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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这打着复仇的大义名号,行争霸之实的燕军。
逃出燕军军营时,阿云还有些不真切感。旋即这丝不真切感又化为对燕军的嘲讽和冷笑,原来传说中的睢阳君治军也不过如此,她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齐军的阵营里,连夜的奔跑让她身心俱疲,她带着复仇的决心跪在莱阳军主帅霍显的身前,身子伏得很低,独属于女性的柔美嗓音竟意外的铿锵有力。
“将军,燕军企图于后日中元节,发动袭击。”
另一边,姜羽的营帐内。
“你确定霍显会信那女人的话?一个女人能逃过巡逻执勤的上万士兵,霍显心中总会有些疑虑的。”戚然明坐在桌子上,一手撑着桌沿,一手摩挲着腰间的骨笛,垂眸看着桌面上铺着的地图。
姜羽:“他信不信都不要紧,我只是需要一个挑动他的契机而已。这连日来的骚扰本就已经让莱阳军不堪其扰,存了一肚子火气。且霍显一直对我们心存轻视,他心里定然觉得,我们安安分分地待在城里还好,毕竟守城总是比主动进攻要轻松许多。”
“不自量力地选择主动进攻,简直就像是在挑衅他,他肯定会主动出击的。”
“睢阳君对于人心,倒是看得颇为透彻。”戚然明说。
姜羽笑了笑:“戚大侠对于兵法的造诣也不浅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默契地闭了嘴。
“那莱阳军进攻之后,你有把握吗?”戚然明说。
姜羽轻轻弯起唇:“你且看着罢。”
此时,莱阳军营帐内,霍显手按在剑柄上,冷冷地注视着眼前单薄、瘦弱、瑟瑟发抖的女人。霍显五官都生得很是冷硬,眉毛粗而黑,显得非常不好接近。
“你所言,可是真的?”霍显问。
“千真万确!”阿云看霍显有些不相信她,着急了,声音也显得尖锐了起来,“将军,民女父兄皆死于燕军之手,您可千万要替民女报仇啊!”
霍显漠然道:“你父兄皆死于燕军之手?可如今燕军戒严,除了他们每天派出来的小队,别的就是一只鸟也飞不进去,出不来,你却能偷偷从德县城内混出来,靠得莫不是你的美色?”
阿云哆嗦了一下,瞳孔盯着霍显手里冷冰冰的长剑,牙齿都在打架:“民、民女说的都是真的,那左军董婴是个好色之徒,见了女人就走不动路,对我一个弱女子没有防备之心。”
“而且燕军治军其实极为松散,夜间巡逻不严,民女才能逃出来的!将军,民女所言句句属实,绝无任何欺瞒!”
身旁副将皱眉道:“将军,末将怀疑这许是燕军的计谋。”
霍显瞥了他一眼:“继续说。”
副将道:“此人就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即使燕军治军再不严,她也不可能轻易躲过那千军万马逃出来。就是将军您,有这个信心么?”
霍显没有说话。
副将继续道:“末将以为,这是燕军特意放出来的消息误导我们,好让我们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后天,他们再在明天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霍显:“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副将:“自然是主动出击,不给他们准备的时间!”
副将知道霍显是什么人,什么话对霍显的胃口,因此此话一出,霍显便哈哈大笑,拍拍副将的肩:“你说得没错,我们堂堂莱阳军,岂能坐等燕人来进攻。”
“那这个女人……”副将扫了一眼阿云。
霍显抬抬下巴,问阿云:“你可还有没有什么亲人?”
阿云:“民女有个姑母,嫁到了莱阳。”
霍显:“派两个人,把她送去莱阳。其余人马立刻整顿,天一亮,咱们就准备攻城!”
“区区燕人,也就只能耍这些小把戏了,”霍显冷笑着自语道,“等真正两军交锋起来,任何的阴谋诡计都没用。至于那睢阳君,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罢了,本将军纵横沙场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
“什么时候了?”姜羽问。
“已经丑时了。”公孙克说,“算算时候,阿云应该已经到莱阳军营地之内了,现在霍显应该已经有了主意。”
“派人在城楼上盯着,片刻不得松懈,莱阳军今日肯定会动手。一旦莱阳军稍有异动,即刻禀报我。”
“是。”公孙克抬头看了看营帐外的天空,“将军去歇息一会儿吧,若有异动,属下会来告诉您。”
姜羽摆摆手:“三军将士都没歇息,我凭什么歇息?”
听到姜羽这么说,公孙克也就不再劝了。
冬不服裘,夏不挥扇,雨不张盖,与士卒同寒暑,身体力行,与士卒同劳苦,克制私欲,与士卒同饥饱,是为将礼。
黎明时分,气温愈发低了,帐内竟有些冷。这时是最黑的时候,姜羽闭着眼假寐,静静等待莱阳军的进攻,毕竟他夜里看东西,目力还是不如常人,有些吃力。
过了黎明,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尚为散尽的夜色灰蒙蒙地笼着天空,东边浮起的鱼肚白逐渐点亮了大地。月亮落下西山。
约莫卯时,姜羽感觉到大地有轻微的震动,这震动十分细微,若不仔细感应,一般人很难会发现。姜羽和戚然明都感觉到了,戚然明伏到地面上听了一下:“莱阳军应该出发了。”
左军将士在进攻永静和德县时折损了一些,现下有约莫三千人,都镇守在城楼上。姜羽给他们安排了一个重要任务,逃跑。
这逃跑要逃得真实不虚,让人一看就信服,他们确实是被吓得屁滚尿流了。因此整个过程要有节奏感,不能太假。
莱阳军到的时候,董婴就带着人守在城楼上,之所以派他来,主要是因为他的外貌,着实很有欺骗性,看着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花花公子。当然,这是跟韦伯勇和宁坚相比。
要比起姬春申和姬孟明那样的,又显得硬朗了些。
霍显信心十足,胸有成竹,这回也没搞那么多弯弯绕绕,令八千兵马摆上拒阵,黑压压一片。大军兵临城下,齐国的蓝底黑鱼王旗迎风招展,战鼓雷雷。
霍显在中军之中,被万军簇拥着,他在战车车左,一抬头,就看到了城楼上那个“白面小生”,年纪轻轻,看着很好脾气的样子。霍显顿时觉得自己被轻视了,怒不可遏,亲自举起战旗,迎风一扬,喝道:
“三军将士,听我号令!拿下德县,取了那睢阳君的项上人头,给我杀!”
“杀!!!”
霍显一声令下,大军出征!
八千人的喊杀声不是吹的,董婴在城楼上听着,真觉得这莱阳军并不是徒有其表,虚有其名。如此精兵强将,难怪前些日子能把他们打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伴随着战车迅速移动时,兵士前冲带起大地的震颤,真可谓是惊天动地。然而,令霍显没有想到的是,在自己的兵马冲杀向前的时候,守城的那个小子竟然吓得面如土色,两股战战,扔了王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副将适时在霍显耳边道:“将军,此人想来便是阿云说的左军董婴了,好色无能的世家子,没上过什么战场,见到您的神威,就吓得不行了。”
这消息自然也是姜羽通过阿云传给霍显的。
霍显原本还不大相信,现在一看,果然如此,看那不堪的样子,可不就是被女人掏空了身体么,还能打什么仗?燕国已经无人到这种程度了么?
霍显哈哈大笑:“燕侯怎么会派这么一个人来出战?”
副将道:“将军有所不知,此人是燕国董氏一族的,睢阳君的母亲是荀氏,而荀氏与董氏一向不和,为了不让睢阳君一人把控军队,董氏怎么都得派人来不是?”
霍显轻蔑地摇了摇头:“我看这燕国也要走晋国的老路了。”
——因世家大族的相互倾轧而不断内耗,最终走向没落。
八千人个个兵强马壮,配备的军备都无比精良,三百辆战车,五千强弩,两千套矛盾。只要前方的被射死了,立刻就有后面的人补上,始终保持整个阵型的整齐和稳定。
城楼上,守城的燕军似乎真的是措手不及,毫无准备,就被这八千兵马打得人心惶惶,乱了军心了。
第47章
“看来这德县; 可以轻松收回来了。”副将在霍显身旁道。
霍显:“燕军千里迢迢而来,本就后备不足; 虽然他们在短时间内; 接连拿下了我三座城池; 有了粮草,但长途跋涉加上连日作战; 早已是人困马乏。如今我军士气正胜,燕军败是正常的。”
“将军说得是。”
在莱阳军的冲杀之下; 他们很快用撞木破开了城门; 而另一部分士兵也爬着云梯上了城楼,将城楼上的燕军杀得落花流水。
霍显轻易破了城,心中也有疑窦暗生; 揣测这会不会是燕军的计谋; 可霍显不怕。
城破以后,城内的燕军便丢盔弃甲,抱头鼠窜,毫无还手之力了; 一个个也顾不上守城,跑得比兔子还快。
莱阳军士气高涨,更加觉得燕军软弱无能,胆小如鼠,根本不把燕军放在眼里,立刻乘胜追击,不少人冲进了城内。
然而; 令莱阳军感到奇怪的是,进城以后,城内似乎也没多少燕军。连街道上都显得静悄悄的,百姓都闭紧门窗,根本不敢露头。
燕军都去哪儿了?
这是所有莱阳军心中的疑问。
然而,不等他们想出结果,街道两旁林立的楼阁窗口,或平房房顶之后,忽然“唰唰”地冒出大量弓箭手,朝着中间的莱阳军大肆攻击。
莱阳军仓促之下,只得以盾防守,可也不是人人手上都有矛盾,大部分攻进城来的,都是抱着屠戮燕军的想法来的,谁想到被屠戮的是自己?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道道箭羽划破长空,直冲骤然闯入的莱阳军,箭羽刺进血肉里,一具具莱阳军的尸体依次倒下。
“有埋伏!!!”有人拼死回头喊了一句,希望能止住后面持续冲进来的莱阳军。
“通知将军,城内有埋伏!!!”
前面的人接连倒下,转瞬间,那气势汹汹的前锋军已经倒下了大半。后面的人都慌了。
霍显虽然自大,但也勇猛,并不是那等缩在士兵后坐享其成的将军,反而勇猛之极,在部下高呼之时,他早已经率领亲兵冲进了城。
“关城门!!!”先前那吓得面白如纸的花花公子董左军,刚才不知道藏到了哪里,这时候突然又爬起来,整个人全然没有了刚才那怂包样。
他手里战旗一挥,大喝道。
而躲在城门两侧的少量士兵应声而出,哗啦啦地涌到城门口,把城门又给关上了。
如此一来,霍显这个主将就被关在了城里,瓮中捉鳖。
霍显显然没想到姜羽打的是这个主意,他冷笑一声,挥动长矛打开射向他的箭羽,高声道:“睢阳君号称大周四公子之首,原来在战场上,竟也只会这些小把戏!”
姜羽当然在看着霍显,只是他怎么可能会被霍显这几句话激怒?冷静地下令:
“宁坚。”
宁坚道:“末将在!”
姜羽:“带着你的人,跟董婴一起,把霍显的首级取下来给我。”
宁坚:“是!”
“韦伯勇,你率领右军,自东边进攻被关在城外的莱阳军。”
刚才关城门时,只有主帅霍显及亲兵,以及前锋,被关在了城内。莱阳军的大部队还是在城外的,因此这时候守城的左军就格外辛苦了。
“末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