然儿!”宋初然不肯走,站在原地冲文芷又哭又喊,白秋令无奈之下只得轻功掠过去将他整个人拎起来扔到一旁的草丛上,反身又抬剑挡了珠泪一剑。
  两把剑碰撞哐啷一声,文芷握着剑急退几步倒在地上,宋初然见了不管不顾地就冲她扑了过去,跌跌撞撞将人死死抱在怀里。
  白秋令立刻呵斥:“让开!她现在认不出你!”
  “不!不会的!她前几次都认出我了!”宋初然话音未落,文芷已然从那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她低头看一眼腰上一双手臂,举起珠泪就要劈下去,白秋令推剑而出,将珠泪震开半分,堪堪擦着宋初然的肩砍下去,狠狠插进泥土中。
  文芷一时拔不出剑来,白秋令看准时机将宋初然一掌拍开远离了战场,余光瞥见他又要上前,一剑扫过去在他面前的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冷声道:“你若不想你娘清醒之后后悔她亲手杀了你,就站在那里不要动!”
  宋初然怔怔望着远处披头散发的文芷,突然感觉一阵寒意向他袭来,他兀自说着什么,一边摇头一边后退,而后跌坐在地上,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声音颤抖自言自语道:“我。。。是我害了娘。。。”
  “是你害了她!分明就是你害了她!”
  “不是因为你她根本就不会这样!”
  “对!文家的姑娘怎么会变成杀人狂魔。。。。。。”
  “。。。。。。”
  周遭嘈杂的“议论”声让宋初然精神恍惚,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几步,手胡乱挥舞着,嘴里念念有词:“不是我。。。。。。不是我!你们走开!走开!”
  “宋初然!”白秋令大喝一声,宋初然却只顾着朝前走,他把头发抓得乱七八糟,走几步跌倒,复又站起来,继续失神地往前扑,这混乱的屋前像是多了一个发疯的人。
  “啊!!!”文芷彻底失了控,五指抓起地上的珠泪时指甲都翻过来,指尖血肉模糊,可她已然感觉不到痛似的,一瞬间爆发出来骇人的速度一剑刺向宋初然。
  白秋令来不及上前,落云出袖缠住文芷的腰身,硬是将人拉得后退几步。宋初然吓坏了,跌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一双眼睛瞪圆了隐在凌乱的头发后面,哆嗦着喊了好几声“娘”。
  落云袖将文芷缠住,文芷几声咆哮,而后像是筋疲力尽,手一松,哐啷一声那珠泪便落在了地上。她望着面前只隔了两步的自己十五岁的养子,忽而捂住脸跪在地上,肩头耸动泣不成声。
  她像是清醒了,但白秋令不敢掉以轻心,死死拽着手中的白色绢布,看了眼地上的珠泪,道:“宋初然,退后。”
  宋初然置若罔闻,一手扒开面前
  的头发,随即双手撑地跪爬两步凑到了文芷面前。白秋令心如擂鼓,正欲上前阻止,却见文芷突然将宋初然紧紧抱在了怀里。
  “然儿!”
  她抱着宋初然放声大哭,那哭声惊飞了停在树上的几只山雀,这样令人动容的场景,白秋令却还是忧心不已。文芷这样的清醒必然是短暂的,他只听说了珠泪剑的来历,对如何化解这种羁绊却是毫不知情,这母子二人挨不过回云隐山的漫漫长路,恐注定是悲剧。
  “娘!娘我在,然儿在!”宋初然死死抓着她后背的衣裳,啜泣道:“娘你好了吗?你好了我们回家。。。我带你回家。。。。。。”
  文芷悄悄用力推开宋初然,声音哽咽不已,一句话难以说得完整,她勉强自己保持镇定,做了很多次深呼吸,才颤颤巍巍开口:“听我说然儿,娘好、好不了了。。。你要好好照顾婆婆,等你爹回来,别怪你娘亲,她。。。。。。咳、咳咳!她也是被逼无奈,这把剑——这把剑不能留!这是个祸害。。。。。。娘也是个祸害!”
  她猛地将珠泪抓起来,看上去痛苦万分,一把将宋初然推开。
  白秋令见此情形暗道不好,匆忙向前一步,另一边落云袖将将从袖中急速而出,可珠泪那锋利的剑锋已然划开了文芷的脖颈,一瞬间鲜血喷涌,四溅开来。
  宋初然错愕不已,面上染了文芷温热的血,他来不及大声呼喊,那珠泪剑便又再次失控。
  珠泪一声悲鸣,最后的挣扎一般,爆发出更大的力量毫不犹豫地刺向宋初然,白秋令飞身上前一把将那失控的宝剑抓在了手里,随着它上下翻飞几圈,在这小院周围的一圈老树上留下了一道道划痕。
  他不敢放松警惕,又催动内力不断往剑中注入真气,珠泪在他手中挣扎片刻终于有了冷静下来的趋势。
  宋初然的啜泣一直在白秋令耳边回响,他将珠泪制服站在原地,望着远处的母子也只能扼腕叹息,心中所想的是若是他早些来寻到珠泪,或许这令人肝肠寸断的一幕就不会发生。
  许是见两人久久未归,那年迈的老妪也拄着拐杖赶来,看到自己的女儿倒在血泊之中, 她万分悲痛尖叫一声,扔了手中拐杖将宋初然推开,绝望地悲号着抱起了文芷尚有余温的身体。
  她本就嘶哑的声音在这山谷中回响,抱着文芷不愿松手,忽而她愤恨地望向跌坐在一边的宋初然,咬牙道:“你这颗灾星!为什么不是你去死?!”
  “老人家——”白秋令觉得这样的话让一个十五岁的孩童听了,实在是伤人,上前一步想劝慰,没想到那白发苍苍的老人突然站起来猛地也推了他一把,骂道:“我好心劝你走!你不走。。。现在你把我的阿芷害死了!你们都去死!!把阿芷还给我!!!”
  白秋令一咬牙,轻功掠过去将宋初然从地上拎起来,低头看他一眼,而后一言不发地,不顾他的挣扎足尖点地将人带离了小院。
  他要将宋初然带走,宋初然不肯,一路上又踢又打,不惜破口大骂,可他权当没听到,一口气将人带回了他跌下山崖的地方才停下。
  宋初然一落地便往回跑,白秋令欲追,却突然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他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怒意,低声呵道:“你若是现在回去!是想将你婆婆气死?!”
  “可我娘还在那里!”宋初然反驳道。
  “那是她女儿——”白秋令话音未落便迅速抬手封了两个穴位,而后坐在地上闭目凝神打坐,他察觉自己呼吸不对,真气游走身上大穴,平复下来后又低声道:“你亲娘和养母都因珠泪剑而死,不是因为你,别人说的都不算数。”
  宋初然久久的沉默,而后颓然地靠在树下,捂住脸小声啜泣,断
  断续续道:“我娘让我等我爹回来。。。可是当初我娘亲都没能等到他,我恨他。。。”
  “你爹许是有什么不可言说的苦衷。。。唔!”白秋令话未说完,捂住心口险些吐出一口血来,宋初然未察觉他的异样,仍在一旁自顾自地说着什么,而那些话传进白秋令耳边像是都被揉碎了一样,字不成句,言不达意。
  他突然听不懂宋初然的话,耳边嗡嗡作响,脑海中全是杀意——可他到底想杀谁?每每有一点头绪,那名字就在他眼前破碎,取而代之地便是那刀山火海中提着剑走出来的自己。
  他看见清羽剑身染血,却始终不知自己杀了谁。
  宋初然讲了很久的话,白秋令也花了很长时间才稍稍冷静下来。他睁开眼睛,感觉自己眼眶都发烫,手中的珠泪蠢蠢欲动,只得又将穴位封了一道,为宋初然争取些逃命的时间——他体内怒火涌动,岩浆一样翻滚着吞噬他的理智,这种将要失控的感觉让他感到恐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宋初然,快。。。快走!”
  宋初然坐在树下发愣,看他满头是汗,小心翼翼问道:“大侠你。。。你怎么了?”
  白秋令已用了七成功力来克制内心的杀意,珠泪的嗡鸣声越来越大,他偏过头看一眼手边的宝剑,心下有了几分计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问宋初然:“此剑。。。是你娘亲所铸。。。。。。你可知你娘亲为何铸剑?”
  宋初然战战兢兢地站起来,抬手抹了脸上的眼泪,声音颤抖着讲述了一个他从众人口中拼凑出来的故事。
  珠泪剑主江玉烟在铸成珠泪之前还铸了一把剑,名唤玉烟。玉烟剑是为心爱之人而生,它忠诚,报恩,剑身坚硬无比,为保护玉烟剑主锻造,任凭外力作用都不会折断,而这玉烟剑主不是别人,正是宋初然的生父宋迁。
  江玉烟来自碧心门,也是江湖之中擅铸剑擅剑术的门派之一,她本应该继承父亲的衣钵执掌碧心门,不料她一次受伤偶遇宋迁搭救,从此一片芳心暗许,两人坠入爱河,慢慢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宋迁不过是穷乡僻壤里出来的,武功并非一等一,旁人眼中他是无论如何都配不上江玉烟,可江玉烟还是为了他叛逃了碧心门。
  江玉烟原是个心狠手辣之人,遇上宋迁后才懂这人世间还有爱。她满心欢喜,以为有了爱的自己的一生终于圆满了,宋迁突然又不这么想了。
  宋迁想去参军,去建功立业,他与江玉烟约定三年后必定归家,让新婚妻子等他三年衣锦还乡荣归故里。江玉烟不想与他分开,告诉他自己已经怀有身孕,说她都能放下一切与他住到这山林中,其他的便通通不在乎。
  ——她不在乎,宋迁却在乎。两人成亲后大家都不看好这桩婚事,宋迁想建功立业无非就是要真正与江玉烟“相配”,他努力说服了江玉烟,终于在一个浓雾笼罩的早晨背上行囊出发了。
  宋迁带着江玉烟亲手为他打造的玉烟剑踏上漫漫征途,越走越远,像是全然忘了身后还有人在等他,也忘了他曾经给未出世的儿子起名宋初然,甚至江玉烟书信与他说起将要临盆,他才猛然清醒自己有个儿子。
  可他已经深入敌营,难以全身而退,跟随大军与敌方对峙周旋了一年多,才真正拿到“军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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