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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在后,肯定来不及过来……”鬼面生缓缓横过长刀,做出殊死一搏的准备,但是身体却在难以抑制的微微发抖。
这全身的战栗不知道是源自刚才韩信的一番话,还是源自最初出现的悸动,鬼面生死死咬牙:“进退不得,不如赌一把……”
韩信单臂挡住鬼面生往前的脚步,声音压的极低,却无恐惧,这个手握万军的大将军在这时候显示出了惊人的镇定:“莫急,且看看项王准备做什么。”
项羽却驻马不前,望见韩信的动作当即嗤笑一声,明显是对韩信小心翼翼的举动的不屑。
那硬朗的嘴角在鬼面生的视线中逐渐绷紧,鬼面生瞳孔迅速收缩。
项羽在看见鬼面生拔刀的那一刻就明白了,就算是看上去身形一样,但那戒备的动作却是不同的,何况,若是昭昭,那握在手中的必定是那柄万鬼朝皇,哪里能是不相干的长刀?这人不是他一直在等的昭昭。
杀意已经满涨,项羽肩膀往前倾了一下。
就在这时,鬼面生突然负手将长刀回鞘,上下嘴皮子一碰,急声道:“两军尚未交战,不如各退一步,免得换了打仗的规矩,项王您看如何?”
项羽重新直起身体,垂着眼睛摸索手中的半截衣袖——这讲话的方式倒是和虞楚昭一样狡猾的很,旋即朗声道:“阁下可是鬼面生?”
一语出,韩信便是一惊,一是因为项羽竟然称鬼面生阁下,二是因为战场上那句著名的叫战——手下不斩无名之将。
不等韩信想明白项羽到底是哪一个意思,鬼面生便干脆一点头:“正是在下。”
项羽抬手,拇指危险的刮过下巴上铁青的胡茬,阴鸷的眼底闪过意味不明的光芒:“本王便在战场上等着你!”
鬼面生大笑应答:“项王之邀,必然赴约!”
项羽左手一抬马鞭,摇摇一指五十米开外的鬼面生,下巴傲慢的扬起,嘴角扯出一个嗜血冷硬的笑:“有种!”
鬼面生背后的衣裳完全湿透,冷汗从鬓角滑落,肩上的箭伤伤口崩裂。
刚才项羽那两个字说的可不是针对鬼面生应约的一事,而那一下马鞭也不是白抬起来的。
“谁说项王光明磊落的!”鬼面生心底狂怒的大骂:“这下偷袭算谁的!?”
项羽的抬起马鞭的动作看似缓慢,实际上那一下抽飞了枯草上的一小节,那脆弱的草干逆风飞射而出,撞击在鬼面生肩上的伤处却有一记重击的力量。
不过鬼面生死扛着,硬是一步未退、一声未吭,这才换得了项羽那一句“有种”。
鬼面生简单的打了个手势:“那……退吧……项王请。”
双方均开始缓慢后退,当然,这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后退——脸对脸倒着往后走,戒备丝毫没有消失,都在堤防这对方放冷箭。
及至千米开外,漫漫荒草隐住双方行踪,这才转身。
项羽冷笑:“后会有期!”
鬼面生皮笑肉不笑:“后会有期!”
两人的声音在山谷幽涧内碰撞回荡,两道声音最终化为回声,前呼后应,最后融合成同一道。
☆、写在红桦内的情书
月色藏流云,天际靛青,残冬初春。
成敖下荒野,汉军军营,一小兵轻悄悄掀开一处军帐门帘,小心翼翼对里头轻声道:“先生,时候到了。”
鬼面生一下从床榻上弹起来,坐在榻上努力平复灼热的喘息,昔日淡定从容的面不改色的脸扭曲一下,一脑门的汗水,长长吁出一口气之后,方淡淡摆手。
“知道了。”鬼面生觉得自己的声音肯定颤抖了一下,因为小兵藏在暗夜之中的脸上出现了转瞬即逝的错愕。
鬼面生眼睛危险的眯起来,想着是不是应该对这个明显就是刘季派来的小兵做点什么,就在这时候,萧何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先生放心,一切都会照您的关照去办,主公会亲自领兵上阵。”萧何苍老的声音顺着夜风钻进军帐之内。
鬼面生面色阴郁下来,抬手缓缓擦拭从鬓角滑落到下巴上的汗珠,心中明了:“这算是在警告爷莫要打什么主意?”鬼面生突然无声的笑起来。
“刘季真以为用萧何这个算是后勤官的人就能管制的了爷了?若不是他答应了那一位,哪里轮得到刘季这样一个瘪三来利用爷?”
鬼面生心中对刘季的不满转移了一些到那位身上,一丝冰凉从他的眼底射出,站在视线范围内的小兵立马打了个寒颤,慌忙往军帐外退去。
鬼面生这时候才慢悠悠的“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萧何的话。
等小兵出去了,萧何的脚步声也在外头远去,鬼面生才掀开被子,心神不宁的从床上爬下来。
匆忙换掉粘上一摊水色的亵裤的同时,鬼面生不禁在内心感叹:“还好叫小兵提前一刻过来叫爷,不然要么就睡觉耽误了发兵,要么就就是穿着这条湿漉漉粘唧唧的亵裤去备战,两个不论哪个听起来都不是好主意。”
鬼面生小声咕哝:“所谓没有最馊,只有更馊。”
并未点灯,借着营地中的火光简单梳洗完毕,鬼面生却仍旧心神恍惚,等着发兵的时间干脆一屁股坐回床上重新思考刚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故”。
“不对,这简直就是事故……”鬼面生快速的转换了刚才的定义。
梦境向来是纷乱而有没有逻辑的,鬼面生梦境中的画面自然是香艳异常。
一路从卧室到草垛、到马背,再到无人的小巷,这个梦可谓是花样百出。
鬼面生单手撑住额头,牙齿咬的“嘎巴”作响,后槽牙简直要磨短一截去。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梦X了!
更可怕的是,这个春梦的另外一个将他搞X的是个男人!更可怕的是,这个男人是项王!
“哎……”鬼面生双手将棉被绞成一团,指关节暴突出来,这才硬生生将一声响亮的哀嚎变成一声低叹,不然估计早就惊起了大半军营的人了。
抑制住抱头翻到床上打滚的欲望,鬼面生难以想象,自己竟然会有如此情绪化的想法。
随即鬼面生又想到,似乎自从五日前遭遇了项王,他就一直处于一种情绪化的状态下……
“这不是什么好现象……”鬼面生左手狠狠掐了一把右手的手臂,恶狠狠的警告自己一番。
但是只要一想到梦境中宛如真实的感觉和人物,鬼面生建设好的心理防线又全面崩溃,立马就是一阵别扭,自己也说不上来是回味还是忧虑。
“好你个项羽!”鬼面生咬牙切齿,之前几次对项王英雄气概的那点仰慕全,被这一场春梦搅散了,剩下的不是别扭就是偏见——谁叫你项王入得哪家女人的梦不好,非得进了爷的梦来?
“都说是枕戈待旦,山河入梦,怎么到爷这就变了味?”鬼面生瞄了一眼烛火下的沙漏,起身将长刀负在身后,左手潇洒的一打门帘,同时右手将恶鬼面具扣在脸上。
三更天,小队人马悄悄的从汉军军营后方溜出,向西南一路冲进茫茫秦岭之中。
秦岭横亘中原西南,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横亘在神州大陆,大地增生的疤痕一般割裂巴蜀和汉中。
项羽将天龙破城半插在泥土之中,利刃破土,犹如切入豆腐之中,一双大手小心翼翼的有些发抖,半晌才堪堪合拢。
甘罗望着项羽的动作知道八成要遭:“又是触了这男人的伤口了……”
项羽搓搓手心中质感粗糙的树皮,绝对的黑暗中,项羽的视线却依旧清晰的分辨出上头凌厉的刻横,一笔一划,却又是狗爬的字迹。
甘罗讪笑两声,眯着眼睛勉强辨别出项羽紧蹙起的眉心、冰冷的脸庞,语气中立马就带上了一丝不确定和小心翼翼:“这个,是三年前我去打捞你的时候看见发现的,应该是虞楚昭留下的没错。”
项羽脸色铁青,即使是身处秦岭幽深黑暗的内部,也不妨碍甘罗看清那张冰冷的脸上脸色的变化。
茂盛的植被隐天蔽日,除却风过树叶的“沙沙”声,寂静的只剩空山宿鸟寂寞的一两声啼鸣,以及项羽不和谐的磨牙声。
甘罗艰难的咽了下口水:“那个,你看上头的留言,确实是让我在三年后刘季二攻成敖的时候再交给你的啊,不关我的事啊!”
甘罗看着项羽的脸色又差了点,慌忙摆手澄清,同时往后退开一步,免得被项羽的台风扫到。
项羽不答话,或者说,他全部的精力根本就没有集中在甘罗的话上头,只是仿佛的摩挲着的是一张红桦树皮。
红桦树皮内里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无非说的就是叫项羽等三年后汉王刘季二攻成敖之时便横穿秦岭,从西路折回彭城,固守彭城不再北上,和汉王刘季南北割地,等待时机等等。
项羽一遍又一遍的望着那树皮内侧刻上的字,怀念自家昭昭之时,难免又有点心生怨愤:“具是政治战事,他连只言片语都不给爷留下……”
甘罗恍然大悟,总算知道项羽脸色一变再变的原因了,自己松口气的同时,却也难免觉得项羽这般落寞样子着实可怜。
“莫想太多,至少证明虞楚昭确实是想着你的……那会儿是什么时候了,他还不忘给你留个信儿……”甘罗小声安慰。
项羽却只是垂头不语,仿佛一个沉默的雕像,呆愣愣的盯着手中带着虞楚昭字迹的红桦树皮,想着当日的虞楚昭是怎么样一笔一划在树皮上刻下这些字迹的,手指不由自主的就去触摸那些虞楚昭可能触碰过的部位。
这是虞楚昭三年前在关山一颗千年红桦皮内侧留下的,其中没有一句话是单独对项羽说的,也没有只言片语在寄托思念,说的均是国家政治。
“昭昭……你就一点都不想爷么?”
秦岭内树木参天,鬼面生视线在一棵十几人合抱粗细的红桦上停留了一瞬,不知怎么的,他竟然想到一个浪漫事情。
“相传恋人们会在红桦树树皮内侧刻字传信,因为红桦象征的便是火热的爱情。”一个小兵见鬼面生盯着西南那棵巨大的红桦看,赶紧上前小声开口,希望能落个好。
可惜鬼面生未搭理这句话,视线朝预计的行军路上斜里庞生的枝桠扫过去,嘴里立马就“啧”了一声:“那头的树和厉鬼爪子似得。”
鬼面生话一说完,自己倒是乐了——他自己的模样才像厉鬼。
“那边,那边是……牛脊梁。”一个当地出生的小兵顺着鬼面生的视线一望过去,立马战战兢兢的冲鬼面生开口,声音压的极低,里头难掩恐惧。
鬼面生头都不用回,就从那小兵的声音中听出来不对劲:“怎么?”
小兵显然是两股战战,生死场上拼杀出来的,绝不会就这么点胆子。
“先,先生呐,这个,这个地方不能上啊!”小兵结结巴巴的劝阻鬼面生。
鬼面生眉头一蹙,嫌恶的表情全掩藏在恶鬼面具之下:“说!”
“这处是山神的地方,进去了……”小兵“咕咚”一声吞了下口水:“进去了,那就是去当祭品的!”
鬼面生“嗯”了一声,对那小兵的话不置可否,往前踏出一步,骤然警觉:“什么声……”
鬼面生话音未落,便听见地滚雷一般的一声巨大轰鸣声从眼前的瘦骨嶙峋的峭壁上一路闯下来!
与此同时,牛脊梁的另一侧,项羽一拍乌骓,踢云乌骓警惕而敏捷的往侧旁一�