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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千山启唇,似又要说什么,而赵绪却看着他,认真道:“千山,你若信得过我,便与我一起谋划处理此事,难不成你现在还拿我作外人?”
穆千山低头:“属下不敢。”
“那便同荣辱,共进退。”
“是。”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赵绪看了一眼灯下的人,轻声道了声早点歇息,便转身回房了。
他有太多难言的酸楚要留给自己好好消化,赵绪亦不忍打扰。
赵绪回到房中,许久仍没有睡意。他在分析。施南月是父皇身边的红人,如今太子与他都要忌惮三分,其为人圆滑谨慎,所交者皆称赞其谦逊温雅,有君子之风,而赵绪却深知这样的人才是最难对付的。
他自己一向给外界的印象不也是温文尔雅么?然赵绪却觉得自己和这个词没有一丝的关系。
他是不能指望施南月自己露出马脚的。施南月的缺陷,是不可被近身,他虽擅长用毒,却只是在暗处使用,然而如今施南月统率宫内禁卫军,要近他的身可是够难的。
赵绪忽然扯了扯身上衣袍,翻身上床,一把扯过被子,蒙住了头,干脆不去想了。
第五十九章 京城四大美男子
春日的夜里夹杂着杜鹃和瘦樱的香气,是一种缥缈而富有诗意的香气,引人沉醉。
阿史那附离正躺在他那张披着白虎皮的玉榻上,手中握着一柄匕首。那柄匕首因其上斑驳的锈迹显得很是难看,唯有上面的羊脂玉在黑暗中隐约透出丝丝温润的光芒。
灯已被吹熄了,按理说是不会有人再进来的。
可是脚步声却传来了,带着清苦的木樨味道,混在春夜的花香中,勾成一股馥郁的尾调。
躺在榻上的人睁开了眼睛,他还没有睡着。
“哥舒信?”附离伸手去拿披风,问。
“又被你猜出了。”
那人轻叹一声,将身上披着的斗篷随手一扔,便朝他走来。
附离坐起身来,给他在榻上让出个位置,蹙眉问:“国内出了什么事?”
哥舒信摸索着点燃了灯盏,顿时,一室清明。
他坐到附离身边,打着哈欠道:“唔……没什么事儿,还不许我来这繁华地儿来玩玩么?”
“你闹什么?”附离正是烦心时候,登时就想把这人轰出去。
虽说现在国内已经稳定了下来,但是,若可汗和叶护同时不在王廷,偌大的一个国家又该如何运转?
哥舒信不以为意,他看了看附离手中的那柄旧匕首,笑问:“怎么?找到你家阿穆了?人家不理你是不是?”
附离没接话,猝不及防地拿了个竹筒扔他,被哥叔信轻身躲过了。
附离本也知道他能躲过,不理他,于旁边的金奁中拿出了一个冰蓝色的玉盒,玉盒中是一层柔软的丝绸。他将那匕首放了进去,压在枕旁收好。
哥舒信看着昔日潇洒纵情的发小这般失意样子,心中不免为他伤心,但嘴上却如尖刀一般,一点都不饶人:“有些东西,丢了是找不回的。就像这个匕首,就算你找回来了,它还是原来的样子吗?”
附离拿着玉盒的手微颤了一下,却道:“就算找不回,我也要试试。”
哥叔信看着他,苦笑。
他向来是了解附离的,但这几年,他却越来越看不懂附离了。
他们两个本是一种人,自少年时便在风月场纵横,经了无数的美人,从没为谁认真过。附离当初刚带穆千山回突厥时,哥舒信以为他和以往一般,只是玩玩而已,几个月便淡了。但没想到的是,附离真的和他,过了几年的日子,和寻常百姓过日子一样。这说出来简直是离谱了。
但那时的哥叔信还是觉得,只是穆千山很特别而已,当附离腻了的时候,还是一样会干脆利落地断了这段情意。
他们天生便是浪子,也不会为谁停留。
而最先走的人却是穆千山。为此,哥叔信还开玩笑地跟附离说,他这可是第一次被别人给甩了。附离那时候没有接话,神色郁郁地,哥叔信以为他是不甘心。但接下来几年,哥叔信却不得不信,他们的可汗大人,确实是真的喜欢上那个人了。
若不是真的喜欢,会为他拒了东突厥公主的联姻,险些引起两部内斗么?会那么频繁地亲自来长安寻人,而不在乎只是突厥离长安的路程就要花去半个多月么?
若不是真的喜欢,会像个傻子一样,晚上不睡觉就知道站在那竹楼里灌着凉风,看波纳湖么?
哥叔信觉得他真的是魔怔了,也许喜欢上一个人,真的会让人变傻的。
他觉得自己活该聪明一辈子了。
不跌入情网,便无人挂怀,一身轻松。
哥叔信叹了口气,准备安慰一下他的傻发小,柔声道:“国内有小琰呢,你且放心……而且,该说的话我都替你跟小琰说过了,他会分清楚轻重的。”
他口中的小琰就是当日持金弓去射穆千山的美少年。哥叔琰自幼含着金汤匙出生,从来顺遂,虽养了一身的娇惯毛病,但也有几分本领,将国中事交予他还是让人放心的。
哥叔琰不知中了附离什么魔,偏生就是喜欢缠着这个从小抱他到大的表哥。起初,附离和哥叔信以为他是小孩子脾气,爱娇,故而都顺着他,连他要了附离随身带到大的金珠都随着他了。但渐渐地,附离却发觉这孩子对他,真的有那般的情感。
附离对这个如弟弟般相待的少年是没有什么兴趣的,碍于哥舒信的面子,不得不顾及哥舒琰的情绪。
而不与哥舒琰彻底说清楚,他就会觉得他还有机会,附离也不得不再次做个伤别人心的人。
哥舒信明白了他的顾虑后,便直接了当的和自家弟弟说了,断了哥舒琰的心思。
附离虽平日和哥叔信随便惯了,从未跟他说过感激之类的话语,但两人心中都知道。
若有人问,他们这一生最珍视的朋友是谁,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对方的名字,这种情谊已然胜过亲兄弟之间血浓于水的感情。
这玉榻十分宽敞,附离便与他让了一处地方睡。哥叔信也很习惯的脱了外袍,吹熄了灯,躺在他身旁。
“你也累了,睡吧。”附离将盖在自己身上的绒被分了一半与哥舒信,淡淡道。
哥舒信毫不客气,扯了大半盖在自己身上,道:“是呢,今晚可要养足了精神,我听说京城香菀搂的姑娘可是漂亮的紧呢,明日我便不陪你了。”
“……”
附离刚感动了一半的心情瞬间没了,他把被哥舒信扯过大半的被子重又扯了回来,将被子一卷,反身睡去,不理他了。
……………
四月里的天气就是好,处处都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样子,引得人心情也好了起来。
校场内,周沧然正笑着和几位相熟的将领们打着招呼。
他今日着了一身银铠,将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随意地用绸带扎了个高高的马尾,鬓前留了几缕头发,整个人看起来英姿勃发,又带着些不羁的野性。
有人看他今日的打扮,笑道:“周将军今日是怎么了,扮的那么俊,莫非是有约?”
周沧然哂笑一声,懒散道;“哪儿有约?还不是李寻意那个不仗义的,今天和姑娘约着看花去了,倒让我帮他寻街。”
众人又笑了起来,道;“是了。这抛头露面的,怎么着也得打扮得俊点,”
又一人起哄,“最近京中这些小姐妇人们也太有闲工夫了,还弄出了个京城四大美男子。周将军您作为咱们右先锋军唯一入榜的,可得争气啊!”
周沧然闻言,冷峻一笑,“这是自然。”
众人吵吵闹闹,又哄笑着告辞,各司其职,去做事了。
周沧然往校场深处走去,那一块是他所管辖的士兵们练武的地方。此时,士兵们正在认真地练枪。
“将军,您来了。”
旁边在监督的副将见他来了,微微颔首,递给他今日的审查记录。
周驰目沧然瞄了几眼,道:“今日我要代李校尉去寻街,你且看着他们训练罢。”
副将应了喏,便将他素日用的长枪递给他,还促狭道:“将军一切放心,就算晚些回来也无妨的。”
周沧然不明其意,道:“不就是寻个街么,晚回来什么?”
副将憋不住笑了,他深知自家将军虽然平时看着威风凛凛的,但平日就是个不记事儿的,还有点儿楞。
他道:“今日是皇上规定的斋戒日啊!”
他想起来了,近日皇上心血来潮,为了让上天感受到他修道的诚意,下令定了每月的斋戒日。但周沧然还是不知道和自己晚不晚回来有什么关系,又道:“所以呢?”
副将扶额:“所以今日不可吃酒,不可食荤,更不可嫖娼啊!将军,您今日寻街,可也是要查查那些秦楼楚馆的。”
这一查,不知道得看见多少漂亮姑娘,那姑娘们见了他们将军还走得动路么!
但副将却不多说了,他以为,就算有,自家将军也是感觉不出来的。
他这么一想,不禁同情起来周沧然了。你说,这都二十好几了,怎么就没个姑娘缘呢,周老太尉也不替他着急。
副将发现,京中最近盛行的那四大美男子之中,所有的似乎都没有姑娘缘。最小的徐昭不用说了,人家太小,估摸着各位姑娘们也是将他作好看的小弟弟选出来的,而天策府的江云涯江长史,和如今风华正茂的晋王殿下,怎么也都一个个的不想娶妻呢?难道觉得自己长得太好看了,对另一半的要求也太高了吗?
周沧然不知道他想了那么多,甫一听到他说秦楼楚馆一词,惨叫一声,道:“我不去!!”
这要让他爹知道了,非得把他腿打断了不可!
正在训练的士兵们听到他那一声惨呼,纷纷好奇地望了过来。旁边的副将眼刀扫过去,士兵们不敢再看,又老老实实的训练了。
周沧然方才注意到自己的形象有那么一丝的崩塌,挺直了腰板,脸上的表情也渐成冷漠,淡淡道:“去就去,本将军还怕这不成。”
副将忍笑道:“将军您现在该走了。”
周沧然眼角一颤,“知道了。”
他在走之前,只觉底气有点不足,向正在训练的士兵们大声喊道:“我们的口号是什么?”
士兵们早就习惯了他们将军随时发神经的样子,齐齐喊道:“拳打左军!脚踢中军!天下第一!唯我无敌!”
这声音大得把周沧然差点都吓了一跳。
他清了一下嗓子,沉声训道:“不矜持!不谦虚!都给我重新再想!”
士兵们都笑了起来,抓起枪,重又训练。副将也摇了摇头,笑着去指导一个动作不太标准的士兵。
周沧然提起他的长枪,英姿飒爽,走路带风,准备去带着他的新小弟们一起去寻街。
他走到一处偏僻角落时,小声嘟哝,“老子才是天下第一!”
第六十章 被赖上了
日上三竿,徐敬言在军中呆的烦闷,便来兵部找兵部侍郎孙晏山。
孙晏山是孙道之子,而徐敬言算是孙道唯一一个外姓徒弟,故而两人关系很好。
徐敬言在他办公的地方,随手抓了一把瓜子来嗑,问他中午要去哪儿吃。徐昭今晨有国子监组织的文考,所以徐敬言打算带他去酒楼犒劳一下。
“你们爷儿俩定不就好了,我随……哎!徐敬言,你把你的瓜子皮给我收好了!”
孙晏山正忙着处理文书,他兵部的事儿多,比不得徐敬言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