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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十三问道，“他怎么了？”
薛珽云道，“被昨晚那个美丽的女鬼打死了。”
暮摇问，“救吗？”
柳十三摇摇头，“不救。”
薛珽云道，“你能容忍他死在你这里？”
柳十三放下刚拿起的包子，“我当然不想他死在我这里，晦气。但我不是大夫，救不了，怎么办？”
“有人吗？”天清伸了个脑袋进来。
薛珽云道，“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坐在地上？”天清问道。
“我的腿受伤了，你是医馆的小学徒吧，能不能帮我治治？”
天清有些局促，磕磕碰碰的说，“我，我不能保证治，治得好，我，我可以试试。”
“来吧，反正也没人管我，活马当死马医吧。”薛珽云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天清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摸着薛珽云的腿，最后将手放在膝盖处，安慰道，“有点疼，你忍着点。”
薛珽云咬紧牙关点头。
天清手一捏一拐，薛珽云发出一声闷哼，额头泌出几滴汗来。
天清道，“好了，你站起来试试看。”薛珽云听话的站起身，走了两步，果然不疼了，不可思议的说，“天清是吧，医术还不错嘛。”他指着俞双师道，“来来来，这里还有一个。”
天清看着俞双师狼狈的样子，急忙说，“你能不能帮忙将他扶上楼？”薛珽云一脸嫌弃，“就在这里治吧。”
“可是…”
“别可是，他快死了。”
“那好吧。”天清勉为其难的同意。
将俞双师的衣服撕开，肩膀处一个狰狞的伤口流着乌黑的血，肚子上还有几道血印。薛珽云惊叫道，“怎么搞成这样？小大夫，你有办法吗？”
天清从怀里掏出昨日的那个小瓷瓶，将里面的药粉洒在俞双师的伤口上。然后抬起头问，“有刀吗？”
薛珽云点头，“有，我去拿。”
从厨房拿了把菜刀出来，天清拿起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指，挤出两滴血滴进俞双师的嘴里。薛珽云不可思议道，“小大夫，你这是做什么？你给他喂血？”
“恩。”天清仔细的将俞双师的衣服整理好，略带骄傲的说，“我的血是万能的。”
薛珽云瞠目结舌的看向柳十三，柳十三笑道，“是的。”
“那喂我两滴行不行？”薛珽云道。
天清一本正经道，“你没生病，不能吃。”
等天清将俞双师收拾完了柳十三才问道，“你来我这里，是为了什么？”
天清道，“我来给小姐姐换血。”
“真的？”
“真的。”
“你会死。”
“我不怕。”
“你为什么愿意。”
“我们是朋友。”
“你会死的很惨，你怕吗？”
“怕，但是我不想她死。”
“好，五日后的夜里你来找我。”柳十三勾起嘴角，“换血。”
“谢谢。”天清也笑，“那我走了，再见。”
薛珽云道，“十三，刚才你笑得真漂亮。”
柳十三敛了笑容，“谢谢。”
“这小大夫是疯了吗？”薛珽云道。
“他疯了。”柳十三诚实的说，“但是二丫有救了。”
“可是这样一命换一命，感觉也不怎么好。”
“金银换珠宝，铜钱换麻布，你觉得用什么换得起命？”柳十三拿了个包子扔给他，“吃吧，我只有铜钱，只买得起包子。”
“这样说来，一命换一命，是最公平的。”薛珽云有些失神。
俞双师躺在地上，悠悠道，“那可不是，那小子的血可真是无价之宝，一条命都换不来的。”
“你没死啊。”薛珽云道。
“下次一定要开门啊。”他捂着肩膀站起来，“柳大爷，我这次遇到对手了，这只女鬼，不是普通的女鬼。打也打不过，不收了她我又过不了心里那道坎，你赶紧将她叫到你这里来，我才有不收她的理由。”
柳十三道，“天清是人吗？”
俞双师愣了愣，叫道，“惨了，他不是人。我喝了他的血，怎么办？柳大爷，你快帮我看看，我现在是人是妖还是鬼？还是半人半妖半鬼？”
第17章 生死柬第六章
八月十五，月亮像一只大玉盘挂在天边，散发出皎洁而又清冷的的光芒。
小客栈的人忙里忙外。
还是秋季，薛珽云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马车的冰块。张大娘从家里搬了只大木桶放在屋子中间，俞双师跑上跑下的将冰块运到桶里。暮摇给二丫脱了衣裳，将她放到冰桶中，又到门口取了一只灯笼，将灯芯取了出来，放在二丫的旁边，一切准备就绪。
子时将近，还不见天清的影子，大家有些心慌。
薛珽云悠悠的说，“其实可以理解，那么小的孩子，怕也是正常的。”
俞双师“啪”的一声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倒成一团，“我就说世上不会有这么无私的人。”
夜越发的黑。
一个瘦弱的身影拐进了石竹巷。天清依旧是伸了个脑袋进去，问道，“有人吗？”
屋里的人齐刷刷的看向天清，表情各异，不知道各自此时的想法是什么。
柳十三率先站起来，“上楼吧，时间到了。”
天清急匆匆的上楼，说道，“对不起，我来晚了，今晚来了个病人，我想她是我的最后一个病人了，所以给她开了药再来的。”
柳十三笑了笑，“没关系，来得及，你今晚救了两条命，会有好报的。”
薛珽云诧异道，“这可真不像你柳十三说出来的话。”
屋子里冒着丝丝冷气，二丫梳妆打扮得一丝不苟，头发绾成髻，脸上那块疤完全露了出来，无比狰狞。她□□的坐在水桶里，闭着双眼。天清进去的时候瘦弱的身躯猛一哆嗦，俞双师搓了搓手道，“是有些冷。”
柳十三一遍开窗一边说，“天清，你将衣服脱了，坐进桶里。”
天清看了看桶里的二丫，雾气中隐约可见她雪白的肩膀，天清吞了吞口水，说道，“师父说男女授受不亲，这样不大好吧。”
俞双师嘀咕道，“在大夫眼里，还有男女之分？”
“你还想不想救她？”柳十三转头看着他，他低头想了想，然后抬头看着二丫道，“如果我还活着，我就娶她。”
“你活不了了。”柳十三直接说。
薛珽云有些不忍，说道，“你师父说得对，男女授受不亲，既然你跟二丫洗了鸳鸯浴，二丫就非你不嫁了，就算二丫愿意嫁，也没人愿意娶她了。所以，你一定要活下来，努力活下来。”
天清有些惊讶的看着薛珽云，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道，“我一定会活下来，就算死了也要活过来，娶她。”
柳十三用下巴指了指木桶，“那进去吧。”
天清脱了衣服，进了水桶，一阵寒意从头窜到脚，天清咬牙坚持着，声音颤抖，“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薛珽云看了一眼那微弱的烛光，想起了洄夕，是不是这烛光灭了，二丫就没救了？他有些担心道，“把窗户关了吧，一会儿烛火灭了。”
柳十三看着空中皎洁的圆月，清冷的月光洒进屋里，照在了二丫和天清的身上。他愣了愣，对薛珽云和俞双师道，“不用，你们出去吧，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薛珽云点点头，“能不能……”
柳十三知道他要说什么，无非是尽力让天清活下来，可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儿呢？他打断他，“出去吧。”
薛珽云看了一眼被冻得脸色铁青的天清，叹了一口气出去了。
张大娘就在门口，看见两人出来，她急忙问道，“怎么样？二丫能救吗？”
薛珽云问她，“如果要救二丫，天清就会死，张大娘，你还会希望二丫得救吗？”张大娘愣了愣，之前柳十三也说过，如果薛珽云不提醒她，她都快忘了这事儿。二丫是张大娘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她不敢想象没有二丫会怎么样，但是如果要用别人的命来换二丫的，她又有些于心不忍。
她回过神来，带着哭腔道，“是我家二丫命苦，命中该有这一劫，逃不过啊，怎么能够拿别人的命来换呢…”哭了一会儿，她说，“里面那个小公子怎么能换血给我们二丫呢？救了二丫他就会死的，不行不行，这我们怎么承受得了？为什么只有他才能给二丫换血，二丫是我亲闺女，为什么我不能呀？我去，我去换…”说着就要闯进去。
俞双师急忙拉住她，“你现在闯进去，不仅二丫没命了，那个小公子和柳大爷也会没命的。”
“那，那怎么办？”张大娘有些惊慌。
“没办法，他是自愿的，二丫命不该绝。”俞双师说。
薛珽云侧头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希望天清死呢，你怀的什么心思？”
俞双师避开他的目光，“我哪有。”说完，下了楼去。
暮摇坐在门口，抱着那盆兰花发呆，俞双师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撩了撩散乱的头发，说道，“暮摇姑娘在想什么呢？”
“想明天吃什么。”暮摇随口说道。
俞双师“哈哈”笑了两声，爽朗道，“明日我请姑娘吃饭如何？姑娘想吃什么尽管说。”
“不用了。”暮摇转头看着他，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你这头发该理理了，等我有空，帮你剪剪吧。”
“好啊好啊。”俞双师受宠若惊的说，“我一个大老爷们儿，也不会干那些事。”
“干哪些事儿？”薛珽云打断他，“你走开，暮摇是我的人，我的人你也动？”
俞双师站起身，不满道，“什么叫暮摇是你的人，她怎么就是你的人了？”薛珽云挤开俞双师，坐在暮摇旁边，问道，“暮摇你说，你跟谁？”他就不信凭他和暮摇的交情还抵不过她和俞双师的几面之缘。
暮摇站起身，拨开他们两个一边进屋一边说，“你们有闲心在这里斗嘴，还不如去关心关心公子。”
“他不是在忙吗，关心他什么？”薛珽云不解。
俞双师看了看天色，说道，“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换血是不是很麻烦？”
“麻烦是麻烦，但用不了多少时间吧，这个我也不大懂。”俞双师老实说道。
薛珽云道，“过了子时，我们去看看？”
“好。”
“张大娘呢？”薛珽云突然发现张大娘不见了。
俞双师也环顾了一圈，没见到人，“回去了吧。”
“走，去看看，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俞双师无语道，“我说你是怎么了？什么事儿你都要操心。”
张大娘果然回家去了，薛珽云和俞双师看见她坐在大堂里，跪在墙上的菩萨像前祈祷。两人见她没事，也没有打扰她，回了小客栈。
小客栈屋顶的夜明珠散发着孤单的光芒，屋里一个人也没有。薛珽云道，“我们上去看看吧。”说着两人就上了楼。
两人轻声推开门，二丫躺在床上，还没醒来。那只木桶还在，柳十三和天清都不见了。俞双师走过去，将手伸进水里，胡乱搅了两下，只听见哗哗的水声，他惊呼道，“他大爷的，水都变热了。”
“可是人呢？人去哪里了？”
“睡觉去了吧，这大半夜的。”俞双师边走边说，“这儿究竟有没有空房？大爷我来了不止一次了，还没睡过一次舒服觉。”薛珽云跟了出去，俞双师打开旁边的房间，走了进去，薛珽云停在门口，听见俞双师的叫声，“还是榻躺着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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