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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流富贵门户:家族陪酒业-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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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秋日渐渐凉了起来,傅天浪有时也竖着枕头,侧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细雨,只想:“如今教坊倾颓,也不知绿珠园怎么了。众倡伎的坟墓只怕无人料理了。”想来想去,他又自嘲起来,只道:“我与玉郎的葬身之地也不知在何处呢,还愁得了谁?”


忽而听得书房响起人声来,是翠环的声音:“怎么画这么许多?好看也罢了,这是什么?”便又是金玉的言语:“你又知道什么了?这墨也太糙了!”那翠环笑道:“咱肉还快吃不上了,还要千金一两的墨么?且说起来,这宣纸倒也太贵了,县公下回写字能不能写双面?一个月下来能省好几两呢!”

那傅天浪听了,又是好笑,又是心酸,忽见荆钗拿着被铺走了进来,便对她点头微笑。荆钗来到床边,为傅天浪披上薄被,又听得翠环满口教训金玉,方笑道:“这丫头从小如此,也亏得是玉县公和傅相公,不然谁能容她?”傅天浪笑道:“哪里话?她这样的忠心侍主,谁不敬她?”荆钗叹道:“我只想着,怎么办了她的事。城内东门米铺那儿有个小子对她很好的,人品、模样也不错,原是要提亲的,她又不乐意,说要侍奉主人到老,不肯让那小子上门……”傅天浪闻言一愣,又道:“我明白了。”荆钗也不语了,只默默滴下泪来。

傅天浪与金玉命人叫了那个小子来相看一番,果然是个好的,便做了主。那翠环知道了,竟就哭了,又说:“怎么就看不惯我,要打发我去配小子了?”金玉忙劝道:“我们哪里是为了这个?都是为你好,才让你嫁人的,难道你一辈子不嫁人?”翠环边抹泪边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好,我生来是个丫头,这是没得改的,只是嫁不嫁人,到底由我自主才好,否则我就一头碰死,也不出这个门的!”傅天浪、金玉见她如此,方不敢重提此事了。倒是傅天浪说:“荆钗年纪也该到了,不然也一辈子蹉跎了。”金玉便问了翠环,只说:“你自己不愿意,那你看荆钗有没有嫁人的意思?”那翠环便回了:“我看她倒很中意东门米铺的那个小子。”金玉、傅天浪帮她给那小子说了媒,又从库房里取了剩着的几件金器,给她做嫁妆。她感激磕头,又哭着喊着的,终还是嫁了人。不日,金玉也请了白术做媒,让天宝入赘了白术家乡一个富家里,故也离了此处,金玉只说虽然入赘,但到底是要成家了,便也填送了些财物给他,天宝磕头谢恩,临行前也是流泪不止,不忍离别。不过一夏一秋,如今唯有剩翠环、云枕在罢了。

这天宝、宏宝、荆钗,打小就伺候着金玉,从小到大,不知殷勤着唤了多少声或喜或悲的“小王爷”,如今倒没影儿了。金玉有时吃茶,记不起来,还是会喊“荆钗”,要出门时,还是唤“天宝”或“宏宝”,这话音刚落,金玉自己就落寞起来,有时翠环听见了,还挤兑道:“我是伺候不好的。那让他们伺候爷罢。”这才让金玉脸上有些笑意,只跟翠环赔不是。这样他方渐渐改了过来。傅天浪倒是没跟云枕做主做媒,因他知云枕是不会走的,只道:“我们主仆二人合该老在一处。”云枕便苦笑道:“不止我们,金山、银山都是这样说话的。”听了这话,傅天浪又悲伤起来。云枕自悔失言,只道提起这个,又叫傅天浪想起二弟了。傅天浪苦笑道:“当年他有金山、银山,我有云枕、玉枕,如今也都离散了。”提起玉枕,云枕不觉红了眼圈。傅天浪叹息着摇头,默默落下来了。云枕只道:“每次提到略二爷,您都如此伤心,略二爷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的。”傅天浪只取了帕子拭泪,便道:“我并不疑心他杀积云,因他应承过我的。”

云枕闻言,颇为心惊,又道:“爷说什么呢?他又怎么会杀积云呢?这必然是奴人诬陷他的。”傅天浪道:“但他杀人,却是有前科的。”云枕听了这话,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傅天浪握住云枕的手,沉声道:“当初,他曾买了一双兄妹回教坊,对他们反复折磨至死。你不知道,因当时我还和弟弟住一屋,并未叫你屋内侍奉。”云枕忽地想起来,只道:“可是那掉井里的兄妹?”傅天浪点头道:“正是他们。”云枕却道:“他平常对下人有时有些刻薄,我也是知道的,但也不至于是这样的。”傅天浪便道:“我自然知道,故去问他,他坦白说了,当年幼妹和你的兄弟玉枕是监官苛待才病死的,后来咱们家平反,那监官也因此没了,只剩一对儿女。他费了好大功夫,将这对儿女买回来报仇。我只恼他,说这稚子无辜,如何能下此狠手?他却道‘难道玉枕与幼妹不是稚子’,且他又突然哭红了眼睛,跪在地上说‘幼妹死的时候还不满十岁’,我听了也很痛,也说不过他,只是打那开始,便对他有些冷了,故移居了阁楼,不与他同屋。因我知道这事下手的是金山、银山,便也不要他们侍奉了。”云枕才黯然道:“也是因此,主人家从不让金山、银山上咱们阁楼。”傅天浪点头,又道:“略儿后来大概也悔了,便来跪着跟我发誓以后再不干这样的事。如今积云,可不是他害的?我才恼他。但他又是我的略儿,我怎么能恼他?”说着,傅天浪又心痛起来。云枕忙道:“那兄妹的死,是二爷要报仇才生的事,积云与咱们无冤无仇的,害她做什么?这必然不是二爷害的。”傅天浪却不接他的话,只道:“我当初也发誓,若他再做这样的事,要亲自送他去见官……可我终究也是做不到的。可见我也不是个好的。”说完,傅天浪只是悲泣。


天气越发冷了,夜里也很凉,傅天浪推着窗,看着外头花月弄影,心中仍是无限感伤。又忽然见云枕哭着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纸书。傅天浪心中暗惊,取纸书展开一看,竟是日度宫发的傅母的讣告。说的是傅母病故,已然葬身径山寺。傅天浪也不顾风大的,忙穿好了衣服往径山寺去祭拜。到了山上去,僧人们却道那些日度宫死去的奴人都葬一处。傅天浪到了坟场,只见满目都是土馒头,却都没得立个碑的,要拜也不知拜哪个,心下怆然,又哭了一天。第二天便发烧滚烫起来。云枕忙去医馆请大夫李善德,却说李善德已回了乡,这黄芩、白术又去了日度宫伴驾,只好另请大夫。那大夫来看过,却说不碍事,只写了一个方子,令疏散便是。

这秋叶也红了,都似荆钗出嫁所穿的衣裙,这又似傅天略素日爱穿的那条裙裤。傅天浪心思悠悠荡荡的,忽而陷入往日的时光,仿佛傅天略仍是那个骄傲任性的俊秀少年,身穿着红色的衣裙,外罩绣袍,颈上挂着金锁,乌黑的头发梳成辫子,缀以珍珠璎珞,手里拿着叉子,用珍珠弹兔子。傅天浪穿着布衫棉衣,在旁叹气摇头,那小王爷、小侯爷却在一旁,拿着装满珍珠的袋子,笑着说:“好!好!”

这窗外,却已是飞雪连天了,金玉却急忙将窗户掩上,好阻隔那入骨的寒气,然而冷气仍不住从失修的门缝、窗缝钻入。他只回头,看向塌上的天浪,那云枕跪在塌旁伺候,又说:“前几天就烧起来,却还有精神,今日倒昏昏沉沉的,还没有醒来。”正这样,忽然傅天浪便开口了,却只是迷迷糊糊地喊了两声“略儿”,听得云枕险些落下泪来。这冰天雪地的,金玉却急得冒汗,只道:“之前只说是什么寻常热证,看来是大夫胡说!只说现在哪儿去找太医来看看?”翠环冷道:“县公还做梦呢!哪来的太医?如今我们能请个好大夫就不错了。”云枕只道:“我看黄夫人和白探花回府了没,看能不能请个好大夫。”金玉也忙说:“好,快去,快去!”那金玉也一边取了衣服给云枕去穿,云枕也顾不上主仆之礼,径自穿上,又接过翠环递来的小包袱,便匆忙离去了。金玉随他看着云枕急跑而去的背影,忽地软了脚,险些摔倒,那翠环忙扶住他,又说:“为了买药治病、买炭取暖,也不知多少日没吃肉了,主人哪里受得了这个?”金玉忙笑道:“并不是这个,只是廊下有雪,我脚滑了。”翠环不觉伤心,也是无话。却被这么说来,金玉也觉得腹内空虚,恨不得吞下整只牛羊,却只笑了笑,回了屋内,从坛中取了一小碗酱菜就着粗茶吃了。

云枕忙往白术府上去,到了府门前,却见这白府的家丁拦着,又说黄芩、白术去给太后伴驾未回了。云枕失望又伤心,只道:“那他们何时能回?”那家丁便道:“这也难说得很。你要求大夫,也可求那西城医馆的邱富,说他也是很好的。我老婆之前犯病,多少大夫看不好,也是他治好的,且人也很仁善。”云枕只急的团团转,听了他的话,又往城的另一头跑去,一路却见雪花纷纷,落在他的头上身上,不一会儿就化成了水珠,冻得他嗦嗦发抖,又叫他十分想念水貂做的衣裳,这么一想,他又自嘲起来。

那金玉却也不曾想多少往日荣华了,只坐在床边,端看着傅天浪。这几日,傅天浪少进饮食,已消瘦不少,两颊都已下陷,也算得上形销骨立,金玉捧他的手,只觉有皮没有肉,像掌中握了骷髅。翠环在旁烧着炭保暖,熏出令人难忍的气味,但他们也无香可用了,也买不起好的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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